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嘴里塞着蟹肉,含混不清地说:“妈这蟹不错啊,阳澄湖的吧?你儿子挺有本事。”
他叫我“妈”。
叫得那叫一个自然,好像我真是他亲妈似的。
客厅里笑声又起来了。
周丽的那个朋友说:“哎呀周姐你这继母家条件真不错,这蟹在外面买可贵了。”
周丽抿嘴一笑,那表情里带着一股心照不宣的得意。
我站在原地,拎着一瓶酱油,一瓶醋。
心脏一下一下跳着。
不是气到发抖那种跳。
是一种很奇怪的冷静。
像是我的身体和脑子分了家,身体还站在这儿,脑子已经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想得一清二楚。
我把酱油和醋放到厨房台面上。
走到阳台,关上门,掏出手机。
给陈远拨了过去。
“喂,妈。”
“远远,妈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
三十六只蟹,一只不剩。
只给我留了一条蟹腿。
翡翠镯子,在周丽手上,沾着蟹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里,我听到了陈远的呼吸声。
很浅,很慢。
但我太了解我儿子了。
他越安静,心里越翻江倒海。
“妈。”
“嗯。”
“您别动,我来处理。”
“行。”
“还有,那只镯子”他顿了一下,“那是帝王绿的料子,我托人在瑞丽定制的,市价一百二十万。”
“多……多少?”
“一百二十万。您先别说,也别跟他们起冲突,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最迟明天到。”
我挂了电话,手有点抖。
不是吓的。
是心疼。
一百二十万的东西,我儿子眼都不眨就给我了。
而我,把它借给了周丽“戴两天”。
两天变成了一个多月。
此刻它在她手上,沾着蟹黄和酱汁。
我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的梧桐树。
深吸一口气。
行。
我等。
我从阳台回到客厅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好了笑。
周国强看见我,明显松了口气。
他最怕我闹。
不是因为心疼我,而是怕场面不好看。
我拉了把椅子坐到桌边,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们吃。
周丽的那个朋友有点不好意思,筷子慢了半拍。
但周丽完全没这个觉悟,她把最后一只蟹的蟹黄挖出来,喂到小儿子嘴里。
“宝宝多吃点,这种好蟹平时可吃不到。”
刘建军打了个饱嗝,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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