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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岁小伙在网上认识了43岁大姐,两人同居后,小伙对大姐很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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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屏幕亮起的时候,薛永昌正蹲在工地板房的铁架床上啃馒头。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纹,像条细蛇趴在头像框上。对方发来一张照片,阳台上养着七八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底下压着一行字:“今天浇花,多浇了一壶,总觉得你那边也该有一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馒头渣掉在屏幕上,他拿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四十三岁的女人,说起话来像春天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他干裂的日子里。他二十八岁,在工地上绑钢筋,手掌上的茧子比鞋底还硬。他不知道,这一盆浇多了水的绿萝,会把他的人生浇灌成什么模样。

第一章 裂缝里的光

薛永昌第一次刷到何秀槐的帖子,是在工地下雨天。工棚里弥漫着汗酸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工友们打牌的打牌,刷短视频的刷短视频,笑声粗粝得像砂纸磨铁。他缩在上铺,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刷同城页面。何秀槐发了一张照片,阳台上的绿萝垂下来,藤蔓快够到地上了。配文写着:“养了三年,从一根枝条插活的,现在分不清哪盆是母亲哪盆是孩子了。”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关注。

三天后何秀槐回关了他,并发来私信:“你也喜欢绿萝?”

薛永昌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嗯”字。他不会说漂亮话,工地上的日子把语言都磨成了钢筋头,短、硬、直。何秀槐却不介意,自顾自地说起来,说绿萝好养,掐一节插水里就能活;说前天有个老太太在菜市场摔了,她扶起来送回家,老太太非要塞给她两个西红柿;说儿子在学校寄宿,周末回来总嫌她做的菜太淡。

薛永昌听着,偶尔回一句。他说工地今天浇了十二方混凝土,说塔吊司机老周午饭时讲了个笑话,说夜里下雨屋顶漏水打湿了半床被子。何秀槐就笑,笑声从语音条里传出来,带着细微的电流声,像收音机里深夜频道的背景音。

一个月后他们加了微信。何秀槐的头像是她养的绿萝,薛永昌的头像是一块钢筋绑扎好的楼板。何秀槐说:“你这头像看着就结实。”薛永昌回:“你那个看着就凉快。”何秀槐发来一串笑的表情包,薛永昌存了下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把那些表情包一个一个点开看。

何秀槐在城东开了间裁缝铺,铺子不大,挂满了改裤脚、换拉链的牌子。薛永昌在城西的工地上绑钢筋,从早到晚,手指头被铁丝勒出一道道白印子。他们在城市的对角线两端,隔着十二公里的钢筋水泥,在手机屏幕上一点一点靠近。

第一次见面是何秀槐提的。她说裁缝铺旁边新开了家面馆,牛肉面做得地道,问薛永昌要不要来尝尝。薛永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小时,最后回了个“好”字,然后翻遍工棚找出一件没有水泥渍的衬衫,又去水龙头底下搓了三遍脖子。

面馆里油腻的灯光照下来,何秀槐比照片上瘦一些,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纹路就弯成月牙。她给他碗里加了两勺辣椒油,说:“你们北方人能吃辣吧?我前夫就是北方的,无辣不欢。”薛永昌低头吃面,辣得鼻尖冒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何秀槐把自己的荷包蛋夹到他碗里,说:“你瘦,多吃点。”

那天晚上薛永昌回到工棚,工友老周问他去哪了。他说去吃了碗面。老周嘿嘿一笑,说面有什么好吃的。薛永昌没接话,钻进被窝里,把手机捂在胸口,屏幕还亮着,是何秀槐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你那边下雨了没?”他回:“没。”何秀槐说:“我这边下了,阳台上那盆绿萝淋了雨,叶子特别亮。”薛永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好像自己也淋了那场雨,叶子也亮了一回。

第二章 绿萝搬进出租屋

何秀槐第一次去薛永昌的出租屋,是个星期六下午。薛永昌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把地上的烟头全扫了,脏衣服塞进塑料袋塞到床底下,用湿抹布把桌子擦了五遍。屋子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窗户上糊着报纸,白天也得开灯。何秀槐进去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扇窗户上的报纸撕了,外面的光涌进来,照出空气里细密的灰尘。

“你这窗户朝南,养绿萝正合适。”何秀槐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瓶,里面插着两根绿萝枝条,叶子有点蔫。她找了个空矿泉水瓶剪开,装了水,把枝条插进去,搁在窗台上。“过几天就精神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踮着脚,后颈露出一截皮肤,被阳光照得发亮。薛永昌站在她身后,喉咙发紧,手抬起来又放下。

