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纪实：上海宝山622惊天血案：62岁老人跨城连环杀戮6死4伤 恩怨纠葛下的极端人性崩塌

2013年6月22日，上海。这座繁华有序的国际化都市，被一场跨越全城、层层递进的连环血案撕开了平静的夜幕。

凶手不是穷凶极恶的青壮年暴徒，不是身负案底的惯犯，而是一名年过六旬、沉默寡言、在厂区蛰伏多年的62岁老人范杰明。他平日节俭孤僻、行事刻板，在同事眼中只是个脾气古怪的普通门卫主管，无人能料到，他的心底早已积攒了滔天戾气。

这起震惊全国的宝山“622”枪杀案，作案轨迹堪称离奇诡谲：他先在偏僻厂区暗下杀手，随后孤身跨越50多公里繁华城区，半路枪杀无辜黑车司机，铤而走险袭击军营哨兵抢夺军械，最终折返案发原点，当众连环枪击复仇。短短数小时内，四条作案现场、六名死者、四名伤者，鲜血染红了上海南北数处街巷与厂区。

更令人费解的是，案发多年后，警方仍未披露案件完整细节。这场由老人主导的极致杀戮，始于两家商人的利益纷争，终于人性的彻底失控。细碎的商业矛盾、经年的积怨隔阂、人生的失意不甘，层层叠加，最终酿成了这场毁灭性的悲剧。本文深度还原案件完整脉络，拆解凶手隐秘人生，揭秘这场荒诞又惨烈的都市连环血案。

案发地广裕精细化工厂，坐落于上海宝山区北部偏僻的工业园区，四周被老旧破败的私营小工厂环绕，荒芜萧瑟，人烟稀少。回溯二十余年，这里还是成片农田与村落，依托毗邻宝钢的区位优势，大批配套乡镇企业拔地而起，一度热闹繁华。

2000年前后，乡镇企业集体改制，大批衰败厂房、设备被私人收购接手，迎来短暂的私营发展期。但好景不长，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冲击实体经济，化工行业市场萎靡，园区内大大小小的工厂接连倒闭、关停，曾经兴盛的工业区彻底沦为萧条之地。

广裕精细化工厂苦苦支撑数年，最终也没能躲过破产命运。2013年4月10日，工厂因巨额债务纠纷，所属地块被法院依法拍卖；5月16日，厂区正式全面停产；5月底，厂里150余名工人全部被遣散返乡。昔日机器轰鸣的厂区彻底归于沉寂，偌大的厂房空空荡荡，仅剩少量工作人员留守。

厂区停工后，仅剩下范杰明与十余名负责拆装废旧设备的工人驻守现场。为保障拍卖后的厂区资产安全，当地镇政府与新接手的买家专门安排人员24小时值守，所有在岗人员均遵循固定作息，每日下午16点准时下班，从未出现异常。

6月22日虽是周六，厂区依旧正常值守拆装设备。截至当日下午16点值守人员离岗，厂区秩序平稳，无任何打斗、争执或异常异动的迹象。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工厂破产收尾中普通的一天，无人知晓，一场致命的杀戮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唯一察觉到异样的，是刚入职厂区不久的工人赵强（化名）。一周前，他受工厂原老板李致中指派，带领11名工人进驻厂区负责废旧设备拆解工作，同行搭档还有40岁的张云峰。

张云峰深耕化工行业多年，曾在李致中名下另一家化工厂担任多年车间主任，熟悉设备结构与拆解流程。二人分工明确，张云峰负责技术指导，赵强负责人员调度与现场组织，拆解下来的废旧设备、金属物料，统一出售给固定的废品收购商。

据赵强事后向媒体回忆，6月22日下午15时，他曾清晰看到张云峰与范杰明在厂区仓库门口近距离交谈，二人神态平和，无争吵、无对峙，氛围看似正常。可仅仅半小时后，诡异的事情悄然发生。

