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陈远给我打电话:“妈,我给您寄了箱大闸蟹,阳澄湖的,朋友送的,一共三十六只,都是四两以上的公蟹母蟹,您记得查收。”
我说好。
昨天快递到了。
我打开一看,好家伙,一个个捆得整整齐齐,张牙舞爪的,看着就鲜活。
我高兴坏了。
琢磨着今天中午蒸一半,晚上再蒸一半,剩下的给楼下几个老姐妹送点。
早上我把蟹放进厨房大盆里养着,特意交代了周国强一声。
“国强,这蟹是我儿子寄的,我先出去买瓶酱油蘸着吃,你别乱动啊。”
周国强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头也没抬:“知道了,你去吧。”
我出了门,坐电梯下楼,走到小区门口超市。
买了瓶酱油,又顺手买了瓶醋,寻思沾着吃味道好。
一共花了十分钟。
就十分钟。
我拎着袋子回来,掏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蒸汽扑面。
满屋子蟹香。
客厅里传来说笑声。
我换了鞋走过去,愣住了。
餐桌上,满满当当。
周丽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她老公刘建军,右手边是两个孩子。
周国强坐在周丽对面,笑得满脸褶子。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我不认识,看着像是周丽的什么朋友。
加上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那女人的儿子。
六口人不对,八口人,连周国强算上。
桌上的蟹壳已经堆成了小山。
红彤彤的壳碎了一桌,蟹黄蟹膏的残渣糊了一桌布。
我买的纸巾抽了大半包,全揉成团扔在地上。
那两个小孩嘴边全是蟹黄,边吃边闹,椅子上桌子上全是油渍。
我站在那儿,手里拎着酱油和醋,看着这一桌子人。
没人注意到我。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人当回事。
周国强最先看见我,表情一愣,但马上恢复了笑脸。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只蟹腿孤零零的一只蟹腿递到我面前。
“回来啦?你年纪大了,消化不好,少吃点。”
我看着那只蟹腿。
指甲盖大小的肉,连蘸酱油都嫌多余。
我没接。
我的目光移到周丽手上。
她正在剥一只蟹钳,动作很熟练,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在灯光下发着润泽的光。
那是我的镯子。
我儿子送我的生日礼物。
此刻戴在她手上,沾着蟹黄和油腻。
她注意到我在看,一点不心虚,反而抬起手腕晃了晃。
“赵阿姨,这镯子戴着真舒服,我都习惯了。”
然后低头继续剥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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