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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头都想做的 Personal AI,Town 为什么成了最受关注的那个?
Founder Park 2026/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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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这个赛道,还没到谈护城河的阶段
本文首发于 Founder Park 公众号 · 2026 年 9 月 17 日
Personal AI 可能是眼下最拥挤的赛道之一。
在硅谷,面向消费者的 Instinct 刚刚以 25 亿美元估值融资,仍在通过免费产品获客。面向工作场景,有主打邮箱和日历的 Town。更近一些,GrokBot 也加入竞争。再往上看,OpenAI、Anthropic、Google、Apple、Meta 都不可能放弃这个入口。
Town 创始人 Jean-Denis Greze 对这种处境并不避讳:「我很清楚,我正在做的事情,会是未来 12 个月 Google 和 Apple 的前三大优先事项之一。不是前十,是前三。」
Jean-Denis Greze 曾担任 Plaid CTO,此前也在 Dropbox 负责工程工作。今年 6 月,Town 完成由 a16z 领投的 5500 万美元 A 轮融资。两个月后,又传出在以 10 亿美元估值洽谈约 9000 万美元的新一轮融资。
Town 的产品叫 Townie,存在于用户的邮箱和日历里。它会观察用户怎样安排日程、经常发送哪些邮件,再主动推荐相应的自动化,把原本需要人亲自完成的工作放到后台。当一个 Townie 不知道答案时,它还可以向同事的 Townie 寻找信息。
这让 Town 站到了巨头必争的主赛道上。但 Greze 认为,眼下还没到讨论谁已经拥有坚固护城河的时候。这个市场甚至没有一款产品真正找到足够深的 PMF 场景。大公司或许会迅速复制已经成功的产品,但在那之前,总要先有人把面向主流用户的产品做出来。
在与 20VC 主持人 Harry Stebbings 的对话中,Greze 给出了几条值得关注的判断:
AI 产品已经能以机器的速度开发,团队却仍然只能以人类的速度学习。
AI 助手真正的网络效应,可能发生在 Agent 之间。多人协作形成的网络,比单纯积累个人数据更难迁移。
每个人最终只会保留一到三个 AI 入口。专业 Agent 不会全部出现在用户面前,会被主助手在后台调用。
AI 助手的商业模式最终会是付费,应该尽快验证用户是否愿意为它付费。
大多数人不关心哪个模型在某个时间点更擅长什么,但产品的人格要保持一致。
以下是对话全文,经 Founder Park 编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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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Instinct、Grokbot 甚至 Meta,都在争夺 Personal AI 的入口
Harry Stebbings:现在几乎每家公司都会被投资人追问,大公司会不会做出同类产品,把你的市场吃掉?你这个赛道简直正中靶心,再加上最近的 GrokBot,你怎么看这些威胁?
Jean-Denis Greze:说实话,我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会是未来 12 个月 Google 和 Apple 最优先的三件事之一。不是前十,是前三。
我入睡很快,这是我的一项超能力,但我会在凌晨三点醒来。创始人的生活就像轮盘赌,今天会是哪一个阴暗的念头让我再也睡不着?Town 正站在球道正中央,所有人都会冲着你来,这当然是我的恐惧。
但谈护城河多少是一种奢侈。我觉得,只有做到比 Town 今天更成功的程度,才有资格奢侈地谈护城河。我现在首先想的是,怎样在一个潜在付费用户可能达 10 亿人的市场里,先拿到 10 万甚至 100 万付费用户。
今天没有任何产品已经拥有很深的 PMF。GrokBot 很酷,但仍然是面向高阶用户的产品,不是大众产品。Town 很不错,可我们同样还有很多工作,才能真正成为主流产品。
所以在担心防御性之前,我还在想,什么样的产品体验能真正打动主流用户?
大公司通常不会率先创新出这种体验,它们会复制已经获得成功的产品。但在复制之前,总要先有人把主流产品做出来。
Harry Stebbings:Town 和 Instinct 看起来非常相似,算是直接竞争者吗?