15点30分，赵强因工作事宜致电张云峰，电话始终提示“暂时无法接通”。他起初并未放在心上，以为对方只是身处信号薄弱区域。直至16点30分，再次拨打张云峰电话，手机已然关机。连续失联一小时，让赵强心底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17时许，心中不安的赵强再也无法安心工作，带着几名工人前往仓库寻找张云峰。抵达仓库附近时，他发现一名陌生男子伫立在现场，身形格外显眼。该男子年约30岁，身高一米八左右，体格壮实，身着一身蓝色短袖工作服，样貌陌生，厂区所有在岗工人均未见过此人。

面对赵强的盘问，陌生男子自称是门卫叫来检修厂区阀门的工作人员。这番说辞漏洞百出，厂区留守人员固定、检修流程规范，从未有临时陌生人员单独进厂作业，高度警惕的赵强立刻判定对方身份可疑。

为稳妥起见，赵强安排两名工人暗中紧盯陌生男子，自己则快步前往门卫室，向值守的范杰明核实身份。面对询问，范杰明起初断然否认，声称自己并不认识这名男子。

赵强当即提出，既然无人认识，此人大概率是潜入厂区偷盗设备的小偷，应当立刻控制并报警处理。可话音刚落，范杰明突然改口，声称该男子确实是自己临时叫来的工作人员，无需报警。

就在双方对话僵持之际，废品收购店老板恰好抵达厂区，准备对接仓库废旧设备交接事宜，执意要进入仓库查看物料情况，却被范杰明死死拦在门外，坚决不许任何人进入仓库。

阻拦完众人后，范杰明独自打开仓库小铁门，将此前那名陌生蓝衣男子放出，随即取出小锁，将仓库铁门牢牢锁死，全程动作镇定，毫无慌乱之感。

此时，厂区外卖送达，赵强暂且放下疑虑，前往门卫室领取盒饭用餐。可越想越觉得整件事疑点重重：张云峰向来恪守作息，从不无故失联，即便临时外出，也一定会提前告知同事，此次无故失联、电话关机，实在反常。

满心狐疑的赵强快速用餐完毕，再次带领工人折返仓库，反复沟通后，范杰明才最终松口，打开了仓库门锁。

两名工人率先走入仓库，刚迈步就注意到地面有一个隆起的蛇皮袋，看似遮盖着杂物。工人随手抬脚拨开蛇皮袋，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冰冷——张云峰仰面倒在地面，浑身被鲜血浸染，早已没了呼吸。

后续警方勘验结论显示，张云峰系遭钝器击打致死，致命伤口集中在后脑勺，击打力度极大，手段狠戾。

尚未走进仓库的赵强，听到工人惊恐嘶吼的“杀人了”，瞬间反应过来，立刻高声呼喊众人合围，死死盯住范杰明，防止嫌疑人逃窜。

案发后众人才知晓，这场命案的根源，是广裕化工厂背后错综复杂的股权、设备归属纠纷。死者张云峰是原老板李致中一方的核心工作人员，而凶手范杰明，是厂区现任承包者范国富的亲叔叔。李家与范家因工厂破产后的资产分割、设备归属、利润分成等问题，长期矛盾激化、摩擦不断，早已积怨颇深。

面对众人的合围，范杰明表面故作镇定，反复低声念叨“我不跑，我不跑”，双脚却不自觉慢慢向围墙根移动。在场工人皆为普通务工人员，面对杀人凶手心生畏惧，无人敢上前近身控制，只能形成松散包围圈，随着范杰明的移动缓缓退让。

片刻后，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警笛声吸引的瞬间，62岁的范杰明凭借远超同龄人的敏捷身手，快速冲上实验楼旁的简易楼梯，翻墙翻越厂区围墙，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首批抵达的警力人数有限，无力开展大范围追捕，只能优先封锁现场、勘验取证、固定证据。而张云峰遇害的核心细节，自此成为本案第一重未解谜团：无人知晓二人案发前是否发生激烈冲突，无人确定是无意冲突致死还是蓄意偷袭杀人，那名神秘的蓝衣陌生男子身份、及其与命案的关联，至今没有官方定论。

成功逃离广裕化工厂后，范杰明开启了一场横跨上海全城的疯狂杀戮之路，作案路线诡异、作案逻辑反常，全程冷静缜密、毫无慌乱，完全不像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

