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蟹确实地道,回头让赵阿姨的儿子再寄点。”
他一会儿叫我“妈”,一会儿叫我“赵阿姨”,看心情。
心情好的时候叫妈,想要东西的时候也叫妈。
不想搭理我的时候就“赵阿姨”。
周国强笑呵呵接了一句:“行行行,回头我跟秀兰说。”
注意,他说的是“我跟秀兰说”。
不是“我跟你赵阿姨商量”。
是“说”。
在他的潜意识里,我儿子的东西,经过他的口,就是理所当然可以调配的。
我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拿起那只被丢在桌角的蟹腿,就着醋,慢慢地啃了。
没什么肉。
但我嚼得很认真。
周丽吃完抹了嘴,开始收拾桌面不对,不是收拾,是把蟹壳往桌子中间一推,然后站起来去洗手了。
收拾桌子的活儿自然又落在我头上。
我也不恼。
站起来,一样一样地捡蟹壳,擦桌子,拖地。
周国强在沙发上看电视,周丽在洗手间补妆,刘建军在阳台抽烟,两个小孩在我卧室里蹦蹦跳跳。
没人搭手。
我擦到一半的时候,周丽从洗手间出来了,站在我面前。
“赵阿姨,那个……我老公最近手头紧,工程款没回来,周转不开。”
来了。
我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抬。
“嗯?”
“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们五万块,等工程款到了就还您。”
五万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买菜还随意。
好像五万块是五块钱似的。
我直起腰,看着她。
她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这种眼神我见过太多了在医院的时候,有些病人家属找我借钱“救急”,也是这种眼神,理直气壮,仿佛你不借就是你的错。
我擦了擦手。
“五万块不少。”
“就是周转一下嘛,很快就还。”
“我得想想。”
周丽脸上的笑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
“那您尽快哈,我们确实急用。”
她说完就走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还回头加了一句:“对了赵阿姨,您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别总藏着掖着,都是一家人嘛。”
又是“一家人”。
这三个字在这个屋子里,已经变成了一把万能钥匙。
什么东西,只要套上“一家人”,就能堂而皇之地从我手里拿走。
门关上以后,周国强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格,扭头看我。
“秀兰,丽丽她……”
“你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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