Jean-Denis Greze:我不认为 Town 和 Instinct 在做同一件事,也不认为两者会以相同方式变现。
Town 从企业和工作场景获得收入,在多个团队成员之间形成网络效应。Instinct 目前更像用完全补贴的免费产品获客。产品能力可能类似,但几乎所有 Agent Harness 的能力都相似。如果看各自的 ICP(Ideal Customer Profile,目标客户画像)和营销方向,差异其实很明显。
相较 Instinct,我更关注 GrokBot,因为它在争夺和我们更相近的市场。所以我思考得更多的是,我们的策略怎么和 GrokBot 差异化?怎么获取不同的客户?以及我们的能力和 Harness 怎样才能在用户眼中真正与众不同?
不过,这个市场仍然是蓝海。我们接触的大多数客户甚至没听过这些产品,他们只是把 ChatGPT 当作增强版 Google。
Harry Stebbings:GrokBot 集成进 X,是优势还是负担?
Jean-Denis Greze:它的品牌会让一部分人永远不愿触碰,这是他们必须长期面对的问题。但从分发和早期增长看,X 对某些人群很有帮助。
不过,赢下 X 上的高阶用户和 KOL,不等于赢下整个市场。那只是早期采用者,不代表产品已经找到主流用户的 PMF。我相信 GrokBot 团队也很清楚这一点。
Harry Stebbings:Apple 的 Agent 路线呢?
Jean-Denis Greze:Apple 有几重问题。第一,它不是一家云公司,这不在它的 DNA 里,它不知道该怎么把云做好。Agent 能访问的数据越多,效果越好,而数据并不全在手机上。
第二,Apple 把隐私和端侧计算绑定得太紧了,结果离能力前沿越来越远。手机上的本地模型当然很了不起,但就是比云端前沿模型更慢、更笨。
第三,这种隐私立场让手机上的数据互通变得困难,即使是 Apple 已经拥有的数据也难以充分利用。
传闻中的新 Siri 会比今天的 Siri 好得多,但能力上我觉得会比 Town 或 GrokBot 落后大概九个月。
Apple 有了新 CEO,接下来怎么走还有待观察。我认为它需要请来一个 DNA 完全不同的人,对内部说:「你们没有意识到,人类与数字数据交互的方式正在改变。我们要么真正弄明白这件事,哪怕抛弃许多既有原则,要么就无法赢下这一代战争。」
如果问我最担心谁,在个人使用场景,是 Meta 和 WhatsApp。WhatsApp 里一定会出现个人助手,我不知道是明天发布还是三个月后,但它肯定会来。它们已经拥有分发,所有人本来就在 WhatsApp 上发消息。如果里面再出现一个能替你做事的 Agent,会非常强大。
Harry Stebbings:产品构建中,最出乎意料的困难是什么?
Jean-Denis Greze:市场变化的速度太疯狂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过去,团队和客户交流,开发一个功能,观察他们怎样使用,再把学习带到下一个功能。等到别人终于复制你的第一个功能,你已经领先了三轮学习。你可以利用已有的 PMF,产生更多 PMF。创业公司通常能把这些用户洞察吃很多年,可能十年后才会耗尽。
现在,只要某件事在一家产品上奏效,所有人都会注意到,在两到四周内迅速复制跟进。你可以用机器的速度去构建,但只能用人类的速度去学习。
今年一、二季度时,我认为创业公司里大概有 15 家值得注意的竞争者,现在可能只剩两三家。但创业公司还要同时面对 Apple、Google、GrokBot、Cursor、OpenAI 和 Anthropic。
现在 Anthropic、Cursor 和 GrokBot 都以创业公司的速度运行。我在 GrokBot 有个好朋友负责工程,每次聊完我都很丧。我必须击败硅谷最优秀的人之一,他们所在的公司既有创业公司的 DNA,又拥有巨大的成本和规模优势。
你一分钟也不能休息,不能再指望竞争者需要 6 到 12 个月追上来。这种压力前所未有,但也正因如此,这是最有趣的创业时代。
02让用户开箱就能感受到 Magic Moment 很重要
Harry Stebbings:我记得你最早做的是金融领域的项目,说实话挺无聊的。后来怎么转型的?