据警方后续侦查公布的作案轨迹，范杰明翻墙逃离厂区后，避开了厂区附近人流较多的黑车聚集巷口，徒步绕行至偏僻路段，搭乘了一辆无资质运营的黑车，随即指令司机驱车向上海城南浦东方向疾驰。

广裕化工厂地处上海北部宝山区，而浦东周浦镇位于上海南部，两地直线距离超50公里，全程需穿越南北高架、途经卢浦大桥，横穿上海最繁华的市中心区域，正常驾车行驶需1个半小时左右。

从逃离厂区到抵达浦东周浦案发地，期间间隔近3个小时。漫长的空白时间里，范杰明的行踪、所作所为至今成谜。他既没有选择就近逃窜逃离上海，也没有藏匿隐蔽地带，反而刻意横穿繁华城区，主动深入城市腹地，作案路线完全违背常规逃犯的逃生逻辑。

21时许，夜色深沉，浦东周浦镇沪南公路与沈杜公路交叉口路段路灯通明，但车流、行人已然稀少。道路两侧多为农田与零散民居，环境空旷偏僻，私密性极强，成为了范杰明的第二处作案现场。

据周边居民目击者回忆，当晚21时左右，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花坛旁，车上两名男子先后下车。其中一人走到路边暗处小便，另一人则折返车旁，从车辆后座取出一把长枪，快步上前，对准前方毫无防备的同伴扣动扳机。

刺耳的枪声划破深夜的寂静，中枪的男子踉跄着向前奔跑五六米，随即重重扑倒在马路中央，再也无法动弹。行凶后的范杰明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折返车内，猛踩油门驾车向西疾驰，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待周边居民闻声下楼查看，现场只剩一片狼藉。遇害者是黑车卞姓司机，年约40岁，身材微胖，身着白色短袖上衣，胸口被霰弹大面积击穿，鲜血浸透了整件上衣，当场不治身亡。

这场毫无缘由的杀戮令人不寒而栗，卞姓司机与范杰明无冤无仇，只是随机搭载的陌生司机，却无端沦为复仇之路上的牺牲品。而范杰明在犯下第二起命案后，并未逃窜，反而调转车头，朝着案发原点宝山方向折返，酝酿更大的杀戮。

从浦东周浦折返宝山的路线中，淞宝路并非必经之路，却被范杰明刻意选为第三处作案地点。这条双车道小路看似偏僻，实则夜生活繁盛，两侧遍布夜宵店、娱乐场所，多数商铺营业至凌晨两点，夜间人流密集、喧闹嘈杂。

坐落于此的海军基地营区，大门向内缩进20米左右，门口无路灯照明，是整条喧闹街道上唯一一处阴暗死角，隐蔽性极强，为范杰明的疯狂作案提供了绝佳条件。

当晚23时许，周边商铺依旧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无人预料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路边夜宵店老板事后回忆，当晚临近23点，他突然听到连续三四声沉闷的巨响，起初以为是路人燃放鞭炮，并未放在心上。

仅仅数分钟后，路边瞬间陷入混乱，大批部队警卫连官兵手持盾牌冲出，迅速封锁营区大门，军用卡车横停路口，彻底阻断视线。随后救护车、警车接连抵达，周边居民才惊恐得知，有人公然袭击军营哨兵。

此次袭击造成一死一伤，遇难者是一名年仅19岁的江苏籍新兵。经警方核查，范杰明持枪袭击哨兵，意图抢夺军用枪支，最终成功夺走一把军枪，所幸该枪支并未装配子弹，未造成后续更大的危害。

在人员密集、商铺林立的街边公然袭击军营、抢夺军械，足以见得范杰明的胆大妄为与极致冷静。接连犯下三起重案、背负三条人命后，他的心态彻底失控，彻底开启了无差别复仇式杀戮。

从海军基地返回广裕化工厂仅需20分钟车程，范杰明驾车全速折返，直奔最初的案发现场，准备向所有与李家相关的人员展开清算报复。

案发当晚，厂区核心矛盾人物、广裕化工厂原老板李致中，原本身在无锡参加饭局，同行的还有女儿李继文、新合伙人王章华、跟随多年的办公室主任周昌俊。

当日白天，王章华带队从广裕化工厂拉走了一车废旧不锈钢阀门，价值三四万元。在持续的设备争夺对峙中，李家此次占据上风，算是一次难得的胜利。饭桌上众人心情愉悦，纷纷畅谈新工厂的开工规划，憧憬着后续的产业布局与盈利前景。

