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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观”展览现场,2026年
图片来源:ZiWU
“镜观”此次巡展至上海,承载着一次回返的意味:这位长期往返于东西方之间的创作者,将他的影像、记忆、收藏与叙事,重新带回这座城市。
2026年9月11日—10月31日,ZiWU誌屋联合震旦博物馆,将在上海震旦博物馆1F艺文厅呈现艾美奖得主、摄影师与视觉艺术家包雷耐(RenéBalcer)在上海的首次摄影展——“镜观:包雷耐摄影展”(Gazing Into the Mirror: RenéBalcer Photography Exhib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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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观”展览现场,2026年
这是包雷耐在中国的首次摄影巡展。从宁波到成都,再到上海,“镜观”将他散落于世界各地的观看经验、叙事记忆与影像实践,带入一个新的语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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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包雷耐
图片来源:艺术家
自1999年以来,他与上海出生长大的妻子几乎每年都会数次来到这座城市,他们夫妇与这座城市有着深厚的情感连接;而包雷耐对于上海的想象,则来自童年读物《丁丁历险记:蓝莲花》中的记忆。“所以,在上海举办展览,对我来说就像回家。”他在与《收藏·拍卖》杂志的专访中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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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以“镜观”为题,既指通过镜头观看世界,也指从影像之中照见自我。在信息快速迭代、图像不断被消费的当下,包雷耐的摄影试图为转瞬即逝的现实赋予重量。那些被忽略的表情、关系、姿态与场景,在他的镜头下被重新显影,也被重新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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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观”展览现场,2026年
包雷耐出生于加拿大蒙特利尔,毕业于康考迪亚大学,主修电影与摄影。他不仅是一位摄影师与视觉艺术家,也是一位在影视领域成就斐然的编剧、制片人与导演。他曾凭借《法律与秩序》等作品获得黄金时段艾美奖、皮博迪奖、美国编剧工会奖、美国制片人工会奖等多项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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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在展览开幕式上致辞
这种跨越摄影、电影、电视与纪录片的创作经历,使他的影像始终带有强烈的叙事意识。但与影视作品不同,包雷耐的摄影并不急于讲述一个完整故事。相反,他更关注那些故事尚未发生、已经发生,或发生在画面之外的瞬间。
他寻找的是一种“内在张力”——那些尚未解决的、暗示着某种前因后果的时刻。观者面对这些图像时,无法立即抵达确定答案,却会被邀请进入一种开放的想象。他为我们解释道:“由此,我的每一件作品都是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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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在桥底下-中国宁波》,2023年
在包雷耐的心中,摄影的意义远超快门按下的瞬间。影像的生命,往往在之后被观看、被解读、被重新激活的过程中继续展开。
他的作品很少给出单一答案,而是保留开放的空间,让观者带着自己的经验、情绪与记忆进入图像。那些街头人物、都市片段、自然景观与现实场景,在他的镜头下成为一个个尚未完成的叙事现场:故事似乎已经发生,又仿佛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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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远离-加拿大怒纳武特雷索鲁特》,2016年
《镜观》与震旦博物馆的空间也由此形成呼应。包雷耐将摄影视为“由像素和墨水凝固的时间瞬间”,而博物馆中的古代器物,则是由玉、陶土或青铜凝固下来的历史片段。影像与器物,都在等待观者重新观看、理解,并为其补足叙事。
除创作之外,包雷耐也是一位资深的艺术收藏者。他与妻子建立的因纽特版画收藏已被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接受为重要捐赠。他认为艺术收藏不是资产配置,也不是为了追逐名利,而是与创作者及其所处的世界建立关系。
无论是因纽特艺术、日本浮世绘版画,还是徐冰、无名画会、刘小东、喻红等当代中国艺术家的作品,他看重的是作品能否在一次次观看中持续带来新的感受与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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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年轻舞者-中国安阳》,2025年
中国始终是包雷耐创作与收藏视野中的重要现场。从早期关于无名画会的纪录片,到与徐冰合作的《脊骨/脊梁》(Backbone/The Backbone),他持续关注中国艺术、历史与现实经验之间的关系。作为一位秉持街头摄影传统的创作者,他依赖环境与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也在中国各地的公共空间中看见了一种更自然、更开放的状态。
《镜观》此次巡展至上海,承载着一次回返的意味:这位长期往返于东西方之间的创作者,将他的影像、记忆、收藏与叙事,重新带回这座城市。以下是我们与包雷耐围绕本次展览、摄影与收藏展开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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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观”是你在上海的首次摄影个展,也是您在中国首次主题巡展的一站。此次上海展对你意味着什么?
我和妻子自1999年起便常来上海,几乎每年三次。她的家族来自上海,她与这座城市有很深的情感连接;她还有许多亲人在这里,我们也有很多挚友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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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在展览现场为观众进行导览
对我而言,我第一次听说上海,是五岁时读《丁丁历险记:蓝莲花》。那本书激发了我对上海的想象——在当时的我看来,上海几乎就代表了中国。当然,后来我明白,中国远不止上海。因此,能在这里举办展览,对我来说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展览标题“镜观”既指向外部观看,也包含内在反观。对你的摄影而言,“镜子”意味着什么?
每一件艺术作品,对观看它的人来说都是一面镜子。它会把观者自身被激发出的情绪与想法反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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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观”展览现场,2026年
每个人观看我的影像,都会拥有独特的经验。他们从图像中想象和建构出的叙事,也会受到自身生命经验的影响。
归根结底,人们之所以与我的照片,或任何艺术作品产生关系,是因为他们希望借此理解自己,理解自己的生活。
震旦博物馆以中国古代器物收藏闻名。你如何看待自己的摄影与这一空间之间的对话?
