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2日,全国工商联发布最新“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入围门槛降至255.99亿元,较上年缩水14.24亿元。
经「太瓦能源」梳理,2017年至2026年的十年间(实际统计数据为2016年-2025年),前后共有27家光伏相关企业相继登上过“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
而如今,其中10家已经“消失”,“落榜率”超过三分之一。
2024年是分水岭——光伏企业集中上榜,又在一年后集体跌落。这样恰恰也是光伏行业沉浮的一个侧影。
上榜光伏企业数量从2017年的约11至12家(部分为涉足光伏的综合性企业)一路攀升,于2024年达到20家的历史峰值,随即在2025年迅速回落至16家。
![]()
这份逐年更新的榜单,像一把冷酷的手术刀,切开了中国光伏产业过去十年的肌理。
潮水褪去
2024年是一个清晰的拐点:大全、爱旭、一道、润阳集中新上榜。
仅仅一年之后,一道、润阳、爱旭、东方日升四家又集体跌出。
这不是巧合,而是2024至2025年那场惨烈价格战的直接映射。
当潮水退去,“消失”的十家企业分化为三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它们的故事,拼凑出了一部光伏行业产业出清史。
十家“消失”的光伏龙头
![]()
由上表可见,「太瓦能源」将落榜企业划分为:A、B、C三种类型。
其中,A类为破产/重整/资金链断裂,B类为营收跌出门槛仍在经营,C类为营收跌出叠加债务危机或被并购。
A类企业的消失,是一场资本狂欢后的废墟。
四家企业因破产、重整或资金链断裂而离场,东旭集团的坠落尤为惨烈。
2017至2019年,东旭集团连续三年上榜。但2019年11月,东旭光电一笔20.1亿元的中期票据违约,引爆了千亿债务危机。
此后,1260多亿元金融债务被迫展期十年,前六年只付息不还本。2024年10月,东旭光电因连续20个交易日收盘价低于1元被强制退市,退市前经历了多个一字跌停。
2025年4月,东旭蓝天紧随其后退市。同年6月,证监会对东旭系合计罚款超16.6亿元,实控人李兆廷被终身市场禁入。
昔日的光伏版图,如今只剩一地鸡毛。
江苏爱康实业的结局同样令人唏嘘。
2017至2019年上榜后,其上市公司爱康科技因对外担保占净资产比例高达318%,于2024年被ST,连续31个一字跌停波及超27万股东,最终在2024年8月退市摘牌。
其子公司被法院受理破产重整,四大生产基地三大停产,62个银行账户被冻结。
欧贝黎新能源则像一颗流星。仅在2019年以约150亿元出头营收压线入围(第484名)后便再无踪影。
2025年12月,《证券时报》等媒体实地探访其位于海安的厂区,这里曾被称为“光伏王国”,如今却一片萧条,厂房已搬空。
工商登记虽仍显示“存续”,但实际已完全停摆,一笔约14亿元的债务至今难解。
在A类企业中,江苏中利集团(腾晖光伏母公司)提供了一个罕见的“复活”样本。
它曾在2017年、2018至2022年上榜,最高排名第119名。但因前实控人王柏兴通过虚假合同非经营性占用上市公司资金(2019年26.46亿元、2020年41.10亿元),公司于2022年被ST并遭证监会立案。
2024年11月,苏州中院受理其破产重整,建发股份全资子公司以4.75亿元获得20%股权;2025年2月,控股权变更为厦门市国资委。
令人意外的是,2025年一季度,腾晖光伏重回全球Tier1组件榜单,前三季度营收13.58亿元,亏损同比收窄69%。
这是十家“消失”企业中,唯一在重整后看到曙光的案例。
![]()
B类企业的消失,并非因为经营失败,而是被周期碾压,或是主动转身。
晶龙实业集团曾是晶澳太阳能的原母公司,2017至2019年连续上榜,最高第142名。2018年,靳保芳家族将光伏制造资产全部并入晶澳科技,自身转型地产、医养与金融投资。
这是一次主动的战略撤退,合并营收口径的缩水使其跌出门槛。
尽管靳保芳家族仍通过晶泰福科技持有晶澳科技约47.35%的股权,但晶澳科技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亏损10.67亿元,正艰难推进港股IPO。
