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轻叹口气,似有动容。
真是个傻子!
两人缠缠绵绵说了好久的话。
我也在冷风中站了好久。
原来,他娶我,只是拿我做日后相见的筏子。
空有一副好皮囊,竟是个拎不清的痴情种。
可惜了。
祖母曾说,抛售的烂货再贱也不要买。
不值得。
4
我仍一头扎进染坊。
偶尔听着爹娘说,高家已来下了聘。
堂姐婚事近了,赵宅整日人来人往,喜气洋洋。
没想到,季明昱还会来找我。
彼时我刚撸起袖子,在染缸里搅拌。
发丝被汗黏在脸上。
他走上前,将我的头发整理好。
素绡,我知道,没给你带礼物,你怪我。
这是我托人从临安买的花头簪,全当是补偿,可好?
我看着那发簪,低声道:倒是瞧着眼熟。
前两日,红绫来找我娘陪她挑头面,当时头上戴的,就是这样一支簪。
比给我这支更华丽些。
季明昱神色有些尴尬:
许是时兴的样式都大差不差。
我默然不语。
他见我不肯接,有些急了:
娘亲说了,你虽话不多,却是个有主意的,这婚事非得你点头不可。
说着说着,又有些气恼。
我就不明白了,走之前说得好好的,怎么回来你就变卦了呢?
我仍搅着缸里的素布,看着它一点一点透出紫色。
这已经是我调制的第三十八次。
仍没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赵记的染色方子大多质朴沉实,无法在京城着色厚重的衣料中脱颖而出。
一直听闻蜀地的染法鲜亮明艳,深受年轻女子们喜爱。
尤其是如梦似幻的烟紫罗,一匹难得,更遭疯抢。
若是……
若是我也能染出这种颜色的布,是不是祖母的心愿就能实现了?
可我没见过烟紫罗。
只凭想象,尝试再多次也不得其意。
季明昱没给我带,却想拿支簪子就打发了我。
胸口莫名闷闷的。
只觉烦躁。
我操起手中的棍子就甩向他。
说了不嫁了,就是不嫁了!
紫色的染液滴在他青色的衣衫上,洇成片片紫云。
季明昱愕然。
将手中簪子摔断在石板。
不可理喻!
接着愤然离开。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只觉胸口的浊气随着这一下兀地散开了。
远处,季明昱身上的重紫色,在天光的照射下,渐渐散开,与青色融合,愈来愈浅。
如烟如云。
是青色!
要先染得青色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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