Jean-Denis Greze:我们花了一年做 AI 企业报税,做到了一定程度的 PMF,但还不够。说白了,就是失败了。
一年之后我们重来,花了三个月在「旷野」里摸索方向。我们注意到,为什么没有人做一个基于邮箱运行的 AI 产品?这么多人用邮箱和日历来管理工作和生活,却没有一个好产品。
恰好当时 Opus 模型开始具备完整的 Agent 能力。模型不再只能完成几个步骤,终于能做真正的工作了。我们用两周搭了个原型,几乎立刻就出现了 PMF 的迹象。
很幸运,我们没有先访谈一百名客户再整理笔记,是为自己做。技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发展到足以实现我们的设想的地步,大家也正愿意尝试 AI 产品。
OpenClaw 当时也在起步,我们看到后想,这跟我们做的很像。但开源产品再好,也只有爱折腾的技术用户才会用。Town 从一开始就聚焦于怎么让几乎所有人都能从产品中获取价值。
Harry Stebbings:Town 的试用付费率超过 15%,对 PLG(Product-Led Growth,产品驱动增长)来说非常高。你们做对了什么?
Jean-Denis Greze:产品背后的核心洞察只有一个,一开始就要求用户连接邮箱和日历。
有了这些数据,我们才足够了解用户,主动建议 AI 能替他做哪些事情。ChatGPT 不强制连接邮箱,普通用户面对的还是一个聊天框,很容易不知道可以要求它做什么。
Town 会明确告诉用户,不连接邮箱和日历就不能使用。但连接之后,我们就能告诉你,「这是你平时在做的工作,我们推荐自动化方案来帮你做」,这个时刻就是魔法。
Harry Stebbings:有多少人在连接这一步流失?
Jean-Denis Greze:30%,你必须愿意承受这个损失。这有点像强制付费墙,只不过是数据连接而不是付款。
Harry Stebbings:Time to Wow,也就是让用户第一次感到惊艳所需的时间有多重要?
Jean-Denis Greze:非常重要。说实话,Town 今天能够奏效,正是因为单个用户获得价值的时间很短,所以一开始就会喜欢它。
能在开会之前就准备得非常充分、让会后的行动项自动得到处理,对销售、招聘人员和小企业主等很多角色来说,真的像魔法。用户无需配置,开箱就能感受到这个 Magic Moment,然后开始问:「这项技术还能帮我做什么?」
我们的重点一直是把这一刻做对,尽快让用户获得价值。至于其他集成,我们可以打持久战。这种方法目前效果很好。
03能解决多人协作,可能才是 AI 助手的终极护城河
Harry Stebbings:找到主流产品体验之后,Town 最终能靠什么防守?
Jean-Denis Greze:我认为,这个品类最终的赢家会在 Agent 层拥有网络效应。Town 有一项 Agent-to-Agent 功能。你向自己的助手 Townie 提问,它发现自己没有答案,但某位同事的 Townie 知道,就会直接去询问对方的 Agent,再把答案带回来。
目前这个功能藏在产品比较深的位置,但它确实构成了网络效应。一旦整个团队都在使用,就很难想象他们会迁移到别的产品。今天还没有人真正解决多用户协作的 AI,这可能才是最终的护城河。
在实际扩展中,我们发现两个有趣的规律。
第一,如果一家公司里有一个喜欢折腾的人,愿意创建团队 Skill、集成和 Routine,其他成员都能免费使用这些积木,那么整个团队的采用速度就会快得多。
我们在努力做到不依赖这个折腾者,但当一个 Power User 出现在普通用户旁边时,效果确实不同。所以我们一直在想,能不能识别出这些人,让他们更容易为队友创造传播效应。
另一个发现是,企业内部很多职能仍然严重缺少 AI。销售团队已经被各种 AI 产品轰炸了三年,但行政助理、Chief of Staff、HR、初级财务和招聘等角色,日常工作中真的没有多少 AI,很多工作仍然在邮箱里进行,他们反而更渴望新工具。
Town 经常从这些看起来不够「性感」,但对技术有真实渴求的岗位中获得早期采用,再通过他们服务的管理者和运营团队渗透到更多部门。
Harry Stebbings:Town 出现以后,Instinct 又在最近两三周迅速走红。最近,我就已经收到四五家「欧洲版 Town」或「欧洲版 Instinct」的融资推介。有的做企业端,有的做消费端,还有的两边都做。如果要给投资人建议,我们该如何理解这个领域?