我的照片是由像素与墨水凝固下来的时间瞬间;而那些古代器物,则是由玉、陶土或青铜凝固下来的时间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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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观”展览现场,2026年
面对这些被冻结的时刻,我们试图理解产生这些器物与影像的世界,也试图重新建构它们所暗示的叙事。
你曾横跨电影、电视、纪录片与摄影等不同领域。静态摄影能让您表达哪些动态影像无法承载的东西?
摄影给了我更大的自由。我可以独自工作,不需要预算,也不必听从制片厂或投资方的意见。它让我能够表达更抽象、更直觉性的想法,不受电视和电影叙事惯例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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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观”展览现场,2026年
你的作品常常捕捉到极具叙事张力的瞬间。拍摄时,您是在寻找可见的事件,还是事件背后未被讲述的故事?
我寻找的是带有内在张力的瞬间:那些尚未被解决、暗示着某些事情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时刻,或者某些发生在画框之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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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灰狗-美国华盛顿》,1968年
我的大脑似乎天生会注意到这些瞬间。我也无法用别的方式解释。
你的照片通常给观者留下很大的解读空间。这种开放性是您有意识追求的吗?
我喜欢那些能邀请观者调动自身想象力的图像。我的作品没有唯一固定的意义。从这个角度看,它们更接近抽象作品,而不是单纯的观察性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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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大力士-刚果韦索》,1975年
它们的意义取决于观者在某一时刻的心境与情绪。也可以说,我的创作受到维特根斯坦关于“相貌知觉”的讨论影响,比如他提到的“鸭兔图”:一个人可能看到鸭子,另一个人则看到兔子。
你同时也是一位收藏者。你最早是如何开始收藏的?收藏对你意味着什么?
我最早收藏的是加拿大北极地区原住民,也就是因纽特人的艺术,包括小型雕塑和版画。它们不仅在审美上吸引我,也唤起了因纽特人的精神世界,以及他们与自然、与周围灵性世界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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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与妻子Carolyn在2025年
捐赠给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版画作品之一
图片来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对我而言,收藏意味着与创作这件作品的艺术家建立关系——即便那位艺术家已经不在人世。它是一种与艺术家、与其世界和文化之间的关系。对我和妻子Carolyn来说,这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
我们收藏过日本木版画艺术家川濑巴水的作品,也收藏徐冰、无名画会、刘小东、喻红、季勇飞以及其他中国艺术家的作品。
你与妻子共同建立的因纽特版画收藏,已被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接受为重要捐赠。最初是什么吸引你们关注因纽特版画?
我在加拿大长大,很早就接触到因纽特和第一民族艺术家的作品,比如Kenojuak Ashevak和Norval Morrisseau。他们的作品以一种我难以解释的方式打动了我,那是一种超越理性的触动。
作为收藏者,什么样的作品值得被长期保存或收藏?
如果一件作品每次被观看时,都能带来新的东西——一个新的想法、一种新的感受,或一次新的洞察——那就是我希望它留在我们身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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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圣凯瑟琳街-加拿大蒙特利尔》,1975年
我们不把艺术当作资产类别来收藏,也不会买来转手。我们追求的是某种连贯性,即便只是围绕某一位艺术家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我们的收藏并不追求广度,而是希望在所收藏的艺术家身上形成深度。
我们各类收藏最终的归宿都会是博物馆,在那里,作品能够被保存下来,也能够被公众看见。
收藏是否改变了你作为摄影师的观看方式?
没有。我看东西的方式还是一样,只是人变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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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安然-老挝琅勃拉邦》,2024年
你与徐冰合作的《脊骨/脊梁》(Backbone / The Backbone)曾在多个重要机构展出。这个项目如何影响了您对图像、材料和文化转译的理解?
《脊骨》让我看到材料所具有的颠覆性可能。这个项目将烟草种植园中奴役劳动者的工具,转化为一首赞颂被奴役女性尊严与坚韧精神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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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活字-致我的朋友徐冰-中国武汉》,2011年
任何事物都不会拥有一个所谓的“最终解释”。材料不是死物,它们充满潜能。在艺术家手中,即便是压迫的工具,也可以被重新转化,用于更具人性的目的。
你曾参与多个与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相关的项目,包括《无名画会》(The No Name Painting Association)、《溺海之上》(Above the Drowning Sea)和《绘制中国梦》(Drawing the Chinese Dream)。中国在你的创作与收藏视野中意味着什么?
在很多方面,我是一位街头摄影师。我的照片没有预设,也不经过摆拍。我依赖环境,依赖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作为拍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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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雷耐,《北京女孩-中国北京》,2023年
在西方,人们在公共场合似乎更有防备感。
但我发现,在中国,人们在公共空间里更少自我意识,更放松,也更开放。也许上海不完全如此——这里像西方很多地方一样,人们常常低头看手机——但在中国其他地方,我确实感受到这种不设防的自然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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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观”展览现场,2026年
对于有意收藏摄影或版画的年轻藏家,你有什么建议?
买你真正喜欢的作品。不要追逐艺术家的名号。不要把艺术当作资产来买。购买一件作品,应当是因为你愿意每天看见它,希望它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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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仅代表个人观点
《收藏·拍卖》杂志公众号独家稿件
采访、撰文:缪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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