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磊看世界
自匈牙利局势巨变之后,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宣布辞职,这看上去是一种战术性辞职,但实际上塞尔维亚同样面临跟匈牙利一样的内部变化,这种变化需要一个标志性的政策转变,很大的概率,就是未来塞尔维亚政府不得不开始制裁俄罗斯,同时处理俄罗斯在塞尔维亚的投资和资产等,这是塞尔维亚未来想切入欧盟经济的唯一政策选择,否则塞尔维亚将在被欧盟的包围下面临经济和社会的难以为继,民众走上街头的概率越来越高。
早前匈牙利国内局势的巨变,如果回归到标志性事件,实际上就是放弃了在欧盟内部扮演亲俄罗斯的角色,开始清洗俄罗斯相关的各类存在,迅速的赞成了欧盟对俄罗斯的制裁法案,以及欧盟对乌克兰的拨款法案等。匈牙利新政府还在推动公开苏联时期的秘密档案,这实际上就是在从根本上转变匈牙利一直以来的“游离”状态,向完全融入欧盟做历史选择。
如果再加上俄乌战争以来,俄罗斯失去的诸多类似叙利亚等地区的利益,俄罗斯数十年来的各类对外投资和经略几乎都打水漂了。
那这是不是仅仅源于俄乌战争呢?其实俄乌战争只是一个过程,并不是俄罗斯对外投资和经略注定走向失败的根本原因。这里面按我个人的理解提出一些思考,供大家闲聊和讨论。
首先,由于俄罗斯私营经济极其弱,而国有经济主要体现在能源和军工等非终端产品领域,这就使得跟俄罗斯合作的国家,只有非常少数的官僚和权贵阶层可以跟俄罗斯建立互动和合作,俄罗斯的产品很难让普通民众认知和接触,尽管能源普通民众可以消费,但能源也属于上游产品,当民众在消费能源的时候,并没有一个强烈的认知,烧的燃油和天然气,到底来自哪里,并没有一个概念。
也就是说,俄罗斯由于私营市场太弱,无法创造国际性大众商业,使得俄罗斯无法跟其合作的市场建立更广泛的,基于全民市场的合作。在苏联时代,由于俄罗斯还存在工程师和人口优势,往往会派出很多工程师和劳工,跟其他国家合作,但随着苏联的解体,俄罗斯不仅人口和人才极度萎缩,同时剩下的俄罗斯人还有一种新的傲慢情结,往往更倾向于谈大合作,比如能源、核能、军工等,已经不再愿意干劳工为主的建设类项目了。
那这会导致一个什么结果呢,就是在其他国家的民众眼里,俄罗斯除了卖能源和军工,根本就提供不了大众品牌,是否跟俄罗斯合作,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对民众的影响极小。这会在一些时刻,影响到对整个政府的塑造和诉求。
这就好比说,像匈牙利、塞尔维亚这样的国家,也曾同样的,抵制过美国、德国等,但都没有成功,原因是这些国家的产品渗透率极高,同时跟政府关系不大,抵制之后反而自己的损失更大,没有更好的供给了。但对于抵制俄罗斯的产品,就很容易成功。就像前一阵意大利总理梅洛尼跟特朗普关系恶化,意大利民众也开始抵制美国,结果梅洛尼反而劝意大利民众在反美方面要冷静,如果反美的话,具体做什么呢?是让大家去抢劫麦当劳吗?
可以这么说,由于俄罗斯民营企业太弱,无法更广泛的给世界带来更有价值和渗透率更高的产品,使得跟俄罗斯合作的国家,很容易在抵制俄罗斯方面获得成功,而并不是说这些国家民众就专门抵制俄罗斯,这些国家同时抵制了美、德、法、日等,只有抵制俄罗斯成功了,因为俄罗斯没有创造出反抵制的东西。
其次是,也正是由于俄罗斯民营企业太弱,国有企业对外的合作就变成了一种国家意志,从而只能使用行政类的方式开拓市场,导致其更容易失败。
俄罗斯对外的大部分合作,实际上不是跟真正意义上的商业体系在谈,而是在跟其他国家的各个政府部门,比如能源和军工体系等,这就使得这种只搞定领导就可以的合作方式,在整个全球市场很难获得普遍的可持续性,因为大部分国家的产业合作政策,是基于“法案”授权制,当你只搞定领导的时候,民众很容易通过新的“法案”,换掉领导,同时也就终结了很多合作。
二战后有两个战败国的工业和零售,以及各类终端品牌的发展都极其迅速,这就是德国和日本,也正是因为战败的原因,这两个国家在二战后的所有商业策略,都是反着来了,也就是走社区和民众,搞定了民众,谁是政府部门的负责人,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像日本战后的很多产品进入全球市场,基本都是用户推动的,甚至这导致美国的诸多商业精英,在用上了日本的产品之后,再返回到日本去寻求合作,然后将日本产品引入到国内。
