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秋天,皖南云岭。
新四军军部的一间屋子里,气氛已经僵了好几个钟头。屋子里坐着叶挺、项英、袁国平、周子昆。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标着部队的位置——已经被国民党七个师围在了茂林一带。
讨论的是打不打星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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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挺主张打。星潭是国民党军防线的薄弱环节,集中兵力一鼓作气冲出去,还有活路。项英不表态。他说再看看,再研究研究,再等一等。
这个会从下午三点开到晚上十点。
七个小时。
七个钟头里,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包围圈越缩越小,叶挺终于忍不住了。他拍着桌子说了一段话,大意是:现在陷进了重重包围,不打一场恶仗不花一些代价是冲不出去的。时间就是胜利,不能总是犹豫不定。我的态度是,错误的决定我也服从。请项副军长作决定吧。
项英还是没有拍板。最终的决定是:不打星潭,掉头往回走。
这一掉头,九千多人走进了绝路。
这是皖南事变中最让人扼腕的一幕。但更让人想不通的是:一个堂堂军长,为什么连“打不打”都定不了?叶挺是北伐名将,南昌起义的前敌总指挥,广州起义的工农红军总司令。这样的人,为什么在新四军里处处受限?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知道一件事:叶挺当时的身份,是“非党员”。
一个不是共产党员的人,当了一支共产党军队的军长。
这个看似荒唐的安排,埋下了后来所有矛盾的根。
一个管外面,一个管里面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国共第二次合作,南方八省的红军游击队改编成了新四军。军长的人选是个麻烦事。国民党想让陈诚或者张发奎来当,目的是把这支部队控制在自己手里。共产党当然不干。争来争去,双方都接受了一个折中人选——叶挺。
叶挺这个人,两边都认得他。他当过孙中山警卫团的营长,北伐时期打出了“铁军”的威名,后来参加过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是共产党早期的军事领导人之一。但1928年广州起义失败之后,他因为受到共产国际和中共中央的不公正批评,一气之下脱离了共产党,跑到海外待了十年。
十年之后回来,国共合作了,他要打鬼子。共产党觉得他能跟国民党那边打交道,国民党觉得他曾经脱过党、不是“真共党”,双方都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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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挺当军长,项英当副军长。
但项英这个“副军长”,不是普通的副军长。
项英的党内职务是中共中央东南分局书记、军委新四军军分会书记。说白了,他是共产党在新四军里的最高领导。新四军实行的是党委负责制,一切重大决策都要经过党委。而叶挺不是党员,不能参加党委会,只能列席。
这就是问题的起点。
在制度上,项英有最后决定权。叶挺虽然是军长,但他的命令如果项英不点头,就发不出去。更让叶挺难受的是,中央发给新四军的电报,凡是涉及东南局的,都先送给项英;涉及军事的,先送给副参谋长周子昆。什么时候给叶挺看,由他们决定。很多电报叶挺根本看不到。
叶挺自己也很清楚这个处境。他说过一句话:“在党的组织外,但愿在党领导下进行工作。”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客气归客气,心里的别扭是明摆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