那天下午他们并排坐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何秀槐说她前夫的事,说那人喝酒,喝了酒就打人,她忍了七年,最后带着儿子跑出来,在城东租了间门面,给人改衣服,一件挣三块五块,攒了三年才买了台新缝纫机。薛永昌听着,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何秀槐看见他攥拳头,伸手覆上去,说:“都过去了。”她的手心温热,指尖有针扎的茧子。薛永昌翻过手掌,握住她的手,说:“以后我护着你。”

何秀槐没抽手,只是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说:“我比你大十五岁。”薛永昌说:“我知道。”何秀槐说:“我有个十四岁的儿子。”薛永昌说:“我不在乎。”何秀槐说:“别人会说闲话。”薛永昌说:“让他们说。”何秀槐不说话了,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

一个月后何秀槐搬进了薛永昌的出租屋。她的东西不多,一台缝纫机,两箱衣服,三盆绿萝,还有一摞儿子的奖状。薛永昌把自己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腾出大半空间给她。何秀槐把绿萝摆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叶子果然精神了,新抽出的嫩芽泛着浅黄。薛永昌每天下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几盆绿萝,看它们又长了多少,像看自己的日子一样。

何秀槐开始给薛永昌做饭。工地上吃大锅饭,油少盐多,薛永昌的胃早就习惯了粗糙。何秀槐做的菜清淡,炒青菜只放一点油,炖排骨汤要撇三遍浮沫。薛永昌吃着吃着就停下来看她,看得何秀槐拿筷子敲他手背,说:“好好吃饭。”薛永昌就笑,低头扒饭,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夜里何秀槐坐在缝纫机前改衣服,哒哒哒的机器声响到十一点。薛永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起来给她倒水。何秀槐接过水杯,说:“吵着你了?”薛永昌摇头,搬了把凳子坐在她旁边,看她踩缝纫机。针起针落,线在布料上走出密密的轨迹,薛永昌看着看着就困了,头歪在她肩膀上。何秀槐没推开他,只是把缝纫机踩得更轻了些。

日子像缝纫机下的布,一寸一寸往前走。薛永昌的工友老周最先发现不对劲,问他是不是谈了对象。薛永昌说没有,老周指着他领口说:“你衣服上沾了长头发,不是你的。”薛永昌低头一看,果然有一根细细的棕色头发,是何秀槐的。他捏起那根头发,攥在手心里,说:“风刮来的。”老周嘿嘿一笑,没再追问。

何秀槐的儿子叫何远航,每两周回来一次。第一次见薛永昌的时候,何远航十三岁,个子已经比何秀槐高了。他站在门口,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盯着薛永昌看了很久,问:“你谁?”何秀槐从厨房出来,说:“远航,这是薛叔叔。”何远航没叫人,换了鞋进屋,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薛永昌站在客厅,手里提着刚买的西瓜,不知道往哪放。

那天晚上何远航没出来吃饭。何秀槐把饭菜装在碗里端进去,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薛永昌说:“没事,慢慢来。”何秀槐说:“他爸都没打过他,我总觉得亏欠他。”薛永昌把西瓜切了,挑最红的一块放在碗里,搁在何远航房门口,敲了敲门,说:“西瓜放门口了,想吃自己拿。”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第二天早上薛永昌发现那块西瓜不见了,碗洗干净了搁在灶台上。何远航坐在桌边吃早饭,看见他进来,喊了声“薛叔叔”,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发出来的。薛永昌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何秀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就笑了,眼角的月牙弯成好看的弧度。

第三章 针脚里的裂痕

日子往前走,问题也跟着来。何秀槐的裁缝铺生意淡了,街上新开了两家改衣店,一家比一家便宜。何秀槐把改裤脚的价格从五块降到三块,还是留不住客人。有一天晚上薛永昌回来,看见她坐在缝纫机前发呆,面前摊着一件改了一半的西装。他走过去看,发现袖口的线缝歪了,何秀槐的手抖得厉害,针尖扎在指尖上,冒出一颗血珠。薛永昌抓住她的手,含住那根手指,尝到铁锈味。何秀槐说:“我是不是老了?”薛永昌摇头,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说:“明天我帮你发传单。”

第二天薛永昌下班后真去发了传单。他站在菜市场门口,见人就递一张,上面印着“秀槐改衣,改裤脚三块,换拉链五块”。有人接过去看一眼就扔了,有人摆摆手绕开。薛永昌不气馁,把扔在地上的传单捡起来,抚平了再递出去。何秀槐站在铺子门口远远地看着,看着他弯着腰捡传单的样子,忽然想起前夫,那个人从来不会为她做这些事。