Jean-Denis Greze:Town 自己也押了几件事,认为它们能让产品长期存在。
第一,我们押注每个人只会拥有一个 AI 助理。它有名字,有自己的形象。我们称它为 Townie,围绕人与 AI 的关系建立了一整套品牌。很多用户很喜欢这一点,他们希望拥有一个自己信任、可以塑造的东西,给它取名,让它具有与自己相符的色彩和形象。听起来也许有点傻,但我认为这确实是一种防御力。
Snapchat 就是类似的例子。虽然它的商业规模远不如 TikTok、Facebook 或 Instagram,但它对产品如何运作有非常鲜明的主张,一部分人就是会被这种主张吸引。
第二,是我们刚才谈到的网络效应。
第三,我们相信,大量预处理可以带来更好的用户结果。甚至在用户提问之前,我们就会投入不少算力来构建用户的心智模型,理解你在做什么项目、你的公司是什么样的。
如果我是投资人,面对所谓的欧洲版产品,我会问:它凭什么有资格在欧洲胜出?靠的是分发、GDPR 和隐私优势,还是因为 Town 目前根本没在法国做营销,所以它可以成为「法国的 Town」?它必须有一个非常具体的理由,证明自己能赢到最后,因为这种产品的开发成本很高。
我们很大一部分研发投入,就是为了跟上行业基准。无论采用什么分发策略、在工作场景里做得多好、网络效应功能有多强,Agent 的基础能力至少必须与别人相当。如果 Codex 能做一件你做不到、而且对用户很重要的事,比赛就结束了。用户会问,我为什么要每月付 50 美元用 Town,花 24.99 美元用 OpenAI 不就好了?
04用户可以不关心模型,但产品人格必须保持一致
Harry Stebbings:Town 底层的模型基础设施是什么样?怎样为不同任务做模型路由?会锁定在某一家模型上吗?
Jean-Denis Greze:我们在做面向所有人的产品,大多数人不关心哪个模型在某个时间点更擅长什么。我们的工作是针对你的需求,找到性价比最高的模型来完成任务。
比如生成图像时,我们内部对什么时候用 Gemini、什么时候用 OpenAI 有自己的判断。做语音任务时,也会判断何时用 ElevenLabs。技术几乎每周或每两周就会出现一次根本变化,我们的工作就是保证用户始终获得合适的 ROI。
这并不容易。有些任务很容易判断结果对不对,另一些任务则非常开放,事先无法确认。我们只能估计任务有多难,以及需要多接近能力前沿。
但模型路由还有另一个维度,人格的一致性。不同模型的表达方式并不相同,用户不喜欢自己的 Townie 突然像换了一个人。
Anthropic 很重视让不同 Claude 模型维持相近的性格,它们可能表达详略程度不同,用词也有差异,但整体听起来还是同一个助手。如果一个产品长期用 Anthropic 生成面向用户的最终回复,突然切到 Kimi,语气就会明显不同,用户会觉得自己的 AI 被换了一个人。
有意思的是,写代码时这件事没那么重要。因为用户最关心的是,代码能不能运行、能不能完成目标。你也许会看它的代码风格是否合意,但现在已经越来越少这样做了。
可当你是在跟助手说话,或者通过短信交流,如果它突然啰嗦了一倍,以前发四句话,现在发八句,用户会很不喜欢。甚至真的提交工单,「三周前我已经给过明确指令,但我的短信 Agent 最近好像又开始频繁使用大写字母。」
