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油腻的桌板前,看着老周那张被油烟熏得蜡黄的脸。
三年前,青平码头外面还是一片烂泥塘。
路灯没有半盏,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老周两口子推着个铁皮平板车在路口摆摊,一整天连三碗挂面都卖不脱。
有天半夜下暴雨,老周的棚子被大风掀翻,他蹲在泥水里抽旱烟抹眼泪。
是我程锋带着车队的弟兄,把他的锅碗瓢盆从泥浆里捞出来。
后来我把青平码头定为车队南下的必经补给点。
我在车载电台里呼叫所有过路卡友,告诉大家这里有口热汤喝。
一天几十辆重卡,后来是上百辆。
是我们用车轮子碾出来的泥泞,把老周这间面馆生生喂成了招牌老店。
我看着老周,开口问他。
“老周,这也是你的意思?”
老周眼神晃动,把视线挪到了旁边的酱油壶上。
“程队,面粉今年涨了两回,天然气也贵了。”
“情分归情分,做买卖总归是要图个本钱。”
隔壁桌坐着几个穿冲锋衣的自驾游客,低声笑了起来。
“开大车的都这样,逮着便宜就往死里占。”
“喝人家两壶开水,脸皮真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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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飞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
我收回目光,心里那点仅存的热气,散得干干净净。
我拿出手机,扫了贴在墙皮上的二维码。
滴的一声提示音响过。
三碗牛肉面六十块,加上我打的那壶开水,我一共转了一百。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
“老周,账清了。”
“大飞,叫弟兄们收拾东西,上车。”
大飞几个人立刻站起身,端起自己的水杯就往门外走。
王翠却突然从柜台后头冲了出来。
她手里抓着一个大号计算器,横身挡在了狭窄的店门前。
“站住!”
“一百块钱就想把以前的烂账抹了?”
王翠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屏幕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过去三年,你们车队天天占我们店里正当中的大桌。”
“手机插在排插上一充大半天,电费我们掏。”
“重型卡车停在外头水泥地,把路面压得全是大坑,修路不要钱?”
“还有你们喝的那些老火骨头汤,我们算过成本没有?”
王翠把计算器屏幕一转,上面赫然跳出一串数字。
“过去三年的场地占用和服务折旧,给你们打个折,一口价,五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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