传单发了三天,来了几个客人,都是老太太,拿着旧衣服来改,砍价砍到两块五。何秀槐接下了,改一件衣服挣两块五,缝纫机踩到夜里十二点。薛永昌下工回来帮她剪线头,两个人挤在铺子的小隔间里,灯泡瓦数低,昏黄的光拢着两个人。何秀槐说:“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工。”薛永昌说:“陪你。”何秀槐就不再劝,缝纫机哒哒哒地响,薛永昌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和缝纫机声混在一起。

何远航的班主任打来电话,说何远航在学校跟人打架了。何秀槐赶到学校,看见何远航站在办公室墙角,脸上有抓痕,校服扣子掉了一颗。被打的同学家长不依不饶,说何远航先动的手。何秀槐赔了医药费,领着何远航出来,在路边站了很久。何远航说:“他们说你是老牛吃嫩草。”何秀槐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何远航又说:“薛叔叔比我爸好。”何秀槐的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晚上何秀槐把这件事告诉了薛永昌。薛永昌正在修窗户,螺丝刀拧到一半停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接他放学。”从那天起,薛永昌每周五下午都提前下工,骑电动车去何远航学校门口等着。何远航一开始不理他,走在前面,薛永昌跟在后面,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后来何远航开始慢下来,等薛永昌走到并肩。再后来何远航会跟他说学校里的事,说数学老师讲课太快,说同桌的橡皮擦很好看。薛永昌听着,偶尔嗯一声,电动车骑得稳稳的。

但何秀槐心里的裂缝没有合上。她开始在意别人的目光,走在街上有人多看她两眼,她就觉得人家在议论年龄差。她开始拒绝和薛永昌一起出门,买菜一个人去,逛街一个人去。薛永昌问她为什么,她说:“你年轻,跟我走在一起不像样。”薛永昌急了,说:“哪里不像样?”何秀槐不说话了,低头踩缝纫机,针脚走得歪歪扭扭。

有一天薛永昌在工地上接到何秀槐的电话,说铺子房东要涨租,从每月八百涨到一千二。薛永昌说:“涨就涨吧,我工资够。”何秀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永昌,你不懂。”薛永昌确实不懂,他一个月挣四千五,交完房租还剩三千多,够吃饭够买烟,他觉得日子能过。但何秀槐的账本上不只是这些,还有何远航的学费、补习费、将来上高中的择校费。她算过一笔账,薛永昌的工资撑不起这些。

何秀槐开始接更多的活。改裤脚、换拉链、缝被套,什么活都接。她的手越来越糙,指腹上的茧子厚得针扎不透。薛永昌心疼,说别干了,我养你。何秀槐说:“你养不起。”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薛永昌的脸涨红了,转身出了门。何秀槐追出去,在巷子口拉住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薛永昌说:“你就是那个意思。”何秀槐松了手,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哭。

那天晚上薛永昌没回来。何秀槐坐在缝纫机前等了一夜,绿萝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像一片森林。天亮的时候薛永昌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份豆浆三根油条。他把豆浆放在缝纫机上,说:“我今天去找工头,看能不能多接点夜班。”何秀槐抬头看他,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薛永昌蹲下来,和她平视,说:“你算你的账,我出我的力,咱俩加一起,总够的。”何秀槐扑过来抱住他,豆浆洒了一地,绿萝叶子上也溅了白点子。

第四章 风从老家来

薛永昌的老家在北方农村。他爹薛老栓是瓦匠,娘周桂芬种地。薛永昌上头有个姐姐薛永梅,嫁到邻村,孩子都五岁了。薛永昌在城里打工的事,家里知道,但何秀槐的事,他还没说。他知道爹娘的脾气,周桂芬嘴碎,薛老栓闷,但两个人骨子里都倔,认准的理儿九头牛拉不回来。

电话是周桂芬打来的。她问薛永昌啥时候回家过年,薛永昌说还早呢。周桂芬说:“你姐说你在城里谈了个对象?”薛永昌心里一紧,问谁说的。周桂芬说:“你姐听你工友老周说的,老周媳妇是咱隔壁村的。”薛永昌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周桂芬又问:“多大了?”薛永昌没说话。周桂芬说:“问你话呢。”薛永昌说:“四十三。”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周桂芬的喘气声。然后电话挂了。