所以,我们的技术栈里有一层负责用户界面的感觉与人格。在这一层,我很难任意路由,因为体验必须保持一致,不同模型家族很难做到。再往下,如果只是纯推理和智能,尤其是不需要向用户展示太多推理轨迹时,就更适合针对任务选择最佳模型。不过整个行业仍处在很早期的阶段。
Harry Stebbings:你们怎么平衡能力和成本?ElevenLabs 很好,但价格也出了名地贵。
Jean-Denis Greze:几乎所有 AI 创业公司的答案都是,希望 18 到 24 个月后,成本曲线能让一切变得划算。在此之前,公司实际上会承担一部分补贴。为了让这些场景达到 PMF,我们仍需要让前沿模型完成太多工作。
比如 Town 会给邮件打标签,这显然不需要 Opus 级别,甚至不需要 Sonnet 级别的智能。这类任务已经可以离开前沿模型,成本最终会逐渐接近纯算力成本。我们会考虑使用开放权重模型,甚至对自己的小模型进行后训练。这部分成本未来肯定会比今天低很多。
安排会议、管理日历、回复以前处理过的邮件、每天研究竞争对手等任务,也都在快速远离前沿。开放权重模型已经能做得很好。模型成本每 9 到 12 个月减半,公司今天就可以按照 18 个月后达到 20%—30% 毛利的预期定价。
Harry Stebbings:Town 今天有多少任务在使用开放模型,多少在使用前沿模型?
Jean-Denis Greze:目前大部分还是前沿模型。
很多用户会让 Town 做困难的事情,建立的自定义工作流相当复杂,这些地方我们会大量使用前沿模型。邮件分类目前还没有使用开放权重模型,但会用前沿厂商提供的便宜得多的小模型。
更重要的原因是公司的注意力分配。如果把一小时工程时间花在切换到开放权重模型上,只能降低 COGS,却不会让产品更好。同样的一小时,我可以做更强的网络效应、接入新的数据源、改善某类用户的 Agent 运行轨迹。
当前限制公司成功的不是经济模型,所以我们把增长 PMF 放在理想成本之前。
我们眼下更关注加速产品增长,而非把经济模型优化到理想状态。现在的经济模型并不差,当然还能更好,我们也能更快沿着成本曲线下降,但它不是取得成功的限制因素,所以暂时没有优先做这件事。
Harry Stebbings:两三年后,你对价格会有多敏感?现在可以为了 PMF、增长和击败竞争对手而大量花钱。但之后,你必须让经济模型以更高效的方式成立。如果到时有两三百万用户都在使用语音,利润率一定会受到影响。
Jean-Denis Greze:语音质量达到足够好后,尤其是在语气、表达和情绪理解方面,我会选择尽可能便宜的方案。用户并不需要它无限变好。
但我真正担心的是,一家公司最终有多大比例的工作负载必须留在前沿,是 10%、20% 还是 30%。没人知道答案,而它会改变这类公司的经济模型。
其他任务我都能想象成本下降,前沿任务却没有定价权。这就是 Cursor 后来遇到的问题,即便拥有巨大的市场份额,用户也很热爱你的产品,但如果你既要把 70% 的收入交给供应商,又要与供应商竞争,最终就会变得很困难。这才是我担心的终局。
当然,中间有很多前提。Town 要先做到数千万付费用户,公司必须达到很大规模,才会真正遇到这个终局问题。到了那时,如果我们仍有 20% 到 30% 的工作负载必须交给 OpenAI、Anthropic 等前沿供应商,经济模型就需要新的解法。
05与其用补贴换增长,不如尽快验证用户是否愿意付费
Harry Stebbings:为什么不再融资 2 亿美元,把产品完全补贴掉,优先追求增长?
