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3年2月17日深夜，中南海游泳池住处，毛泽东接见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周恩来刚结束与基辛格的会谈，便接到通知，陪同他从国宾馆赶来。那辆老式轿车驶过安静的街道，车内谈的，却是牵动世界格局的大事。
这是基辛格访华的第三天。前一年尼克松访华时，毛泽东也曾临时召见美国总统。这样的会面没有过多仪式，甚至显得随意，但谈话往往直入核心。毛泽东站在沙发旁迎客，面对基辛格关于身体状况的观察，笑着说：“我看起来还不错吧。”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上帝给我发请柬咯。”
话说得轻松，分量却不轻。毛泽东清楚，基辛格此行并非普通访问，而是要推动中美关系继续缓和，为两国正式建交寻找条件。具体事务由周恩来负责，毛泽东则更多从国际局势、战略关系和政治原则上把握方向。
基辛格曾称赞中美之间的谈话十分坦诚。毛泽东没有顺势接受这番客套，而是提醒对方：“不要讲假话，不要搞鬼。”他还表示，中国不会偷取美国文件，也不搞窃听。表面看，这是谈工作作风；往深处看，则是在告诫美国，双方即便存在共同利益，也不能靠小动作维持关系。
当时的美国正受到国内政治风波牵制，水门事件已经暴露出窃听丑闻。毛泽东未必是在针对某个具体人物，但他对美国政治习惯的判断十分敏锐。在大国交往中，试图占一点便宜，往往会损耗更大的信任，这种账不能只算眼前。
基辛格希望把话题引向苏联，暗示中美面临共同威胁。毛泽东没有直接顺着这条路走，而是说，双方过去互相反对，现在因需要而接近；可以合作，也可以彼此批评，但不能把合作变成依附。
他说：“你们批评我们，我们也批评你们。”这句话并非场面话。冷战时期，中美在意识形态上仍然对立，中国不会因为外交缓和就放弃自己的判断，美国也不能要求中国接受其战略安排。毛泽东甚至把公开争论视为一种缓冲，只要不把口头冲突变成真正的敌对行动，双方仍有周旋余地。
谈到欧洲、日本以及亚洲的力量关系时，毛泽东提出，应当形成更广泛的合作联系，防止任何一个大国单独支配欧亚大陆。他关注的不是一次访问能换来多少承诺，而是美国是否真能理解中国所处的安全环境。
美国反复渲染苏联可能进攻中国，希望借此促成中美联手。毛泽东对此并不接受。他指出，西方历史上曾有推动德国向东进攻的做法，结果两次世界大战都造成了反噬。言外之意很清楚：如果有人把战争引向中国，未必能把自己置身事外。
毛泽东还说，如果苏联真的进攻，中国会采取游击战和持久战，敌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周旋、消耗、坚持，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中国在长期战争中形成的战略经验。中国不愿成为任何大国博弈中的筹码，也不会因为对方声势强大就改变自己的立场。
有意思的是，谈到贸易时，毛泽东忽然用了一个极具中国色彩的比喻。他说，美国总统好像要把中国的长城搬到美国去，用来阻挡两国贸易。那时中美往来规模很小，关税和各种限制像一道道看不见的墙，政治关系稍有松动，经济关系却仍被旧制度卡住。
“现在我们两国之间的贸易，可怜得很喽。”这句调侃，点出了现实问题。美国想改善战略关系，却又不愿迅速拆除贸易壁垒；希望中国在国际格局中发挥作用，又对中国商品、人员和技术交流保持戒备。毛泽东把这种矛盾压缩成“长城”二字，既有幽默，也有质问。
谈到中国对外国人的态度时，毛泽东没有回避近代创伤。他提到八国联军和日本侵略，指出中国人排外情绪并非凭空产生。周恩来补充说，日本如果赔偿，负担最终还可能转嫁到普通民众身上。中国决定不索取战争赔偿，并不等于忘记历史，而是从人民承受能力和国家长远利益出发。
紧接着，毛泽东谈到翻译人才不足，提出可以送人到美国学习，即便有人学成后没有回来，也不必过度计较。这个细节很耐人寻味。一个刚刚经历长期封闭和对抗的国家，已经开始考虑怎样接触外部知识、培养专业人才。外交谈判的缝隙里，开放的信号已经出现。
会谈持续到凌晨1时15分。毛泽东没有替周恩来处理具体条款，也没有对基辛格作出轻率承诺，却把中国的底线、判断和打算讲得十分清楚：可以合作，但不能被利用；可以缓和，但不能放弃警惕；可以发展贸易，但不能让所谓的“长城”永远挡在两国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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