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见面,发生在人民海军筹建的关键阶段。渡江战役结束后,人民解放军迅速向江南推进,可新政权面前仍有一道现实难题:陆军可以依靠缴获和整编扩充,海军却离不开舰艇、港口、航海技术与成体系的训练。
当时的人民解放军,既缺少现代舰艇,也缺少熟悉海战的军官。许多战士来自内陆,连大海都没有见过。要在这样的基础上建立一支海上武装,不能只凭热情,更不能把陆军作战经验简单搬到海上。
张爱萍受命筹建华东军区海军后,很快想到了林遵。此人并非普通旧海军军官。他毕业于烟台海军学校,后赴英国皇家海军学院学习,回国后长期在舰队和海军学校任职,熟悉航海、舰炮以及舰艇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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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遵的家世,也使他对海防问题格外敏感。林则徐在鸦片战争前后便看到了海防的重要性,而林遵的父亲林朝曦曾在北洋海军任职,并经历过甲午战争。这个家庭连续两代人的经历,让林遵很早便明白:海军弱,国家就难以守住海疆。
1934年学成回国后,林遵没有选择相对安稳的机关岗位,而是进入舰队基层。抗日战争期间,他参与长江水上作战,指挥布设漂流水雷,对日军舰船和运输线实施袭击。兵力和装备都处于劣势时,水雷游击成为少数能够发挥作用的战法。
这段经历后来被许多人提起。林遵并不是纸上谈兵的军官,他确实在炮火和江流中摸索过作战方法,也深知现代海军训练的复杂性。因此,当张爱萍请他协助组建新海军时,他的态度相当冷峻。
张爱萍说明来意,希望林遵推荐人员、提供训练方案。林遵却说:“海军没有文化不行,军官和水兵都要经过严格训练,不能一朝一夕办成。”
话说得重,却不是全无道理。海军作战涉及航海、轮机、通信、火炮和气象,任何一项出现差错,都可能导致舰毁人亡。林遵担心的,是一支没有专业基础的队伍被仓促推上战场。
但问题也在这里。新中国不可能等所有条件成熟后再建海军,国家安全需要从零起步。林遵若只看到困难,便会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变成拒绝合作的理由。张爱萍明白这一点,于是没有因一次谈话受挫而放弃。
刘伯承后来也做过劝说工作。林遵仍然强调,建设海军不能靠口号。刘伯承没有把他的顾虑简单斥为傲慢,因为一个真正懂海军的人,往往更清楚差距究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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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改变林遵态度的,是毛泽东在中南海的谈话。毛泽东没有回避人民军队缺少海军人才的事实,而是把双方的长处摆在桌面上:“你们懂技术,新海军要向你们学习;人民军队有自己的传统,你们也要向人民军队学习。”
这几句话的分量,不在于褒奖林遵的家世,而在于明确了一种合作方式。旧海军人员不是被当作旁观者,也不是被无条件交付全部权力,而是以专业身份参与新海军建设,同时接受新的组织原则和政治纪律。
林遵沉默了。此前他以为,人民军队缺乏海军基础,自己若不能掌握主导权,便难以真正施展所长。毛泽东的谈话让他意识到,建设人民海军并不是个人争位,而是把旧有技术、舰艇经验纳入新的国家体系。
1949年4月23日,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林遵率国民党海防第二舰队在南京笆斗山起义。起义过程中,国民党方面曾出动飞机进行袭击,部分舰艇受到损失。林遵最终选择的,不只是改变旗帜,更是改变自己服务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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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出任华东军区海军第一副司令员,参与接收舰艇、整顿人员和制定训练计划。1955年,林遵被授予少将军衔。对于一支刚刚起步的海军来说,他带来的不仅是航海知识,还有旧中国海军失败后留下的教训。
遗憾的是,专业经验并不能立刻填补装备和工业基础的空缺。新海军仍要从修理舰艇、培养学员、建设基地做起。林遵所能发挥的作用,正是在这些琐碎而艰难的工作中,把书本上的海军知识变成可执行的制度。
1979年7月,林遵在上海逝世。按照他的遗愿,骨灰撒入东海。这个结局没有传奇式的铺陈,却与他一生的经历相互照应:从甲午战争留下的家族记忆,到抗日战争中的长江水面,再到人民海军最初的建设阶段,他始终没有离开海军这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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