Jean-Denis Greze:我确实想过。但我相信,要证明企业端的价值,就必须让客户付钱。
也许 PLG 部分可以获得更多补贴,但当一个团队有 3 到 5 名成员开始使用时,我真的希望从企业侧获得收入,以此确认自己确实交付了价值。
产品最初上线的前五个月,Town 一直没有定价。那段时间,有些用户每月消耗 2000 美元、4000 美元的算力。我没有夸张,甚至有一个用户五个月就花掉了 2.6 万美元。因为没有任何对 Token 消费的约束,他们可以不断创建 Routine,自动化越来越多事情。
我们会打电话过去,和他们一起研究,你们确实一直在用平台,但它真的创造了相应价值吗?我非常相信,必须接受市场反馈,判断自己在哪里创造了价值、在哪里没有。
补贴当然有很多做法,比如让套餐更便宜、完全免费,或者给企业赠送 Token。但我也发现,企业反而不喜欢免费,因为他们不知道未来会被收多少钱。你不能对一家 500 人公司说,「先在内部免费使用我们的产品吧。」它也许会产生大量使用,所有业务流程都跑到 Town 上,结果某一天你突然宣布免费服务结束。企业不愿承担这种不确定性。
我也怀疑纯消费、广告模式的 AI 助手。一是今天的 Token 成本太高,广告还支撑不起它。二是广告激励会冲突,用户让助手订机票,如果它因为航空公司付费而优先推荐某个航班,体验就不再可信。
我坚信 AI 助手的商业模式最终会是付费,所以希望尽快验证用户愿意为它付费。
Harry Stebbings:你们有 15 美元、49 美元和 99 美元三档,哪个最赚钱?
Jean-Denis Greze:15 美元档的单位经济最差,补贴最多。它主要让用户充分体验产品,再升级到真正强大的 49 美元档。
99 美元档可能整体最赚钱,因为它面向高阶用户,但不是追求无限消耗的人。超过套餐限额后,我们还有按量计费,让支出与用户实际用量匹配。
Harry Stebbings:你会选一亿人每月付 20 美元,还是一百万人每月付 100 美元?
Jean-Denis Greze:更多用户、更少单价。因为在企业场景中,AI 会为一个人做越来越多的事情,每用户收入的长期增长空间非常大。
比如有一家招聘公司用 Town 自动化流程,不增加员工就能多接一个客户,每月增加 3000 美元收入,全团队只需向我们支付五六百美元。只要能继续帮它多接客户,即使 Town 再收 500 美元,它也愿意。商业端的弹性增长空间大得多。
Harry Stebbings:你怎样定义一个成功的用户?
Jean-Denis Greze:很简单,每个月继续付我钱的人。如果用户持续付费,就说明我们大体交付了足够价值。
不能靠「用了多少 Token」来衡量成功,因为用户可能花很多 Token 做低 ROI 的事情,直到某天发现费用太高,生气离开。
Token 过度消费有两个问题。第一,公司以前跟员工说「你在 AI 上想花多少就花多少」。这是错的,你需要人们思考 ROI。
第二,有些 ROI 又很难量化。比如「为会议做更好的准备」值多少钱?对全天连续开会、需要发言的人价值很高,对只需要旁听、有人替他准备的人几乎没有价值。两者消耗的 Token 一样,价值完全不同。
我们最近很受欢迎的一项功能是,当检测到用户有「失控的 Routine」在大量消耗 Token 时,我们会主动发邮件提醒。用户的反应是:「谢谢,我现在信任你了,你是在帮我避免浪费。」这就是我追求的,你付费,同时信任我们是一个帮你高效使用 AI 的平台。
06未来 Agent 替你分享信息,人负责设定方向
Harry Stebbings:未来每个人会分别拥有消费、企业和硬件 Agent,还是只需要一个统一 Agent?