李继文提前离场返家，夜间22点，迟迟等不到父亲归来的她主动致电询问，却接到了骇人噩耗：“张云峰死了，被范杰明害死了，我们已经赶回厂里处理现场。”

得知命案后，李致中立刻召集众人驱车返程，途中特意联系了为新工厂负责设备安装的老友王荣海一同前往厂区。深知范、范两家矛盾尖锐、局势危险，李继文当即联系宝山公安分局熟识的支队长，请求警方派人到场保护父亲及随行人员安全，对方当场应允。

但这份安保承诺，最终没能阻止悲剧重演。

23点15分左右，范杰明驾车折返广裕化工厂厂区。此时厂区仅张云峰遇害的仓库区域拉起了警戒线，厂门路口未设置警戒、无警力驻守，仅有几名协警现场值守。

面对值守人员，范杰明神态镇定、毫无异常，主动谎称自己是厂区留守工作人员，轻松骗过值守协警，顺利进入厂区大门。

彼时，李致中、王章华、王荣海、周昌俊四人刚刚走出厂区大门，正准备驱车前往宾馆暂住。夜幕掩映下，范杰明突然从大门旁的树影阴影中窜出，手持霰弹猎枪，展开近距离扫射。

他的目标精准而决绝，首先对准刚刚坐进驾驶座的王章华，隔着汽车玻璃扣动扳机，霰弹直击王章华颈部，王章华当场重伤倒地。

听到枪响的李致中瞬间反应过来，本能地向车后方狂奔逃窜，却被范杰明快步追上，近距离枪击击中，重重倒地。紧随其后，站在一旁的王荣海成为第三名受害者，中弹后当场失去生命体征。

扫射完三人后，范杰明将枪口转向了站在门卫室旁、毫无防备的甘肃籍工人夏欢欢，一枪击中致其重伤。随后他举枪对准另一名工人，对方拼死狂奔，迅速躲入仓库内部，侥幸逃过一劫。

此时，仓库内张云峰遇害案的现场勘验工作仍在进行，多名警察、法医正在固定证据。众人突然看到持枪冲来的范杰明，立刻全员上前合围扑压，瞬间将其制服在地。

被死死按压的范杰明依旧没有放弃反抗，在混乱中奋力扣动扳机，打出了猎枪内最后一颗霰弹，击中一名法医的腿部，造成法医受伤。

至此，这场跨越全城、历时数小时的连环杀戮终于彻底终结。整起案件共造成6人死亡、4人受伤，横跨4处独立案发现场。除第一名死者张云峰系钝器击打致死外，其余5名死者均死于霰弹枪伤，且枪伤全部集中在胸口要害，下手狠戾精准，毫无留情。警方后续在范杰明车内搜出20余发未使用的子弹，以及两颗手榴弹，案件凶险程度远超预估。

惨案落幕，举国震惊。无论是警方、办案人员，还是厂区熟识二人的知情者，都难以相信，这场极致疯狂的连环杀戮，源自一名62岁老人的极端报复。而悲剧的核心，是李、范两家数年的利益纠葛，以及两名“怪老头”截然不同又同样偏执的人生底色。

案件核心受害者、76岁的李致中，是化工行业资历深厚的老牌企业家，一生大起大落、命运坎坷。他是上世纪50年代的吉林大学化学系高材生，毕业后分配至浙江萧山，就职于国土资源部下属科研单位，专业能力扎实，深耕化工领域数十年。

1987年，心怀抱负的李致中辞职下海，先后任职校办工厂厂长、国营化工厂厂长。但他生性耿直、一身书生气，不懂人情世故、不会疏通关系，只专注技术研发，不擅职场周旋，事业屡屡受挫，最终被单位辞退。

