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51年，北京。
中央人民政府颁发了一批革命烈士证书。编号从00001开始，一直往下排。工作人员拿着一份名单，走到毛泽东的案头，请他签批。
毛泽东拿起笔，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那页纸上写着一个名字：蔡锷。湖南邵阳人，1916年去世，终年三十四岁。
毛泽东没有犹豫，在证书上签了名。这份证书的编号是：北京字第00005号。
00005号。前面四个号给了谁，今天已经查不到了。但蔡锷排第五，这个位置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一个死在1916年的人，一个从来没有加入过共产党的人，一个在旧军队里当过都督的人，为什么在新中国成立两年后，拿到了毛泽东亲笔签发的烈士证？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这个人死的时候，身份是“叛徒”。
袁世凯骂他是叛徒。北洋政府里有人骂他是叛徒。就连他自己曾经带过的滇军里，也有人骂他是叛徒。
一个“叛徒”，怎么变成了“烈士”？
这个问题，得从三十五年前说起。
一个十三岁中秀才的神童，偏偏要去当兵
蔡锷，原名艮寅，字松坡，1882年出生在湖南邵阳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家里不算有钱，但也饿不着。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妈是个勤快的农妇。
蔡锷从小就聪明。十三岁中了秀才，在整个邵阳都出了名。那时候中秀才的平均年龄是二十多岁，十三岁中秀才的，叫“神童”不过分。
按照正常的路子，他应该继续考举人，考进士，然后当官。但蔡锷没有走这条路。
1897年，他十五岁，进了长沙时务学堂。这个学堂的创办人是湖南巡抚陈宝箴，中文总教习是梁启超。蔡锷在这里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梁启超。
梁启超比蔡锷大九岁。蔡锷跟着他读书的时候，梁启超才二十四岁，但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维新派领袖了。蔡锷在时务学堂里是年纪最小的学生之一，但梁启超很快注意到了他。蔡锷写的东西，思路清楚，笔锋犀利，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写的。
梁启超后来回忆说，蔡锷是他“生平所最得意之学生”。
但好景不长。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梁启超逃亡日本，时务学堂被解散。蔡锷没有留在湖南，他追着老师去了日本。
到了日本之后，蔡锷做了一个让很多人不理解的决定：学军事。
他本来可以学政治，学法律，学文学。他在时务学堂的底子很好，学什么都能出成绩。但他选了军事。他在东京大同高等学校补习了一段时间之后，转入成城学校学军事，后来又考进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1904年，蔡锷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他的同期同学里有蒋百里、张孝准，三个人被称为“中国士官三杰”。蔡锷的成绩是第三名，蒋百里是第一名。但因为前三名历来由日本人包揽，学校把蔡锷和蒋百里的名次往后调了，改成“三杰”并列。
从士官学校出来，蔡锷没有回国享福。他先后在江西、湖南、广西、云南编练新军。他做的事情很具体：招兵、练兵、教军官、定制度。他练出来的部队，后来在辛亥革命和护国战争中，成了最硬的那块骨头。
1911年10月30日，武昌起义之后的第二十天，蔡锷在昆明发动了“重九起义”，一举推翻了清王朝在云南的统治。他被推举为云南军政府都督，那一年他二十九岁。
一个二十九岁的都督，放在今天就是二十九岁的省长。但蔡锷这个都督，跟当时其他各省的都督不太一样。他不贪钱，不养私兵，不搞地盘。他做的事情是：整顿财政，兴办教育，发展实业，把云南从一个边陲省份往近代化的路上推。
如果历史就这样走下去，蔡锷可能会成为云南王。但他没有走上这条路。因为北京有个人不放心他。
被“请”到北京的人
1913年，袁世凯把蔡锷调到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