Jean-Denis Greze:每个人大概只会有一到三个进入数字世界的入口。
用户不会愿意为了销售去找 Salesforce Agent,为项目管理再找 Linear Agent,做另一件事又切到另一个 Agent。更自然的体验是,按一下按钮直接开始说话,由统一入口处理。
出于隐私原因,在数据层面你可能还是需要把个人和工作分开。这两个部分甚至可能由不同公司提供。
但在用户界面上,不会出现 50 个 Agent。你跟主 Agent 说话,它在后台跟 Salesforce、任何需要的系统完成任务。用户不需要感觉自己正在切换 Agent。
Harry Stebbings:当下看起来很疯狂、但五年后会非常普遍的人与 Agent 关系是什么?
Jean-Denis Greze:五年后,你会信任 Agent 自行决定哪些数据可以分享给别人,不需要逐次获得你的许可。
比如,你和两位朋友规划旅行。朋友们问你的饮食偏好、什么时候能飞,Agent 都能回答。即使你从没明确告诉它「这些是好朋友,但不能透露我的病史」,朋友开玩笑问起时,Agent 也会拒绝。
今天,每个人自己充当信息过滤器。别人提问时,我们判断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未来,AI 会越来越多地承担这个角色。
从信息论角度看,一个 LLM 能访问的信息越多,就越容易找到完成任务需要的正确 context。但现实里,信息分散在公司、政府和个人的系统中,过去只能由人来搬运,信息从一个地方流向另一个地方的效率很低。
传统做法是让合规和安全团队给数据分类、制定访问政策。成本很高,真正有用的信息仍可能困在某个人的邮箱或没有集成的系统里。未来,我们会逐渐让 LLM 判断哪些信息能够离开个人的数据孤岛。
举个具体例子。一家有 1000 名员工的公司里,一位销售想联系某个客户。他知道公司里一定有人认识对方,但不知道是谁。今天,他只能去 Slack 群里问:「谁在负责客户 X?谁认识他们?」
未来,他的 Agent 可以直接询问公司里其他人的 Agent。那些 Agent 能访问各自用户的收件箱,最后返回:「Liz 和你想认识的人有私人关系,可以问问她是否愿意引荐。Bob 和对方有工作往来,而且下周正好要开会,要不要问他能否把你也邀请进去?」
这正是公司想要的优秀业务结果。但前提是员工必须相信,Agent 能从邮箱中提取恰当的信息,同时守住工资、病史等不可分享的边界。
Harry Stebbings:我朋友讲过一个故事,为了提升公司文化,他的 Agent 自作主张,想替他购买六台 Apple 显示器,幸好因为需要刻字才阻止了。Agent 这种近乎疯狂的目标追逐倾向,究竟是功能还是缺陷?
Jean-Denis Greze:我没有确定的答案。应该允许 Agent 多大程度地追逐目标,又该让它自主运行多久,是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一种思维方式是,LLM 本质上是把能源转化为 GDP 和收入。电力和芯片产生智能,我们再把智能应用到商业结果上。如果它们足够聪明,另一端产出的就是 GDP。那我们是否只要告诉它「替我赚钱」,然后让它长时间运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还是说,人类的职责应该是设定方向,并确保所有行动符合某种人类价值体系?
我属于后者。我认为人首先要负责分配资源,也就是决定愿意为一个目标花多少 Token。还要设定目标,并监督系统为实现目标而采取的整体行动。
随着智能越来越强,也许资源分配和监控本身也可以由 Agent 来做。但我不认为,负责监督的 Agent 应该与那个一心冲向目标的 Agent 是同一个。
Harry Stebbings:Town 成为千亿美元公司的乐观情景是什么?
Jean-Denis Greze:能拿到大约一千万付费用户,并且市场相信用户规模还会增长。现在 Town 每名用户每年收入超过 700 美元。
我离开 Dropbox 已经很久了,印象中它拥有非常庞大的免费用户群,成本很高。但增长在某个阶段趋于平缓,单个用户已经无法带来更多收入或增长。
AI 领域的不同之处在于,随着产品完成越来越多工作,收入理应可以持续增加。一家公司一旦把 Town 作为 AI 工作的核心平台,Token 支出越高,平台就越有机会获得不断增加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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