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回顾 | 韦业启： 当代建筑，是“快消”还是“慢品”？

在AI加速、城市高速迭代的当下，建筑与设计行业如何理解“快”？近日，Aedas全球设计董事韦业启（Ken Wai）应知名媒体Dezeen邀请发表主题演讲，围绕建筑设计的“快与慢”展开辩证思考，探讨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行业需要敏捷应对变化，但真正决定设计好坏的并非速度或形式，而是设计的态度与价值取向。

Aedas全球设计董事韦业启（Ken Wai）

是“快”更好，还是“慢”？

作为一名自10岁起便对建筑充满热情、拥有40余年行业经验并具备全球视野的建筑师，韦业启（Ken Wai）亲历并见证了建筑行业从工业化到信息化的深刻变革。回望历史，200多年前的工业革命推动产业链以模数化方式快速完成建筑，新风格与新材料改变了设计方式，也深刻改变了工作与生活模式。法国博堡艺术中心等模块化建筑，可被视为速度与效率进入建筑领域的代表。“追求效率使建筑生产更快，但快并不必然等于好，也可能意味着不成熟。”

例如，伦敦圣潘克拉斯火车站与香港西九龙站功能相近，均通过轨道交通实现人流快速输送。然而，圣潘克拉斯拥有200多年历史，经历酒店、办公楼、再改回酒店的功能演变；香港西九龙站则作为中国门户建筑，从设计到建造在10年内完成，并深刻影响区域经济与消费流动。由此可见，快慢不能脱离功能与时间来判断。建筑价值并非在建成时一次性完成，而是在时间中持续生成。

不确定性——既是恐惧之源，也是创意条件

建筑师最怕不明确的条件，而大脑最恐惧的也是不确定性。然而，创意的来源恰恰也是不确定性。当没有现成经验可以解决问题时，设计师必须以专业判断回应新问题。设计公司需要高效、稳健地更新对市场变化、客户需求和不同挑战的理解，通过创新应对不确定性。

比如，在玉湖美术馆项目中，团队面对的是城市公共领域日益稀少的问题。建筑作为实体放入地块，容易阻断城市通透性。设计将建筑周边翘起、悬浮在空中，挑战重力，也向社区开放更多公共空间。无论是儿童玩耍，还是市民跳广场舞，空间最终都是提供给市民使用的。公共领域因此不是附属空间，而是设计介入城市的核心伦理。在他看来，这才是建筑设计真正的意义。

在杭州望廷和水云间商业中心项目中，团队以“文化亲缘”概念回应城市。两个项目虽然功能不同，但都通过简约的曲线呼应城市文化，以不同力度回应城市需求。“设计并不追求一味出挑的网红建筑，而是在低调、有内涵与优雅之间，寻找对城市文化的恰当回应。”韦业启（Ken Wai）说。

工作空间：从效率容器到生活场所

面对当下越来越“卷”的工作文化，韦业启（Ken Wai）提出，设计应为人创造更好的生活与工作环境。南湖未来科学园以“一叶浮生”为概念，采用横向发展的布局，借鉴苏州园林式游廊和移步换景的回廊设计，把工作环境从室内延伸到室外。欢聚总部则更多偏向竖向思考，围绕“大隐于市”的概念展开，下方向社区商业开放，上方为总部，通过超大中庭形成大型社交互动空间。项目还通过大檐口降低能耗，以小型庭院控制日照，兼顾自然采光、通风与舒适度。设计的核心在于：工作空间不应只是效率容器，而应成为员工生活与交流的场所。

重要的“预算问题”

对于“预算限制创意”的问题，他以两个功能、尺度完全不同的项目——香港THR350私人住宅与广州晓庐——为例。这两个项目一个做了约10年，一个做了两三年。香港THR350私人住宅以艺术之家为核心，中央楼梯造型充满动态的艺术感；广州晓庐则追求静谧优雅的“岭南烟波”，以严格比例和简单语言表达城市另一面，体现“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东方哲学。两个项目同样以玻璃幕墙实现立面概念，但预算和实际投入不同，说明预算限制也从来不是真正的“问题”，决定设计价值的是态度。

圆桌摘录

Dezeen：AI技术猛进背景下，我们会看到更多通过技术生成的炫目造型建筑，还是市场会反向偏爱朴素外观、功能优先的建筑？建筑师该怎样利用AI工具？

韦业启（Ken Wai）： 核心不是“快慢”或“炫目/朴素”本身，而是态度、功能需求和社区需求。快慢不是最主要原因。多给一天，当然可以做得更好，但重点不在速度，而要看社区需求。工业革命以来的技术变革让我们更快出成果，但快不代表一定好，也可能很差，比如第一代混凝土建筑漏水、不成熟。速度会不断推进，但不是判断标准。正是在不确定因素中，才产生了柯布西耶的和高度创新的现代主义。

AI是工具，关键是怎么用。每个人的背景、文化、历史、社会需求都不一样，利用AI会有很大不同的成果。但它背后是不是能够解决所有问题，可能没有这么快，要一步一步来。

我们的工作最基本就是提问题、解决问题。每次有不确定因素时，就是我们最需要创意的时候。未来可能一个人就能做很大的项目，但仍然是一种创意的东西。虽然AI能帮助我们完成很多工作，但设计不是纯粹画效果，而是一个认证过程：从项目要求、甲方要求、最终成果、施工需求到规范要求，都高度规范化。只要有需求和专业意见，我们就有生存空间。

Dezeen：随着中国进入建筑存量市场，我们或许不再需要更多新建筑，旧建筑改造更新成为新命题。建筑师可以发挥怎样的价值，帮助建立社区与文化遗产的联系，实现建筑长远的社会价值？

韦业启（Ken Wai）： 城市更新不是单一议题。建筑师不能只从单体角度判断，也不能简单决定拆或不拆。它涉及功能、面积、绿地率重新分配，以及红线、消防、安全、间距、比例等新要求，必须由政府、设计、规划团队共同研究才能落地。拆除建筑，无论好坏，都是一种损失。建筑师的价值，是推动这种多维度更新，让社区生活更好、让保留建筑得到更好利用，实现长远社会价值。

Dezeen：城市更新中，往往优先关注有历史价值的建筑，但城市肌理里还有很多算不上历史建筑、却功能荒废、需要维护的建筑。建筑师可以做什么？怎样处理最佳？

韦业启（Ken Wai）： 城市更新的核心在于为被冷落的城市区域注入新活力，而不仅仅是保护历史建筑。我在演讲中提到的圣潘克拉斯车站（St. Pancras Station）不仅是一个交通枢纽，更是全球首个集酒店功能于一体的混合用途开发项目。随着时间的推移，该建筑的功能经历了从酒店到办公空间、再回归酒店的转变，这充分体现了伦敦如何通过活化利用，确保空间始终保持实用价值与时代意义。此外，附近的工业建筑也被改造成了商业项目，为这片曾经荒废的区域赋予了全新的面貌与特质。

建筑师应当放眼未来，超越现状，运用专业知识挖掘场地的潜力，从而为城市和社区创造价值。

圆桌讨论合影：Aedas全球设计董事韦业启（Ken Wai）(右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