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5月3日,河北三河县,日伪军据点门口。
一个中等身材、操着湖南口音的男人站在门前。他脸上满是疙瘩,当地人给他起过一个不太好听的绰号——“烂脸”。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还有两个跟了多年的警卫。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据点里的日军打量了他几眼,很快认出了他——冀东八路军第十三团副团长,单德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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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的那天傍晚,平谷、密云、蓟县一带山里的老百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被乡亲们喊作“单老虎”的人,那个打仗不要命的人,那个长征过草地都没栽过跟头的硬汉,怎么就投降了日本人?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时间点。1944年,日本人的败象已经很明显了,太平洋战场上美军步步紧逼,华北的抗日根据地越打越大。一个苦战了七年的老红军,为什么要在天快亮的时候,走进敌人的据点?
这个问题,单德贵自己到死都没说清楚。
从“烂脸”到“单老虎”
单德贵,1911年出生在湖南茶陵县虎踞山乡三芫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十二岁那年父亲去世,他是老大,下面还有弟弟妹妹。长大后脸上长满了壮疙瘩,当地人当面叫他名字,背地里叫他“烂脸”。
1927年,不满十六岁的单德贵被湖南军阀何键的部队抓了壮丁,编入国民党中央军第十五师。三年后,1930年6月,他的部队跟彭德怀的红三军团交手,单德贵被俘。他没有回家,直接参加了红军,编入红八军团。
这个选择改变了他的命运。在红军里,单德贵打仗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不久就被提升为特务连班长,1931年升排长,同年入党,1933年升连长。1934年,他跟着萧克、任弼时进入贺龙的湘鄂西根据地。1935年跟着贺龙开始长征,1936年10月到达陕北。
红军改编为八路军之后,单德贵被编入115师685团,参加了平型关战役。那是八路军出师之后的第一个大胜仗,单德贵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1938年,他随宋时轮、邓华的八路军第四纵队挺进冀东。攻打昌平县城的时候,他第一个登上城墙,火线上被提升为营长。
然后就是冀东大暴动。暴动失败后,第四纵队主力西撤平西,走之前留下了三支队伍在冀东坚持游击战。一支队长陈群,二支队长包森,三支队长单德贵。每个支队三百来人。
那是冀东最苦的日子。日伪据点星罗棋布,扫荡一轮接一轮,队伍缺粮缺枪,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单德贵带着三支队在平谷、密云、蓟县一带的山里扎下根来,一边剿土匪、拔据点,一边扩队伍。没几年,三支队发展到上千人,几乎每个班都有轻机枪。
1940年8月,他指挥三个连在平谷县杨家会地区与日伪军激战,击毙日军头目山口一郎,冀东八路军第一次缴获了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这门炮后来成了军事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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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冀东老百姓都知道:东有包森,西有单德贵。有人回忆说:“老百姓一听是包森和单德贵的部队,就格外亲切。”
那一次降职
转折发生在1942年。
1942年2月17日,二支队长包森在遵化野虎山指挥战斗时胸部中弹牺牲,年仅三十一岁。包森是冀东八路军最传奇的人物,被叶剑英称为“中国的夏伯阳”。
三个支队长,陈群1941年牺牲,包森1942年牺牲。就剩单德贵一个了。
按照单德贵的想法,论资历、论战功、论对冀东地形的熟悉,十三团团长的位置怎么也该轮到他。但上级从冀中调来了舒行接任团长。
单德贵当时没说什么。舒行是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会理之战时负重伤,资历不浅。但单德贵心里不舒服。他后来自己说:“最初将我兵强马壮的三支队撤销,合并为十三团,将我这司令降至副团长使用。凭良心想想,当初留在冀东的三个支队哪个有我的人多、枪多?冀东的干部,哪个比我打的仗多?”
这份不满埋下了种子。但真正让他心态崩塌的,是1943年7月的那次降职。他从十三团副团长,被调到冀东第一专署武装科当科长。
副团长到科长。级别上说是平调或者略降,但性质完全变了。从带兵打仗的主力团副团长,变成了一个地方机关的科长。手里没兵了,没仗打了。
单德贵对这种安排的反应,就是干脆不干了。他以养病为名跑到平谷县的熊尔寨,拒不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