三天后薛老栓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你回来一趟。”薛永昌说:“爹,我……”薛老栓打断他:“回来再说。”电话又挂了。

薛永昌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何秀槐在缝纫机前赶活。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说:“我爹让我回去。”何秀槐的脚从踏板上移开,缝纫机停了。她没回头,问:“回去说咱俩的事?”薛永昌说:“嗯。”何秀槐说:“去吧,好好说。”薛永昌说:“你跟我一起回。”何秀槐终于回过头,眼睛里有惊讶,还有害怕。她说:“我不去。”薛永昌说:“你得去。”何秀槐说:“永昌,你爹娘不会想见我的。”薛永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抓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说:“我要娶你,就得让他们见你。”

火车坐了六个小时,又转了两趟汽车,最后搭了一辆三轮车才到村口。何秀槐一路上没说话,手被薛永昌攥着,攥出了汗。薛永昌家的院子是砖砌的,门是铁皮门,漆掉了大半。周桂芬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走过来,目光先在薛永昌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何秀槐脸上。何秀槐喊了声“婶子”,周桂芬没应,转身进了屋。

薛老栓坐在堂屋的方桌边,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半瓶白酒。薛永昌喊了声“爹”,薛老栓抬起眼皮看了看何秀槐,又垂下眼皮。周桂芬端了两碗水出来,搁在桌上,说:“坐吧。”何秀槐坐了,薛永昌坐在她旁边。薛老栓喝了口酒,说:“多大?”何秀槐说:“四十三。”薛老栓说:“永昌二十八。”何秀槐说:“我知道。”薛老栓说:“你儿子多大?”何秀槐说:“十四。”薛老栓把酒杯放下,说:“你比永昌大十五岁,你儿子再过四年就十八了。永昌跟你在一起,以后怎么办?”何秀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薛永昌说:“爹,我认准了。”薛老栓一拍桌子,花生米蹦了几颗到地上,说:“你认准什么了?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那顿饭吃得像嚼蜡。周桂芬做了四个菜,没一个放辣椒,何秀槐是南方人,吃不惯,但还是把碗里的饭扒完了。薛永昌的姐姐薛永梅也来了,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什么话也没说。晚上周桂芬把薛永昌拉到灶房,说:“你听娘一句劝,这女人不行。你才二十八,找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不好吗?她比你大那么多,还带个拖油瓶,你图什么?”薛永昌说:“娘,她对我好。”周桂芬说:“对你好能当饭吃?”薛永昌说:“能。”

何秀槐睡在西屋,听见灶房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她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第二天一早她跟薛永昌说想回去。薛永昌说:“再待一天。”何秀槐说:“你爹娘说得对,你该找个年轻的。”薛永昌抓住她的胳膊,抓得紧紧的,说:“你要走,我跟你一起走。”

薛永昌拉着何秀槐走到堂屋,薛老栓正在喝粥。薛永昌跪下了,何秀槐也跟着跪下。薛永昌说:“爹,娘,我从小没求过你们什么。就这一件事,我求你们。”周桂芬从灶房出来,看见他们跪在地上,手里的碗差点掉了。薛老栓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薛永昌面前,说:“起来。”薛永昌不起来。薛老栓又说了一遍:“起来。”薛永昌还是不起来。薛老栓叹了口气,说:“你愿意就行。”然后转身出了堂屋。周桂芬把碗搁在桌上,嘟囔了一句“造孽”,也跟着出去了。

薛永昌和何秀槐在老家待了三天。第三天临走的时候,周桂芬塞给何秀槐一个布包,里面是两百块钱和一双自己纳的鞋底。何秀槐不要,周桂芬硬塞进她包里,说:“给孩子的。”何秀槐喊了声“婶子”,周桂芬摆摆手,转身进了屋,门关上了。薛永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红了。

第五章 绿萝开花了

回到城里后,何秀槐把周桂芬给的鞋底收在衣柜最里面,和何远航的奖状放在一起。薛永昌问她想不想回老家办婚礼,何秀槐说算了,领个证就行。他们去民政局领证那天是个星期三,天下着小雨。薛永昌穿着那件没有水泥渍的衬衫,何秀槐穿了件枣红的棉袄。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盖了章。出来的时候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何秀槐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笑了,说:“我比你大十五岁,你后悔还来得及。”薛永昌把结婚证拿过来,揣进自己怀里,说:“想得美。”

