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6月18日,福建长汀罗汉岭,36岁的瞿秋白走完了人生最后一段路。被捕后,他没有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也没有用职务和身份求生。面对威逼利诱,他只回答:“人爱自己的历史,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这句话并非临终前的偶然表态,而是瞿秋白一生的缩影。他早年经历过贫困、丧亲和漂泊,后来又站在党和民族命运的风口上。短短36年,他从常州一个没落家庭的读书人,走到了中国革命的核心位置。
1899年,瞿秋白出生于江苏常州。瞿家曾有家业,但到他出生时,家境已经衰落。父亲懂诗文和书画,却不善经营,家庭经济日渐窘迫。少年瞿秋白喜欢读书,偏偏连基本的学费也常常难以筹措。
1915年前后,为了供孩子读书,母亲四处做工、借钱,承担起整个家庭的重担。生活的压力不断加重,母亲最终走向绝境。母亲去世后,瞿秋白对个人命运的感受,比同龄人更早、更深。他知道,贫困不是一个家庭的偶然遭遇,许多人的苦难,都与那个时代紧紧相连。
在亲属帮助下,瞿秋白进入北京俄文专修馆学习。俄文训练使他有机会接触国外报刊和政治著作,也让他逐步了解正在发生的世界变化。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后,他更加关注马克思主义,并于1920年以记者身份前往苏俄,实地观察革命后的社会。
这段经历改变了他的思想方向。身处彼得格勒时,瞿秋白看到一个旧制度崩塌后正在重建的国家,也看到革命并非书本上的抽象名词。后来他回国投身五四运动,参与北京共产主义小组的活动,并通过文章、演讲和翻译,把马克思主义介绍给更多青年。
1921年,瞿秋白再次前往苏联。1922年,他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那时的中国共产党还很年轻,党员人数不多,理论和组织都在摸索之中。瞿秋白既能做理论工作,也能从事新闻宣传,这种复合型才能,使他很快成为党内重要干部。
1923年,他在上海大学任教,主持社会学系。杨之华是他的学生之一。课堂之外,两人常常讨论社会问题、妇女解放和革命道路。杨之华并不是只被瞿秋白的学识吸引,她本身也有强烈的求知欲和行动力。
他们的结合并不轻松。杨之华曾有过婚姻,社会舆论和现实阻力都摆在面前,但两人仍决定共同生活。瞿秋白曾对她说:“革命不是一个人的事。”杨之华的回应很直接:“那就一起走。”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纠正了过去在革命领导问题上的错误,瞿秋白被推为临时中央政治局常委,主持中央工作。那一年,他只有28岁,却必须面对严酷的白色恐怖和党内外的巨大压力。
这不是一个可以凭个人声望解决的局面。革命力量遭受打击,许多同志牺牲或失散,党的组织需要重建,武装斗争也必须重新寻找方向。瞿秋白承担的,是一个年轻政党在生死关头的领导责任。受时代和经验限制,他的工作当然存在局限,但他没有在危急时刻退却。
瞿秋白与鲁迅的交往,也是在这一时期逐渐加深的。两人都关心中国社会的病灶,也都重视文字的力量。鲁迅曾为瞿秋白夫妇提供掩护,瞿秋白则帮助整理、翻译和传播鲁迅的作品。鲁迅后来写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这份友谊,带着文学上的惺惺相惜,也带着乱世中彼此托付的分量。
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后,瞿秋白因患病留在苏区,负责地方工作。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留守人员处境极其艰难。1935年初,他转移途中在福建长汀被捕。由于敌人起初并未确认他的真实身份,他一度有脱身可能,后来因叛徒指认,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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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方面曾试图劝降,许诺给他职位和出路。瞿秋白没有接受。狱中有人问:“难道不怕死吗?”他答道:“死有什么可怕,怕的是失去信仰。”这几句对话未必能概括全部细节,却符合他在审讯中始终拒绝屈服的事实。
1935年6月18日,瞿秋白在长汀罗汉岭被杀害,年仅36岁。杨之华当时正在莫斯科参加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得知噩耗后悲痛万分。她没有离开革命道路,继续从事妇女工作。新中国成立后,杨之华担任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副主席,直至晚年仍参与相关工作。
瞿秋白留下的,不只是几篇文章和一段职务经历。鲁迅在得知他牺牲后写下挽联:“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己;作千秋雄鬼,死不还家。”这副挽联,写的是一位朋友,也是那个年代许多共产党人的共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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