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2月,江西宁冈龙冈一带,红军缴获了一部国民党军电台。毛泽东、朱德原本盼着它能立刻发挥作用,可打开设备一看,发报部分已经损坏,只剩下收报机还能使用。
这件事看似是缴获战利品,实际却暴露出红军当时最棘手的短板:没有通信设备,也缺少会操作设备的人。
第一次反“围剿”期间,红军在龙冈重创国民党军,活捉前线总指挥张辉瓒。战斗缴获颇丰,武器、弹药都能补充部队,但一部电台的意义,远非普通枪械可以相比。
那时,国民党军团以上部队大多配有电台,红军却长期依靠交通员传递命令。山路崎岖,敌情瞬息万变,一封命令送到下级部队,往往已经过去数日。1930年红军进攻长沙受挫,通信不畅就是重要原因之一。毛泽东在相关报告中指出,作战失利与无线电等技术条件不足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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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台的重要性,国民党军同样明白。部队撤退时,来不及带走武器,也往往要先砸毁电台。红军好不容易缴获一部,却发现既没有完整机器,也没有专业报务员,难题并未因缴获而结束。
朱德亲自带人搜寻溃散部队中的电台人员。几经寻找,红军带回了九名俘虏。参谋部长郭化若分别同他们谈话,说明红军政策,也把选择讲清楚:愿意留下,可以参加红军;想回家,则发给路费和凭证。
几天后,九人被召集到一起。郭化若问:“愿意留下工作的,请举手。”
屋里一阵沉默。
此时,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抬起了手。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也举起手来。前者叫吴人鉴,后者叫刘达瑞。两人后来分别改名为王诤、刘寅。
吴人鉴出生于1909年,江苏武进人。他出身农家,却受过较完整的教育,曾在南京军事交通技术学校学习无线电通信。毕业后,他先在国民党军第九师任报务员,后来调入张辉瓒所属部队,被俘时是中尉报务员。
刘达瑞文化程度不高,早年曾以摆摊为生。进入部队后,他跟随吴人鉴学习无线电,仅有数月实践经历。严格说来,他还只是学徒。吴人鉴先举手,对刘达瑞的选择起了关键作用。
两人留下后,红军没有把他们当普通俘虏使用,而是安排他们负责电台工作。每月津贴达到三五十块银元,在当时属于很高的待遇。这样的安排,并不是特殊享受,而是因为专业人才太稀缺,通信工作又直接关系到部队生存。
王诤很快被任命为无线电队队长。可真正接手设备时,他却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糟:缴获的电台只剩收报部分,发报机已经被不懂设备的战士砸毁了。
郭化若问:“只剩半部,还能做什么?”
王诤回答:“可以收听外界电讯,也能侦听敌情。”
这部残缺的电台,反而成了红军接触外部世界的窗口。王诤每天收听国民党中央社的消息,抄录后送交领导机关,使红军能够掌握战场之外的动向。毛泽东得知设备残缺,并没有责怪谁,而是提出:“没有完整电台,就自己造。”
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极难。封锁之下,电台零件十分稀缺,铜线、金属片、蓄电设备都难以补充。王诤带人一边训练报务员,一边搜集废旧材料,拆解、修理、试验,逐步摸索出制造和维护电台的办法。
东韶战斗后,红军又缴获一部十五瓦电台。王诤利用它监听到国民党军第二十八师与吉安留守处的联络内容,红军据此判断敌军行动,提前设伏,打击了第二十八师及其所属部队。这次通信侦听,让电台不再只是收发命令的工具,也成了获取情报的重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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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红军无线电力量不断扩大。王诤建立训练班,培养报务员和技术人员,并把通信分队带入连续作战。到第四次反“围剿”时,他经手装备的电台已经超过百部。红军各部之间能够及时传递敌情和命令,指挥效率因此发生明显变化。
进入陕北后,王诤又参与建设以延安为中心的通信网络。新中国成立后,他继续从事通信技术工作,并参加抗美援朝。利用缴获的敌机电台零部件,他带领技术人员攻关十个月,研制出短波单边带电台。
1955年授衔时,王诤被授予中将军衔。毛泽东评价他是人民军队通信工作的开创者。王诤一生没有长期在前线端枪冲锋,却用电波连接起分散各地的部队,把一部残缺电台变成了人民军队通信事业的起点。
1978年8月,王诤病逝,享年69岁。那一年,距离他在龙冈举手留下,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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