江苏中超投资集团(中超控股母公司)在2020至2023年上榜,最高第407名。2024年,集团营收仅72.56亿元,远低于275.78亿元的门槛。
其投资的光伏组件业务在产能过剩的冲击下大幅萎缩,但公司并无债务危机,而是干脆回归电缆主业,反而受益于AI数据中心、新能源并网与充电桩的需求。
出局,在这里成了一次及时止损。
东方日升则是价格战最直接的受害者。它在2019年及2023至2024年上榜,最后一次位列第365名。
2024年,公司营收大幅降至202.39亿元(同比下降42.7%),首亏34.36亿元;2025年营收再降至125.84亿元(同比下降37.82%),再亏28.27亿元。
爱旭股份的“消失”则是光伏行业整体低迷的一个缩影。它仅在2024年以271.7亿元营收压线入围(第484名)。
2024年,爱旭股份营收111.55亿元(同比下降58.94%),亏53.19亿元;2025年营收回升至156.14亿元,亏18.93亿元,实现大幅减亏。
C类企业的消失,是价格战将新锐直接吞噬、再被头部企业出清式并购的缩影。
一道新能源从组件新锐到资不抵债,仅用了两年。
2024年,它刚以263.25亿元营收压线入围(第498名),当年便亏损26.11亿元;2025年营收骤降至92.79亿元,再亏19.70亿元,年末净资产已跌至负12.92亿元。
2023年12月,公司申报创业板IPO拟募资25亿元,却在2024年8月主动撤回,IPO终止;2025年4月衢州国资接盘,2026年1月TCL中环公告拟以12.58亿元控股——投前估值,仅8亿元。
江苏润阳新能源的命运如出一辙。
2024年,它以263.13亿元营收压线成为榜单第500名,也就是最后一名。
营收腰斩的背后是总负债逼近300亿元和接近80%的资产负债率。通威股份曾拟以不超50亿元收购,最终终止;两大光伏设备商转而通过“债转股”入股,估值80亿元。
江苏润阳多个基地停工,公司跌出全球电池片出货前五。2026年8月24日,董事长陶龙忠被限制高消费,公司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新的起点
2026年的光伏产业,正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出清。
硅料产能超350万吨,而实际需求仅约120万吨;硅片、电池、组件产能均突破1000GW,全球需求却只有约536至612GW,供需比超过2:1,组件环节开工率不足60%。
光伏组件价格从2022年国内集中式集采高点约2元/W,持续下行;2025年底现货及部分低价招标一度跌至0.6–0.67元/W,击穿头部一体化TOPCon组件约0.69元/W的现金成本底线。
截至2026年9月,国内一线品牌TOPCon集中式组件主流现货/集采区间落在0.70–0.74元/W,个别标段最低报价下探至0.66元/W附近。
数字背后是全行业的失血:2024年,43家预亏A股光伏上市公司合计净亏损超550亿元;
2025年光伏组件出货量TOP5(隆基绿能、晶科能源、晶澳科技、天合光能、通威股份)合计亏损约为364.09亿元,多家行业龙头连续多个季度陷入亏损。
2023年底至2025年底,139家光伏上市公司合计净减员超22万人;2025年上半年,全国光伏相关企业注销5089家,同比增长8.3%。
而2024年以来,国内已有超过150家光伏企业申请破产或清算,无锡尚德等曾经的行业明星企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头部企业正趁势进行出清式并购:TCL中环收购一道新能,通威对多晶硅企业丽豪清能的收购已通过反垄断审查并获市场监管总局无条件批准。
十家企业的“消失”,不是终点,而是产业重构的起点。
据行业预测,若政策优化改善,2027年中可能迎来需求拐点。但未来两年全球光伏需求仅维持低速增长,增量依然难以完全消化海量过剩产能。
倘若光伏行业继续低迷下去,未来或将会有更多的龙头企业“消失”在这份榜单中。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