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吉利收购被指高攀，现在陷入泥潭，沃尔沃才发现这笔交易值得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国民营小厂，为何能吞下一个八十多年历史的瑞典豪华品牌？十几年过去，被指"高攀"的那一方翻身崛起，而当年被仰望的对象却陷入销量下滑的泥潭，这笔交易到底谁赚谁亏？

中国汽车到底行不行？十多年前，有一家中国民营汽车小厂，收购了国际知名的豪华车品牌，被认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个"胆大可居"的中年男人，被柳传志称作"汽车疯子"。他说，汽车不就是四个轮子加两个沙发，我能造。

农民出身的李书福，到底如何造起了汽车，又成功收购了瑞典沃尔沃？1982年，19岁的李书福高中毕业，父亲掏空家底凑了120块钱，给他买了一台海鸥牌照相机。李书福骑着破自行车，每天在公园里流窜，看见小情侣就上前兜生意：同志，你们俩郎才女貌，来照张相吧。

虽然大家叫他"野照相"，但现在看来，这个流窜着拍的商业模式非常先进——这就是旅拍。想去哪拍去哪拍。

半年之后，李书福就赚到了1000块巨款。从1000块到1000万的飞跃，他只用了7年时间：从造冰箱配件到开冰箱厂，再到生产装修材料，再到造摩托车。台州农村人李书福，踩着时代的节拍，即将迎来人生的重大冒险。

90年代初，他带着团队到美国见世面。满大街的汽车，让这个穿着30块钱T恤的浙江老板大为震撼。

他脱口而出：咱们也应该造汽车，到时候卖到美国去。同行人都配合着跟着笑。到了1994年，李书福正式宣布，要把汽车造出来。

民营企业造汽车，你是不是那块料？他买来奔驰、宝马，仔细拆开再装上，发现装好以后怎么多出来几个零件，于是再拆、再装。

1998年，一辆叫做"吉利豪情"的两厢小轿车横空出世，量产100台。但理想可以豪情，技术却很无情——这100台车故障不断。

谁都知道当年造冰箱的海尔，因为质量问题，厂长张瑞敏当众怒砸冰箱；但很少有人知道，李书福马上找来压路机，当场把这100台汽车碾成铁饼。这就是那个时代中国厂长们共同的执拗与豪情。

第二批车2000台，瞬间被抢购一空。除了质量合格了，还因为对得起价格。

当时中国马路上，桑塔纳卖18万，捷达、富康将近10万，而豪情只要3万多。老百姓拍手叫好，中国人对洋品牌的迷信，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国产汽车中有了一席之地。

但是，两个死结出现在李书福心里。第一，靠老师傅、小锤子，中国汽车何时能追上世界一流？第二，便宜车卖得越好，大家就越看不起中国制造。

如果有一天奔驰、宝马想通了，推出个入门系，到时候吉利怎么办？事实上，第二点很快就应验了，宝马的1系、奔驰的C级已经兵临城下。

2007年，这位汽车疯子立下了一个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项目，取名"V计划"。如果实现，上面两个难题就能迎刃而解。

V就是Volvo，沃尔沃，成立于1927年。当一个只有十来年历史的吉利，想买下有着八十多年积淀的沃尔沃，就是一个中国小厂想买下瑞典贵族，你觉得可能吗？

那么，从谁手里买？美国福特集团。因为1999年，沃尔沃就已经被福特集团买下了。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李书福到底看穿了什么？沃尔沃被福特接手之后，销量连续下滑，发展十分不顺。

福特本身盘子巨大，旗下品牌太多，积重难返。新上任的福特老板给出了策略：必须砍掉业务支线，保存实力。

所谓业务支线，就是福特旗下的阿斯顿马丁、捷豹、路虎这些豪车。

2007年V计划启动，李书福一封信写给福特总部，简单概括就是一句话：哈喽那啥，我问一嘴，你那个Volvo卖不卖？福特那边的回信速度贼快：I'm fine，Sorry，你想买，我不卖。

福特看似很坚定，但这个坚定只坚定了一年。因为世界迎来巨变——对福特来说，这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对李书福来说，这叫时代让你摸到财神爷可以暗刚一把。

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爆发，福特在美国的销量狂降20个百分点，沃尔沃更是一塌糊涂。相反，中国这边又是加入WTO突飞猛进，又是要开奥运群情振奋，汽车市场销量狂涨10%。

是中国经济的发展，让李书福顿时气场2米8。两边的沟通，产生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2009年1月，福特美国总部走进了从中国来的李书福。他这次没穿30块钱的T恤，而是特地换上了新买的西服。

谦逊到来、蓬勃向上的吉利，为何值得托付？因为其他海外汽车巨头，都在挣扎于金融风暴、自身难保。

2009年9月30日，福特宣布吉利成为沃尔沃的首选竞购方。消息一出，整个世界的底盘都为之一震。

李书福接下来还要过四道坎，这四道坎可以说是汽车工业的冰与火、跨国并购的指环王。第一道，就是吉利的收购必须通过发改委的审批。

之前有国企收购过韩国的汽车品牌，结局非常糟糕，这直接导致其他汽车国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书福顺利拿到审批。

