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1957年第二次访苏：中苏决裂伏笔，改写世界格局的十九天

1957年11月2日早晨八点半，北京南苑机场。一架苏制图104专机停在跑道上，机身擦得锃亮。毛主席率中国党政代表团登上飞机，目的地是莫斯科。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出国，也是最后一次。

随行的人员有宋庆龄、邓小平、彭德怀、李先念、乌兰夫、郭沫若、沈雁冰、陆定一、陈伯达、杨尚昆、胡乔木、刘晓、赛福鼎。杨尚昆兼秘书长，彭德怀同时是中国军事代表团团长，郭沫若同时是中苏友好代表团团长。飞机上人很多，行李舱里装着一件特殊的礼物，鞍钢全景的立体模型。

11月2日莫斯科时间下午三点，专机降落在伏努科沃机场。赫鲁晓夫、布尔加宁、伏罗希洛夫等苏联党政主要负责人站在舷梯下面。赫鲁晓夫跨步上前，紧紧抱住了毛主席。

11月7日上午，红场举行阅兵式，纪念十月革命四十周年。阅兵持续了两个小时，赫鲁晓夫和毛主席站在列宁墓上，并肩看完了全程。阅兵结束之后，大会转入会议日程。

莫斯科会议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2个社会主义国家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第二阶段是64个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两个阶段的会期加起来，从11月14日到11月19日，前后六天。

11月3日晚上，赫鲁晓夫请毛主席吃晚饭。饭桌上只有几个人，赫鲁晓夫、毛主席，翻译，加上两边各一名助手。这顿饭吃了四个小时。午夜十二点，毛主席回到住地，立刻召集代表团开会，把会谈的情况说了一遍，到凌晨一点半才散。

他在北京的时候，10月29日专门接见了苏联驻华大使尤金，把中共的意见说得很清楚：还是提两种可能性比较好。尽量争取和平过渡，但不能不准备非和平过渡。资产阶级不会自愿交出政权，当它用武力镇压共产党的时候，和平过渡就是一句空话。两种可能都提，比较主动。

尤金怎么向苏共中央转达的，苏共中央又怎么研究的，没有留下记录。但中共代表团到了莫斯科之后，双方在宣言起草上的分歧，说明这个问题没有解决。

11月6日，中共代表团提交了修改稿。11月8日，邓小平、陆定一、陈伯达、杨尚昆、胡乔木和苏联方面的波斯别洛夫、波诺马辽夫、安德罗波夫碰了头。谈了一轮，双方在大部分问题上取得了一致，但在和平过渡的表述上，各说各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里，中苏两党代表团反复谈，反复改，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改了八遍，还是没有改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版本。

苏共代表团抛出一个理由：大会宣言应该和苏共二十大的提法衔接起来，不然苏共没有办法向党内交代，也没有办法向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交代。这个话说得很重。邓小平答复：中共可以就和平过渡问题提交一份书面提纲，全面阐述自己的意见；宣言草案里照顾苏共的观点，做一些阐述。

毛主席同意了邓小平这个建议，指定胡乔木和陈伯达连夜起草《关于“和平过渡”问题的意见提纲》。两个人不分昼夜地写，11月9日写出来了。11月10日，毛主席主持代表团会议审议，通过了。

当天下午，中苏双方在中共代表团驻地又碰了一次头。邓小平向苏共宣读和提交了中共的意见提纲，就宣言中如何阐述和平过渡的问题作了说明。苏共方面接受了这份提纲。宣言草案最终保留了和平过渡的提法，中共保留了发表意见提纲的权利。两边都做了让步，两边都觉得自己守住了底线。

莫斯科会议期间，毛主席的住地很热闹。波兰的哥穆尔卡来了，民主德国的乌布利希来了，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保加利亚的代表也来了。东欧国家的领导人排着队跟毛主席见面，跟他谈革命道路的问题，谈社会主义阵营的前途。

毛主席在苏联的支持问题上给过波兰很大的帮助，1956年波匈事件的时候，他支持了哥穆尔卡反对赫鲁晓夫。哥穆尔卡对毛主席有感激，也有请教的意思。他跟毛主席谈了三次。

铁托没有来。南斯拉夫派了代表团，但铁托本人没到。赫鲁晓夫告诉毛主席，铁托说腰疼，来不了。

毛主席听了，说了一句：“铁托不来要理解他们。斯大林整了人家，情报局把人家赶跑了。”这句话没有指责铁托，没有批判南斯拉夫，反而把矛头指向了斯大林时期的旧账。在场的东欧代表听了，表情各有不同。

