南京一位姑娘,连续六年牵头搞同学聚会,每次她订馆子她买单
何小满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划开订餐页面。“南京大牌档,新街口那家,对,十月三号晚上六点,八到十人。”她顿了顿,“包间有最低消费吗?行,那就订那个。”
电话那头服务员报了押金数额,她“嗯”了一声,点确认。银行卡扣款短信几乎同时弹出来:-500。她瞟了一眼,把手机翻扣在画桌上。
旁边等她调颜料的家长探过头:“何老师,国庆还忙聚会啊?”
“同学聚会,”何小满笑了一下,“每年都是我张罗。”
这话她说了六年。第一年是在鼓楼那家小馆子,十二个人,吃了两千三。她刚失恋,喝了三瓶啤酒,抱着当时的班长哭,说以后每年我请,你们别跟我抢。那时候她刚辞了编制去开画室,手里有点积蓄,觉得钱是王八蛋,感情才是真的。
第二年来了十一个,第三年九个,第四年七个,第五年六个。今年她在群里发接龙,三天了,连她在内八个人。
“今年还你买单啊?”李莉在群里回过一句。何小满当时正给一个小孩改画,看到消息愣了一下,打字:“我订好了,你们来就行。”
李莉回了个“抱拳”表情。
十月三号那天下午,何小满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她穿那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用鲨鱼夹别着,指甲剪得很短。包间在二楼拐角,十人桌,转盘上摆着两碟瓜子。她坐下又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楼下是中央商场,人挤人。
第一个到的是赵磊。他在江宁做芯片测试,头发比去年又少了点。进门就说:“今年人怎么又少了?周斌呢?”
“他说老婆怀孕了,来不了。”
赵磊“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刷短视频,外放声音挺大。何小满给他倒茶,他说“我自己来”,手没动。
徐鹏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了件深蓝polo衫,领子立着。何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菜单。徐鹏坐她斜对面,说:“小满,你又瘦了。”
“画室忙。”
“忙点好,忙说明赚钱。”
何小满没接话,叫服务员上菜。盐水鸭、狮子头、糖芋苗、烤鸭包,她闭着眼都能报出来,这六年菜单就没怎么换过。转盘转起来,筷子七上八下,没人提酒,没人提当年。
吃到一半,李莉突然说:“哎你们知道吗,陈静离婚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赵磊问:“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她老公外面有人。”
“那房子呢?”
“卖了分钱呗,她带孩子回娘家住了。”
何小满筷子停在半空。陈静是前年不来的,说孩子小走不开。去年群里@她,她没回。何小满私聊过两次,一次问聚会来不来,一次问她最近怎么样,陈静回了句“还行,谢谢”。
“来来来,吃菜,”何小满把狮子头转到赵磊面前,“这个你爱吃。”
赵磊夹了一个,说:“小满,你这六年花了得有两万多了吧?”
何小满笑:“没算过。”
“你画室今年怎么样?”
“还行。”
“我老婆说想给孩子报个画画班,你那边多少钱一节课?”
“一百八。”
赵磊“啧”了一声:“有点贵啊,外面都一百二。”
何小满低头吃糖芋苗,甜得齁嗓子。徐鹏在跟旁边的孙婷聊股票,孙婷说她在基金里亏了八万,徐鹏说“你得看长线”。孙婷说“你银行的人当然说长线”。两个人笑起来。
何小满站起来说去洗手间。她在走廊尽头站了会儿,看手机。画室家长群里有人问明天能不能加一节课,她回“可以的”。然后她打开银行APP,看余额。这个月房租刚划走,画室水电费还没交,信用卡账单还剩四千多没还。
她洗了把脸,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回包间。
桌上已经上了果盘。赵磊在剔牙,孙婷在补口红,徐鹏在看手机。李莉说:“小满,今年这顿多少钱?要不我们AA吧。”
何小满摆摆手:“说了我请。”
“你每年都这样,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李莉说,但已经把包合上了。
“没事,明年再说。”
徐鹏抬头:“明年还搞啊?我明年可能调上海了。”
何小满愣了下:“调多久?”
“一两年吧,看项目。”
“那……明年再说。”
她叫服务员买单。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4280。何小满从包里掏信用卡,刷第一次,POS机响了一声,没出小票。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再刷一次。”
又刷一次,还是没出。
“可能信号不好。”服务员说。
何小满换了张卡,刷了。这回出了小票。她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字写得歪。4280,她画室半个月的流水。
大家穿外套,拿手机,互相说“走了走了”“微信联系”“明年见”。赵磊拍了拍她肩膀:“小满,辛苦了啊。”徐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最后说:“路上慢点。”
包间空了。转盘上剩着半个狮子头,一碟没动过的烤鸭包,几碗糖芋苗的底子。服务员进来收桌子,问她:“要打包吗?”
何小满看着那碟烤鸭包:“不用了。”
她拿起包,走出南京大牌档。外面下小雨,新街口地铁站口挤满了人。她没带伞,站在商场屋檐下,手机震了一下。
徐鹏发来微信:明年真别搞了,大家都有各自的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上一条是去年聚会后他发的:今天谢谢你,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何小满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雨里。走到地铁口,她又掏出来,打开同学群。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李莉发的果盘照片,配文“小满破费了”。下面七个赞。
她点了右上角,退出群聊。系统弹出一行灰字:你将不再接收此群消息。
雨打在手机屏幕上,她把那行字划掉,锁屏。地铁口的风涌上来,她打了个哆嗦,把开衫裹紧。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画室家长私聊:“何老师,明天十点可以吗?”
她回:“可以。”
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走下台阶。地铁隧道里的灯白得发冷,她站在黄线后面,看玻璃门映出自己的影子。开衫领子一边高一边低,鲨鱼夹歪了。她伸手正了正,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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