离开东阳后，李致中迎来事业巅峰。1990年，他受横店集团邀请入驻横店创办化工厂，凭借精湛的专业技术，在行业内声名鹊起，发表多篇国家级学术论文，获评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恰逢化工行业蓬勃发展，他的产业规模逐年扩张，巅峰时期一年开设一家新厂，年销售额高达十余亿元。

但风光转瞬即逝，李致中始终只是职业经理人，并非企业股东。2000年，他私下承包上海宝山本地化工厂，为自身布局产业，此事引发横店集团高层不满，双方彻底决裂，十年打拼的产业、积蓄尽数付诸东流。

一无所有的李致中来到上海宝山白手起家，2001年春节甚至因负债累累，被债主上门追讨，家中无钱过年。绝境之中，他再次凭借过硬的化工技术翻盘，以1200万元全款买下广裕精细化工厂，主营乙醛酸、乙二醛等化工原料生产。

2005年起，医药市场回暖，乙醛酸作为核心原料药供不应求、出口热销，广裕化工厂迎来鼎盛时期。2005年盈利1800万元，2006年盈利2600万元，2007年盈利1900万元，三年营收暴涨，让李致中再次积累巨额财富。

手握丰厚盈利的李致中大举扩张，在上海、山东淄博、江苏太仓等地接连收购工厂，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广裕产业版图”。可2008年金融危机骤然来袭，市场断崖式下跌，叠加前期过度投资、资金链紧张，他的产业帝国瞬间崩塌。

2011年，仅广裕化工厂的高利贷欠款就高达2000万元，外加巨额供应商欠款，企业彻底陷入绝境。为盘活资产、偿还债务，李致中决定将工厂对外承包，寻找靠谱的接盘方，范国富就此入局。

范国富早年与李致中因外贸合作相识，长期负责广裕化工厂的海外销售业务，熟悉企业运营、客户资源与资金流转，是厂区举足轻重的人物。2011年6月，双方达成共同经营协议，约定原有债务由李致中承担，经营收益李致中六、范国富四分成，同时范国富需投入400万元用于厂区技术改造。

合作后，双方矛盾持续滋生。范国富未按约定提供财务报表，利润分成彻底落空，李致中多次上门对账、追讨收益，却屡屡遭遇供应商围堵讨债，权责纠纷、利益分歧不断激化。

2013年4月，李致中核查旧账时，发现一单1400吨乙二醇账目异常，认定是厂区财务张彩凤与范国富串通谋私，随即开启长达数月的维权告状之路。76岁的他每日闭门梳理材料至深夜，次日奔波往返公安部门递交资料，身形日渐消瘦，一心想要追回巨额损失、夺回工厂控制权。

为偿还债务，李致中曾将自己太仓的化工厂无偿转让给范国富，以此换取对方承担广裕债务，半生打拼的产业再度归零。对他而言，打赢官司、追回上亿涉案资金、夺回厂区设备，是他晚年唯一的翻盘机会，更是他筹备新化工厂、东山再起的全部希望。厂区价值300万元的催化银料，是他仅剩的启动资本，也是双方争夺的核心焦点。

案发当日清晨，李致中还曾开心致电女儿李继文，分享三个好消息：政府从厂区拍卖款中划拨1000万元用于偿还高利贷、新厂筹备落地在即、维权告状事宜迎来转机。彼时的他，满心期待晚年安稳、事业重启，从未想过数小时后，会迎来灭顶之灾。

相较于声名在外的企业家李致中，凶手范杰明的人生低调、隐秘，甚至充满割裂感。62岁的他是范国富的亲叔叔，2011年工厂承包后入驻厂区，身兼保安主管、人事主管、仓库主管、办公室主任数职，包揽厂区大小琐事，甚至自学维修水电、锅炉、电机，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在所有同事、邻居眼中，范杰明是一个性格古怪、沉默寡言、极度偏执的“怪老头”。他性情阴晴不定，心情尚可时会温和关心年轻同事，一旦心绪不佳，便暴躁易怒、动辄骂人，毫无包容之心。

他最大的两个特点，便是极度节俭、心胸狭隘。生活上，他吝啬到极致：夏季刻意禁止办公室开空调，天黑后迟迟不开灯省电；将厂区四五份订阅报纸缩减为一份；辞退专业维修师傅，独自包揽所有维修工作，最大限度节省厂区开支。