11月18日，64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在克里姆林宫开幕。毛主席在会上做了一次长篇发言。他说，归根结底要争取十五年和平。但是也要估计另一种情况：想发动战争的疯子可能把原子弹、氢弹到处摔。他们摔，我们也摔，打得一塌糊涂，就要损失人。

问题要放在最坏的基点上来考虑。政治局开过几次会，讲过这个问题。全世界二十七亿人口，可能损失三分之一，再多一点，可能损失一半。不是我们要打，是他们要打，一打就要摔原子弹、氢弹。

我和一位外国政治家辩论过这个问题，他认为打原子战争人会死绝。我说，极而言之，死掉一半人，还有一半人，帝国主义打平了，全世界社会主义化了，再过多少年，又会有二十七亿，一定还要多。中国还没有建设好，我们希望和平。但是如果帝国主义硬要打仗，我们也只好横下一条心，打了仗再建设。

这段话后来被概括成“死三亿人没关系”，流传很广。赫鲁晓夫在场听到的版本更完整，他后来回忆时说，毛主席的意思不是中国死三亿人没关系，是表示一个态度：中国不怕核威胁，你用原子弹吓不倒我。在场的东欧代表听懂了这层意思，也听出了另一种味道：中国人对核战争的承受力，跟苏联人不一样。

11月18日那次发言里，毛主席还讲了一件事。他说，中国今年有了五百二十万吨钢，再过五年，可以有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吨钢，再过五年，可以有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吨钢，再过五年，可以有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吨钢。中国从政治上、人口上说是个大国，从经济上说现在还是个小国。中国人很努力，想努力。

赫鲁晓夫在会上的提法是十五年超过美国。毛主席在会上说的是十五年赶上和超过英国。超英赶美的口号，就是在这几天里出来的。

11月17日，会议间隙。毛主席去了莫斯科大学，接见中国留学生和实习生。下午六点左右，他和邓小平、彭德怀、乌兰夫、杨尚昆、胡乔木一起出现在大礼堂。能容纳三千多人的礼堂挤得满满当当，走廊上、窗台上、过道里全是人。留学生们往前挤，有人踩了别人的脚，有人把鞋挤掉了也顾不上捡。

毛主席走到讲台前沿和两端，跟下面的人挥手。他对着台下说了一段话，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这段话后来被无数人引用。那天站在台上的毛主席，六十四岁，在莫斯科已经待了半个多月，跟赫鲁晓夫吵过，跟东欧领导人谈过，在各国共产党代表面前发过言。他讲完这段话之后，没有多留，从台上下来，离开了礼堂。

宣言里写进了苏共二十大的内容，承认苏共二十大“开辟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新阶段”。同时，根据中共的意见，宣言在和平过渡的表述上做了调整，没有完全照搬苏共的提法。中共代表团另外提交了一份《关于“和平过渡”问题的意见提纲》，作为对宣言的补充说明。

11月21日，毛主席率代表团离开莫斯科回国。从11月2日到达，到11月21日离开，前后十九天。

那十九天里，中苏两党在莫斯科当面谈了好几轮，谁也没有说服谁。和平过渡的问题，中共保留了意见，苏共保留了提法。核战争的问题，毛主席说中国不怕，赫鲁晓夫没有当面反驳。十五年赶超英国的口号，是毛主席在莫斯科提出来的。东欧国家的领导人排着队去见毛主席，请示革命道路该怎么走。

莫斯科会议结束之后的第二年，1958年，长波电台和共同舰队的事出来了。毛主席拒绝了苏联在中国建立长波电台的要求，拒绝了中苏共同组建潜艇舰队的主张。他说，中苏闹翻实际上是在1958年。再往后，1960年苏联撤走专家，撕毁合同，中苏论战从内部争论变成了公开对骂。

1957年11月那十九天里，中苏两党的分歧还装在“团结”的壳子里，谁也没有撕破脸。但分歧本身已经摆到了桌面上：和平过渡能不能提，核战争怎么估计，社会主义阵营谁说了算。这些问题没有在莫斯科解决，后来也没有在别的地方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