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中国乡村,正在悄然发生一场深刻的裂变。年轻人重返故土,不仅是因为乡愁,更因为这里涌动着全新的组织力量。在山东和浙江,“党支部领办合作社”与“强村公司”如同星火燎原,将原本散落的土地、资金与人力重新紧密凝聚。
乡村不再是单向输血的附庸,伴随着数字化体系和小型农机的普及,沉睡的集体资产被一一查清唤醒。城市的资本与人群开始逆流而上,退休闲置群体下乡租院,青年创客回村运营,大家共同寻找着心灵的栖息地和新的财富密码。
这种变化并不喧哗,却以一种极为强韧的生命力,重塑着中国大地的底层逻辑。它究竟是如何孕育而生?又将把我们引向何方?回看这起事件,城乡关系的演变并非一蹴而就,背后的结构性矛盾其实早有端倪。观察者经常提到,中国城镇化存在一个巨大的落差。
按照常住人口口径统计,城镇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五,但按户籍人口计算的城镇化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七。观察者当时举过一个例子,中国总人口当中,大约百分之二十的人长期在城市居住生活,却没有这座城市的户口,只能算作城市常住人口。
想要预判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中国人口流动趋势,这就是最大的变量。本次报告提出一个非常关键的提法,以常住人口为基础,由城市承接并匹配对应的公共服务体系,包含教育、医疗、养老等配套。这件事会联动大量其他改革,带来长期、规模巨大的社会变化。
这部分人口规模,接近三亿人。九十年代中期之前,中国的工业化进度,远远超过城镇化速度,这也是周其仁在书中提出的判断。改革开放之后,外向型加工贸易兴起,大量农民工进入产业,加上乡镇企业快速发展,在农村或者城市近郊,快速落地大量工厂与加工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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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改革开放第一阶段,快速进入工业化进程,当然不是完成工业化,只是工业化推进速度很快。但这个阶段,城市建设还没有大规模启动,土地财政体系也尚未成型,工业化推进速度,显著快于城市化。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1998 年全国取消福利分房,全面推行住房商品化改革。
同时伴随相关机构调整,还有一系列重要政策、法律落地,1998 年之后,中国进入快速住房城市化阶段。简单划分,中国城市化第一阶段,工业化跑在城市化前面。第二阶段,依靠土地财政驱动,城市横向扩张,搭建起居住、商业、交通配套,城市物理面貌快速成型。
部分东部城市,周边没有大规模密集工厂,依旧完成了城市化建设,后期城市化推进速度甚至超过工业化。本次提出,按照常住人口匹配城市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意味着即将迎来第三次重大变革。第一次变革是工厂落地,不管是乡村还是近郊,工业生产落地;
第二次依靠土地财政循环,城市横向摊大饼式扩张,修建大量住宅、商业建筑、交通配套。第三次变革,核心是人的要素流动,这是体量极其庞大的变革。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当人的要素开始双向流动时,原本在农村沉睡的资产,正迫切需要一种逆转城乡未来的组织方式来重新洗牌。农村难以产生财产性收入,根源就在于这套制度原点。
第一,农村集体用地被城市征收之后,可以转为商业用地,这也是土地财政的核心环节之一。第二,集体用地在法律层面存在限制。宅基地属于集体用地,但是宅基地以及集体建设用地如何自主流转,长期缺少对应的法律交易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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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明确法律作为支撑,这部分资产就无法形成稳定的财产性收入。到今天,如果想要缩小城乡二元结构带来的收入差距,核心思路就是提升农村收入水平。这件事还关联到农民进城居住,进城居住必然产生住房成本,需要购置房产。当下的情况和过去已经不一样。
曾经有一位房地产从业者交流,提出一个不同的看法。观察者说很多进城务工人员,已经选择在县城购置房产。就像在北京工作的外卖骑手,不少人会在县城买房。其中一个核心原因就是子女上学。如果不在县城购置房产,孩子就很难在县城就读。
这个观点非常符合现实。这些务工人员可以在县城买房,但是过去很难把全家搬迁到北京生活,还不只是房价高低的问题,核心障碍是家庭无法整体迁移。
当时很多人认为,农民只能硬着头皮进城买房,但现实是,村集体如今正通过合作社将地与房捏成拳头,彻底改变了乡村单向输出的旧剧本。大量人口离开乡村,原本就职能被弱化的村、镇两级,需要处理的事务、需要管理的人口都会持续减少,对应的工作人员规模,也会大幅压缩。
从需要处理的公共事务、覆盖管理人口总量来看,村镇层级的人员精简是必然趋势。这就是财权事权匹配改革,会带来一项长期变化:基层治理架构、公职人员总规模,尤其是下沉到村镇层级的治理体系,都会发生结构性调整,人员总量缩减。
与之相对,城市层面会迎来持续加重的公共服务供给压力。城市建好住房,就像前面提到的例子,杭州、南京等城市放开购房落户,本质就是城市化推进到第二阶段。城市的硬件基建、楼房道路这类物质载体已经建成,但是人口要素流动的闸门还没有完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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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届三中全会之后,人口流动的限制会进一步放开。想要消化城市已经建成或者新建的住宅,就要吸引人口流入。人口是否愿意迁入一座城市,很大程度取决于这座城市的公共服务供给能力。
城市在努力吸引人口的同时,一种新型组织模式正席卷农村,让那些渴望田园生活的人看到了另一种选择。人口进城定居,还会推动耕地规模化经营。农业长期存在人力投入过高的问题,想要推进农业工业化、集约化,就需要耕地实现规模化流转。
可以定期进城,周边配套医院,不用长期处在高密度的城市社交环境。这类居住需求,该如何满足?当下很多人选择租赁农村小院居住。但是从法律层面,租赁、买卖宅基地小院,交易双方都处在法律灰色地带。
如果相关制度理顺,不仅可以解决这类居住需求,还能拓展农民财产性收入渠道。除去耕地流转之外,集体建设用地合规流转,是农民获取财产性收入的重要途径。也是支撑两三亿农村人口进城落户,转为城市居民的配套制度。这是一个庞大的循环体系。
这套循环里面,包含愿意搬到城郊养老的老人,留在乡村的老人与儿童,在城市务工的劳动者,各个城市的发展路径,县乡镇的行政管理体系与人员规模,城市之间的竞争格局,以及房地产行业。国内人口要素、城市发展相关的所有核心议题,全部收纳在这个庞大循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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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这个庞大循环的转动下,新的集体经济组织模式脱颖而出,为逆转城乡未来提供了坚实的落地支点。这场悄然铺开的变革,注定将写入中国社会演进的宏大历史中。
当基层党组织充当起最坚实的粘合剂,当市场化运营思维提前介入乡村规划,曾经一盘散沙的小农户终于拥有了对接大市场、与外部资本平等博弈的强力筹码。这绝非单纯的城市反哺,更代表着一场生产要素在广袤大地上的深度重组。
这种新型组织模式,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广大乡村,它彻底撕碎了“乡村只能走向衰败”的陈旧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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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周期里,这种从泥土里生长出的坚韧力量,必将真正逆转城乡的未来,重塑一个更加平衡、要素自由流动的崭新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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