性格上，他睚眦必报、记仇心极强，但凡有人让他吃亏、得罪于他，便会默默记恨在心，伺机报复。入职初期，门卫班组多人不服其管理，仅有一名师傅听从安排，他立刻将该师傅调岗升职、加薪优待，对异议者暗自排挤。

范杰明的私人生活极度封闭，极少与人深交，从不主动谈及家庭琐事。同事仅知晓他已婚、育有一子、坐拥孙辈，夫妻关系常年不和，他常年吃住厂区，周末也极少归家，几乎与世隔绝。

邻里对他的印象同样单薄且刻板。其户籍所在地为浦东港务局老旧家属院，房屋狭小破败，仅有二十余平米。邻居回忆，范杰明性格孤僻、寡言少语，居住期间几乎不与邻里往来，众人甚至在案发后才知晓他的全名。

他的节俭在邻里间更是出了名的极致：盛夏高温天气，整月用电量仅三四度，连供电局都上门核查；家中装修全程自己动手，不聘请任何工人；邻里在公共过道安装木门，他不愿妥协退让，不吵不闹直接起诉至法院，让邻居倍感震惊。

看似普通孤僻的老人，实则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身手矫健、行动力极强。同事曾亲眼目睹，62岁的他从3米多高的锅炉顶部，几步纵身跳跃落地，动作利落，远超同龄人的状态。他无烟酒、棋牌等任何爱好，生活枯燥单一，唯一的消遣是晚年自学上网，在宿舍安装旧电脑浏览资讯。

在有限的自我表述中，范杰明最引以为傲的是年轻时的军旅生涯。他曾入伍守岛，表现优异、任职代理班长，复员后任职单位保安科长，还兼职驾校教练，人生履历并不落魄。他时常感慨当下人心浮躁、社会复杂，怀念部队时期纯粹质朴的岁月，格外关注各类社会案件，却最终亲手犯下惊天血案。

他的人生充满遗憾与不甘：2006年本有资金置换大房子，却因犹豫错失机会，后续房价暴涨，终身未能改善住房，常年被妻子埋怨；2007年儿子炒股亏损，他拿出10万元积蓄兜底补贴，生活压力与内心郁结常年累积。长期的压抑、不甘、偏执，叠加职场利益纠纷，最终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案件侦破后，诸多细节始终未能对外公开，成为永久的谜团。范杰明藏匿枪支、手榴弹的具体来源不详，案发前神秘蓝衣男子的身份无官方定论，长达三小时的空白行踪无从考证，其精准、冷静、缜密的跨城作案逻辑，至今无法被完全解读。警方以案件特殊性为由，始终未披露完整审讯笔录与作案细节。

案发后，所有亲历者皆闭口不谈、避而远之。重伤的王章华卧床重症监护室，无法言语；唯一幸存的厂区当事人周昌俊失联隐匿，拒见任何人、拒接所有陌生来电。李家亲属一度怀疑案件存在幕后黑手、买凶杀人等隐情，却始终无任何证据佐证。

这场惨烈的连环血案，归根结底是利益纠纷与人性缺陷共同酿成的悲剧。李致中固执偏执、不甘落败，晚年倾尽所有博弈翻盘；范杰明心胸狭隘、隐忍暴戾，常年郁结于心，最终因商业矛盾彻底爆发，将个人失意、恩怨愤恨，倾泻在无辜者与对立者身上。

一场商业合作的利益纠葛，从账目分歧、设备争夺，逐步升级为私人恩怨、极端杀戮。6条鲜活生命骤然离世，4个家庭坠入深渊，繁华都市背后，人性的偏执、阴暗与极端，在这场惊天大案中展露无遗。

时至今日，上海宝山622连环枪杀案的诸多细节依旧尘封未公开。这场跨越全城的极致杀戮，不仅是一场刑事案件，更是一面映照人性的镜子：隐忍的偏执、累积的怨恨、不甘的执念，若无法克制疏导，终将冲破理智底线，酿成无法挽回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