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别的感觉,只恨没早遇到这些个小姐。
其实王熙凤对她说过更严重的话。
就在游玩大观园的第二天,刘姥姥来找王熙凤告别,话里话外说得非常客气。
她说,我在这待了两天,把一切没见过没吃过没听过的事情都见到了。老太太太太以及各房小姐都这么照顾我,我也没有什么好报答的,回家后天天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你们长命百岁,这就是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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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话说得极为漂亮,什么没见过没吃过没听过是在奉承贾家的富贵。再当着贾家媳妇王熙凤的面捧贾家人人品好。表达了自己心里感激的同时,还叫人挑不出刺来。
尤其是回家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这种事。
本来嘛,王熙凤也不能真找个人监督她是不是真天天烧香拜佛了。再者求菩萨保佑这事,求没求,也真是天知道了。
重点在于,当时的女性,哪怕是贵族女性,因为大多没有得到过系统性文化教育,她们对神佛这种事真心相信。
所以按道理讲,在刘姥姥说出这么一席话以后,王熙凤应该会眉开眼笑送她出门。
那王熙凤的反应是什么呢?
王熙凤说,“你别高兴,都是因为你,我们老太太被风吹病了,躺倒了说不舒服。我们大姐儿也着了凉,在那发烧呢。”
我们老太太、我们姐儿生病了,都是因为你。
你责任大了。
这要是一般人会怎么回答呢?
要是自卑敏感的人,可能就真跟着王熙凤的话头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了。“唉,都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的。那怎么办呢,这里给老太太大姐儿道歉。”
要是性格高傲自负的人,那可能就是炸毛了。“你们硬拉着我玩的,我为了你们高兴,那丢丑作怪的,我都没说啥,你们怎么还把责任推我身上了呢?”
最正常最平常的人也会说,“哎呀,那老太太大姐儿现在怎么样啊,看过太医没有啊,太医怎么说啊?”
我们看看刘姥姥怎么说。
要知道昨天贾母许了她一车好东西,这时候还没拿到手呢。
说不好,这一车可就飞了。
刘姥姥说:“哦,老太太有年纪的人,不习惯那么累,这是正常的。”
刘姥姥根本不紧张,她不评判王熙凤的归责对不对,而是直接把贾母的不舒服定性为老年人的不习惯。
本来么,要是贾母真有什么大事,王熙凤哪还有闲心陪她闲磕牙,早就屁颠屁颠跑去侍疾了。
她这么说,王熙凤可不答应。她继续把责任推在刘姥姥头上。
王熙凤说:“以前老太太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昨天因为你在,想让你逛逛,所以都陪着你走了大半个园子,这才累倒了。大姐儿是因为昨天过去找我,太太在风地里给她吃了一块糕,所以就发热了。”
贾母是王熙凤最大的靠山,也是整个贾府最疼爱她的人。大姐儿是王熙凤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她俩生病,王熙凤肯定不高兴。想来想去,都怪刘姥姥,要不是她来,怎么会一个两个都生病。
这时候刘姥姥又该怎么回答呢?
刘姥姥根本不吃压力,她直接给王熙凤编了一个理由,说姐儿肯定是冲撞了什么神,你找个祟书本子给她看看。
这话我们现在听着是封建迷信,事实上确实是封建迷信。但王熙凤病急乱投医,亲女儿的事情,她宁可信其有绝不信其无。
于是她果真让彩明找到祟本子拿出来一看,书上说,这是东南方向遇到花神了,得送神。
王熙凤这么一琢磨,对啊,大观园里都是花,那肯定是撞花神了。赶紧让人烧纸钱去,还给老太太也烧了一份。
然后回头一看,大姐儿真睡着了,立刻觉得刘姥姥这个老太太神了。立刻态度180°大转变,哎呀,还是你们年纪大的人经历多啊。我们姐儿老生病,您年纪大,给看看到底怎么了。我们姐儿还没取名呢,老太太给取个名吧!
刘姥姥也不客气,直接问,“这孩子什么时候生的啊。”
王熙凤就说,“生的日子不好,正好可巧是七月初七日。”
在古代,人死后每七天一祭,头七、三七、五七。而七巧节又是两个七,寓意不好。
另外,乞巧节虽然是女孩节,但织女的姻缘却被打散,和牛郎分隔异地。
而那个时候女孩子长大后的命运又和婚姻息息相关,所以王熙凤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织女一样命运悲苦。
看着刘姥姥帮助解决了一个现成问题,王熙凤就把女儿的未来命运寄托在这个老太太身上了。
一个能掌握他人生死命运的贵族夫人,把她对女儿未来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这是一个沉甸甸的期许。
换一般人,那可能就是不敢接了。
我们看刘姥姥怎么办?
刘姥姥说,“没事,我们以毒攻毒,就叫巧哥儿。以后那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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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个当妈的不爱听。王熙凤听得满心欢喜满脸是笑,马上大手一挥,赶紧放行。
凤姐儿听了,自是欢喜,忙道谢,又笑道:“只保佑他应了你的话就好了。” 说著叫平儿来吩咐道:“明儿咱们有事,恐怕不得闲儿。你这空儿把送姥姥的东西打点了,他明儿一早就好走的便宜了。”
替刘姥姥想的那叫一个周到,明天我们有事,你现在就去把送姥姥东西收拾好。又额外送刘姥姥一匹月白纱、两个茧绸、两匹绸子、两斗御田粳米、八两银子。
刘姥姥忙赶了平儿到那边屋里,只见堆著半炕东西。平儿一一的拿与他瞧着,说道:“这是昨日你要的青纱一匹,奶奶另外送你一个实地子月白纱做里子。这是两个茧绸,作袄儿裙子都好。这包袱里是两匹绸子,年下做件衣裳穿。......这两条口袋是你昨日装瓜果子来的,如今这一个里头装了两斗御田粳米.....这一包是八两银子。这都是我们奶奶的。”
那你看,王熙凤本来是有那么一点怨怪刘姥姥的意思,结果高高兴兴又被刘姥姥薅了多少羊毛不说,这还得谢她呢。
只能说,幸亏林姐儿没当刘姥姥面说“母蝗虫”,不然窗前那只会说话的鹦哥只怕是要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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