第二道是知识产权谈判，第三道是融资，第四道则是最难缠的一关——如何搞定沃尔沃工厂那些桀骜不驯的工人和强势的工会。

李书福的做法，充满了东方式的以柔克刚。他马上启程飞到瑞典和比利时，拜访工会。见到吉利的大老板亲自赶来，大家感受到了一些诚意。

在生产车间参观的时候，忽然有人对李书福发难：李先生，其实很多人都对我们沃尔沃感兴趣，那么请你用三个词，说明一下你的优势在哪里？几十双陌生的眼睛紧紧盯着李书福。

如果要说优势，他可以随便说上三天三夜，但对方要求只用三个字。深吸一口气，所有中国人都会的一句英文，从李书福口中道出：I love you。

工人师傅们被含蓄的中国人突然直接的抒情给搞得一愣。冰冷的金钱有人给过，画饼的规划有人给过，美好的承诺也有人给过，而建立在强烈相互需要基础上的真实的平等、信任、尊重，才是沃尔沃最渴望的。

而这种渴望，恰恰契合了带自尊感的爱情。欢声笑语中，车间主任给李书福戴上了工厂的厂徽。

2010年3月28日，历时三年，李书福等来了最后的签约时刻。半米多高的文件落成一摞，在掌声中，他一个一个签上自己的名字，整整签了半个小时。

签完，李书福放下笔，在桌上趴了下来。助手打通了杭州总部的电话，提醒李书福：给大家说几句，报个喜。

李书福抬起头，所有人第一次看到老板脸上挂着泪水。在V计划立项的2007年，吉利的总营收大约是100亿人民币，而沃尔沃同年的营收是106亿美元。他想着吉利背负了多大的融资和经营压力。而收购完成之后的2010年，其实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十年回望，简单的数字可以说明结果：2020年，沃尔沃比2010年时的销量翻了一倍多；2020年，吉利汽车销量比2010年增长了20多倍。十年回望，简单的数字又说明不了吉利模式的意义。

吉利与沃尔沃相互独立、协同发展的路径，成了世界范围内罕见的成功范本。沃尔沃的下行迎来了逆转，吉利的技术和品质得到了飞升。

吉利让世界重新认识了中国的企业家和企业，更让吉利加速了全球化之路，如今跑到了全球汽车集团第13名。

然而，时间来到近两年，剧本又出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折。曾经代表北欧工业骄傲的沃尔沃，再次陷入业绩滑坡。

今年上半年，其全球销量为32.48万辆，不仅延续了下滑趋势，降幅还扩大到8.2%。在大中华区，沃尔沃售出5.32万辆，同比下滑27%，跌幅甚至比大众还要凶。

今年8月，沃尔沃宣布关闭斯德哥尔摩办事处，并计划裁员3000人。与大众汽车900万辆左右的年销规模相比，这个瑞典品牌哪怕在2024年冲到76.34万辆的巅峰，也依旧显得单薄。

相比之下，BBA这两年几乎躲不开媒体的聚光灯，一举一动都被仔细审视，低调的沃尔沃看似安静，其实压力同样不小。

也正是在这样的关口，当年那场被指"高攀"的收购，才真正显出它的分量。沃尔沃的电动化转型起步并不慢，今年二季度数据显示，其电动车型渗透率已经达到52%，这在传统豪华品牌中并不多见。

而这背后，离不开与吉利在技术平台、三电系统上的多年协同。据路透社报道，沃尔沃已经和吉利在欧洲、中国的硬件采购上展开更深入的合作，零部件共享率将从目前的10%提高到30%，仅此一项就能节省约5%的材料成本。

对比之下，同样体量的欧洲巨头日子并不好过。大众汽车如今盈利能力令人揪心，65万员工的庞大规模，让每一项决策都要付出超高的成本，转身缓慢。

而沃尔沃因为有吉利这个既懂中国市场、又能在供应链和电动化上提供支撑的股东，反而在寒冬中多了一层缓冲。当年那个被质疑"蛇吞象"的中国买家，如今成了这家北欧品牌穿越周期时最可靠的后盾。

回过头看，这笔交易的意义早已不只是一次跨国并购的成功。对吉利而言，它换来了通往世界一流的门票；对沃尔沃而言，它在最艰难的时刻遇到的不是收割者，而是一个懂得"我爱你"三个字重量的合作伙伴。

冰与火淬炼出的信任，在十几年后，正在以更实在的方式回馈给双方。不管这个故事给你带来多少震撼，你都不如90年代李书福第一次到美国，穿着30块钱的T恤，在马路边望着车水马龙感受到的震撼。

当时那句话，让努力的中国人从此更敢做梦。他说：咱们也应该造汽车，到时候卖到美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