这其实不是简单的对比,而是俄罗斯这种只搞定领导的合作方式,实际上是反商业的,是不可持续的,属于典型的,行政模式主导的对外合作,不仅是偷懒、投机,而且注定是失败的,因为这假定了整个其他国家的市场,是由一个部门或一个领导永远把持的,这在俄罗斯可能很常见,但在其他市场和商业较为发达的国家,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第三个是,正是由于对外合作的资源和筹码捉襟见肘,就使得其他少数可以合作的领域,需要包装成国家意志(拔高重要性),这就导致俄罗斯的对外商业合作,是不计商业成本的,事前没有议事机制和决策透明度,事后找不到责任人,投资打水漂之后,没有任何披露和反思,俄罗斯民众是不知情的,得不到监督使得对外投资决策更加随意和个人化。
资源的过于的集中,以及完全的政府主导,其对外的商业合作,逐步的变成了政治外交的工具,这种纠缠不清,就使得整个对外合作系统失去了商业考量,也就是失去了事前讨论的可能,以及失败后的改变。
实际上如果把俄罗斯的诸多对外合作的面子工程,或者说那么多打水漂了的投资和资产,用在给国内民众减负,以及增加国内消费性建设,恰恰可以扩大跟其他国家的合作基础,因为大部分国家是需要更大的消费市场的。
也就是说,正是由于国内需求市场的严重萎缩(这里面也包括俄罗斯政府本身对外资商业的强制或策略性国有化等导致的国际投资来源的萧条),使得对外的合作变得极其被动和扭曲(人家也会学俄罗斯,将俄罗斯的投资和资产策略性的没收或国有化等),从而整个对外合作经不起任何外部环境的变动。
第四个是,基于以上几个前提条件,就使得俄罗斯在选择对外合作方面,变得非常局限,也就是俄罗斯只能押注反美国家。因为只有反美国家,符合俄罗斯的合作方式和需求。
但这才是更大的风险,因为那些极度反美的国家,除了反美,其他什么都不会,一帮只会反美,其他什么都不会的人聚到一起,后果可想而知。这在美国没有采取行动之前,还是可以维持的,比如俄罗斯跟古巴、叙利亚、委内瑞拉、伊朗等的合作,这些国家实际上除了反美,基本没有内部真正的可持续性市场需求,其货币和商业等都极其不稳定,如果说有固定的需求,那就是非常需要无偿的援助。
这就进入了一个死结,按照俄罗斯的条件,只能跟极度反美的国家合作,而跟极度反美的国家合作,又不会产生可持续的商业价值,同时还面临被美国打击的风险。
事情发展到这里,是不是就完了呢?其实这才刚刚开始,因为任何现象,都会演化出非常现实的结果。
可以这么说,由于俄罗斯私营企业太弱、国内需求太弱,以及对外合作的能源等属于高度垄断的行政性商业,就使得俄罗斯只能跟极度反美的、说一不二的“反美领袖”国家合作,而这就使得俄罗斯对外合作变成了一种纯政治外交需求和商业赌博,注定在某个时刻,会面临政治外交合作的失败,以及各类投资和资产打水漂的命运。
紧接着,最严重的后果就来了,在这种背景下,俄罗斯不得不从间接反美走向直接反美。按照目前的情况,俄罗斯似乎更反欧,但实际上前几天美国刚刚通过了对俄罗斯的终极制裁法案,就是格雷厄姆那个法案,这就导致俄罗斯不反美也得反美。事实上最早俄罗斯打乌克兰的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乌克兰要加入北约,北约当时就是美国主导,也就是俄罗斯最早打乌克兰,就是因为乌克兰亲美了,乌克兰反美才符合俄罗斯需求。
当然,这还不是终极后果,终极后果可能是,在被制裁多年后,俄罗斯被拉低到了同样的体系,很大的概率是,跟此前与自己合作的这些国家一样,除了反美反欧,什么都不会了,反欧反美变成了整个国家的全部。按照目前乌克兰的远程打击能力,俄罗斯的能源出口在未来基本可能会歇菜,另一个重要的军工出口合作领域,在乌克兰的打击下,连俄罗斯自身的战争需求都很难保障,对外合作很大的概率也会极度萎缩。
所以你会发现,到了最后,俄罗斯不仅对外经略和投资资产等打水漂了,对外的合作对象一个个都倒下或对俄罗斯反目成仇了,而同时仅剩的可以建立对外合作的能源、军工能,最后也都没有输出能力了,整个国家除了反美反欧,几乎啥都不会了。再结合当下,如果俄罗斯不结束俄乌战争,不赶紧去修复和打造国内经济,给对外合作创造可持续的经济条件,打到最后,俄罗斯可能占领了一些土地,但代价可能是,俄罗斯变成了一个被隔离的,只会反美反欧的,大号的委内瑞拉,命运将更加凶险,就属于待宰型了。
以上仅供闲聊!
文/肖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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