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谈尼古拉·费欣肖像画：在惊鸿一瞥间抓取精神的亮点

9月28日，由中国美术馆、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国立美术馆、俄罗斯艺术科学院博物馆和维亚特瓦斯涅佐夫兄弟艺术博物馆共同主办的“致敬巨匠：尼古拉·费欣绘画精品展”在中国美术馆开幕。

展厅现场。

尼古拉·费欣是20世纪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艺术家之一。他以扎实的学院训练为基础，在肖像、人物与风俗题材中形成了兼具严谨造型、奔放笔触与鲜明表现力的个人风格。其在不同地域和文化环境中的艺术经历，也使他的作品成为观察20世纪跨文化艺术交流的重要样本。本次展览汇集费欣绘画、素描作品70余件，创作年代跨越半个多世纪，勾勒出艺术家从喀山求学、圣彼得堡深造，及此后持续拓展的创作历程。

展厅现场。

展览分为三个篇章。第一章“大师肇始”回到费欣艺术道路的起点，呈现他在喀山接受艺术启蒙、在圣彼得堡皇家美术学院深造并进入列宾工作室学习的经历。篇章通过早期父亲肖像、毕业创作《菜娥——卷心菜收获季》等经典作品，展现艺术家由学生蜕变为大师所走过的道路。第二章“凝形写魂”着重呈现费欣的创作方法与人物画成就，展出了《泼水》《瓦里娅·阿多拉茨卡娅肖像》《娜杰日达·米哈伊洛夫娜·萨波日尼科娃肖像（钢琴旁）》等作品。草图、习作与完成作品之间的相互观照，使观众得以进入其由观察、推敲到落笔成形的创作过程。第三章“蜚声世界”聚焦费欣在时代变革中的人生转折及其跨地域创作。通过《父亲肖像》《自画像》等作品，篇章续写其1923年赴美后的艺术实践，展现出费欣创作在多元文化经验中获得新的表达。

展厅现场。

开幕式当日，“致敬巨匠——尼古拉·费欣绘画精品展”学术研讨会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研讨会围绕“费欣绘画艺术的特色与成就”和“费欣艺术对中国油画艺术的影响”两项议题展开。来自俄罗斯和中国艺术界、高等艺术院校及美术机构的专家学者进行主旨交流，共同讨论费欣的艺术价值、跨文化创作经历及其对中国油画发展的启示。

展览期间，中国美术馆还将围绕费欣的艺术人生、绘画语言与跨文化经验，陆续推出学术讲座、专题论坛、多媒体体验及公共教育活动，帮助观众从更多维度理解其作品中的人物观察、技法探索与人文关怀。同时，中国美术馆以展览作品和视觉元素为灵感推出系列文创产品，使艺术体验由展厅延伸至日常生活，成为观众与费欣艺术持续对话的一种方式。

据悉，展览展出至2027年2月14日。

南都对话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教授于洋

南都：这次展览的尼古拉·费欣的人物肖像画十分精彩。您怎么评价费欣的这部分作品？

于洋：这次展览费欣的自画像，他的父亲的肖像，包括他画的一系列的人物肖像，我觉得能够很生动地、深邃地、准确地抓住人物的神情，在这一点上，我们确实能够在画里面找到或者理解到中国画的写意的产生。

很多的肖像画作品非常着力于把握人的神情，人的目光，包括手的表情。从这些方面来看，确实费欣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标杆。无论是在美术史上，还是在纯粹的肖像画的发展历程上，费欣的工作都是具有标志性的，是独一无二的。同时我觉得这种能力、这种能量深深地渗透于他的造型工作之中，让他能够从造型之中来捕捉，来透射出他的理论和精神的升华。

在这次展览之中还有这么多的农妇的肖像画，有的尺度很小，但是我想这些精品的小幅的肖像画，特别适合我们对于费欣肖像画风格的理解。他其实又不是完全的照相的形式，或者说他用非常现实主义的技法，在惊鸿一瞥之间非常准确地把握到人的精神的那种偶然间的亮点和深度，这个特点我觉得在费欣的作品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所以我想，对于神情的把握，对于天地自然的理解，共同形塑了费欣的艺术，这也正是这次展览给我们的最大的收获。

南都：费欣的艺术对中国产生了什么影响？

于洋：费欣在喀山接受艺术启蒙，在我的理解里面，喀山本身就是远东的一个带有非常强的东方地域性的地方，所以我想，其实在费欣身上，既有东方人的对于天地自然的理解，当然也有欧洲古典绘画严谨扎实的造型工作，对于一代又一代的中国画家、油画家来讲，其实对他们产生最深刻的影响的不是费欣的油画，而是他的素描。

为什么费欣感动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和中国的美术家，以至于在今天，在中国美术馆聚集了这么多的艺术爱好者？因为很多画家小的时候临摹的都是费欣年轻时代的作品，费欣的影响渗透在几代中国画家的血液里面。

南都对话中国画学会创会副会长高云

南都：您是一位中国画画家，为什么对费欣的艺术这么感兴趣？

高云：费欣影响力很大，我们几乎都临过他的画，当然没看过原作，只能临摹照片，临摹印刷品。我们之前学素描都是画块面的，甚至把一个鼻子分成64个面，从小块面切割出来一个人物。这是苏联的典型的语言。后来费欣一出来，大家眼前一亮，原来素描可以这么画，而且他的线是符合我们中国绘画的线，包括我特别喜欢安格尔，安格尔也是对中国线有兴趣。

在我上学的时候，南京艺术学院为我们画中国画的的专门研究了、创造了一种线性素描，就是把线和面结合起来表现体积，符合中国绘画的用线表达的传统。我们中国人对线特别敏感，一看到线就有好感，费欣的素描中有线性，所以我们特别喜欢。另外，从素描转化为中国画，也特别丝滑，没有一个过程。我们以前画素描转成中国画几乎用不上，费欣的技法是直接可以用的。而且他的素描带有速写的性质，画得快，我们以前画素描很慢，一画就是十天半个月， 他是很快就画出来了，生活中去写生也特别方便。我们以前用铅笔画素描，用炭笔画素描，完全不过瘾，后来用碳晶棒来画，用碳晶棒勾线，侧锋去画面积非常好。

这次看到展览我才知道，费欣先生特别收藏了中国水墨画册，他专门去研究中国画的线。所以找到答案了，为什么我们特别喜欢费欣，因为他的画里面有中国的东方的线的味道，更加符合我们的审美价值取向。

南都：您怎么评价这次展览中费欣的几幅大的油画？

高云：他的大的油画具有中国的写意性。费欣的素描画得很有线性感，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他的油画，没想到他的油画画得这么松弛，这么写意，他不是追求一个细微的、逼真的、还原自然的东西，他是画主观的感觉，很率性。他的画的特点就是率性，而这种率性就是天才的表现。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黄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