日子还是紧巴巴的。薛永昌接了夜班,白天绑钢筋,晚上给工地看料。何秀槐的裁缝铺生意还是淡,但她不再发愁了,有活就干,没活就坐在缝纫机前给何远航织毛衣。何远航周末回来,看见薛永昌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线头。何远航去床上拿了毯子给他盖上,何秀槐站在门口看见了,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厨房多炒了一个菜。

何远航中考那年,何秀槐紧张得睡不着觉。薛永昌说:“考得上考不上都行,人好好的就行。”何秀槐瞪他一眼,说:“你倒是想得开。”薛永昌说:“我当年初中都没毕业,不也活得好好的。”何秀槐拿枕头砸他,薛永昌接住枕头,两个人笑成一团。何远航在隔壁房间敲门,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两个人立刻噤声,捂着嘴笑,笑得肩膀直抖。

何远航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何秀槐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哭了,薛永昌说:“哭什么,好事。”何秀槐说:“学费贵。”薛永昌说:“我加班。”何秀槐说:“你身体吃不消。”薛永昌说:“吃得消。”那天晚上何秀槐给何远航收拾住校的东西,薛永昌在旁边帮忙叠衣服。何远航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会儿,说:“薛叔叔,谢谢你。”薛永昌愣了一下,说:“谢什么,应该的。”何远航说:“谢谢你对我妈好。”薛永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何秀槐背对着他们,眼泪掉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

何远航去学校那天,薛永昌骑电动车送他。何远航坐在后座上,书包放在前面的踏板上,腿太长,蜷着不舒服。薛永昌说:“忍一忍,下个月发工资给你买辆自行车。”何远航说:“不用,我坐公交。”薛永昌说:“公交慢。”何远航说:“慢就慢,能到就行。”薛永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说:“你这脾气像你妈。”何远航说:“我妈说我像我爸。”薛永昌不说话了,电动车骑过一段坑洼的路,颠得两个人直晃。

那天晚上薛永昌回来,看见窗台上的绿萝开花了。绿萝很少开花,要养得特别好才行。何秀槐站在窗前,盯着那朵小小的白花看,说:“我养了三年,第一次开花。”薛永昌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好事。”何秀槐说:“嗯。”两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看那朵小白花在夜风里轻轻颤。

薛永昌的姐姐薛永梅打来电话,说娘想他了,让他有空回去看看。薛永昌说:“等过年。”薛永梅说:“娘身体不太好。”薛永昌心里一沉,问怎么了。薛永梅说:“老毛病,胃疼,吃不下饭。”薛永昌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呆。何秀槐坐过来,说:“回去看看吧。”薛永昌说:“你跟我一起。”何秀槐说:“这次我不去了,你一个人回去,多陪娘几天。”薛永昌看着她,何秀槐笑了笑,说:“放心,我跑不了。”

薛永昌回老家待了七天。周桂芬确实瘦了,脸颊凹进去,但精神还好。她看见薛永昌一个人回来,没问何秀槐为什么没来,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临走那天,周桂芬往他包里塞了一罐腌菜,说:“给她带的,上次来我看她吃不惯咱这的菜。”薛永昌接过腌菜罐,看见周桂芬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指节粗大,像干裂的树皮。他说:“娘,谢谢你。”周桂芬摆摆手,说:“走吧,别赶不上车。”

薛永昌回到城里那天,何秀槐在铺子里赶活。他把腌菜罐放在缝纫机旁边,说:“娘给你的。”何秀槐打开罐子闻了闻,是雪里蕻,用辣椒和花椒腌的。她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出来了。薛永昌说:“辣吧?”何秀槐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说:“好吃。”

那天晚上何秀槐用腌菜炒了肉末,薛永昌吃了三碗饭。吃完饭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何秀槐说:“你娘手艺真好。”薛永昌说:“下次回去,你跟她学。”何秀槐说:“你娘肯教我吗?”薛永昌说:“肯。”何秀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肩膀轻轻抖。薛永昌把手搭在她腰上,说:“怎么了?”何秀槐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日子有盼头。”

第六章 暗涌

日子看似平顺了,但底下有暗流。

薛永昌的工地上来了个新工人,叫孟兆祥,三十出头,能说会道。孟兆祥见薛永昌老实,总找他借钱,今天借五十,明天借一百,借了不还。薛永昌不好意思要,何秀槐发现了,问怎么回事。薛永昌说了,何秀槐说:“你去要回来。”薛永昌说:“算了,没多少。”何秀槐说:“没多少也是钱,你绑一根钢筋才挣多少?”薛永昌不说话了。何秀槐自己去工地找孟兆祥,站在工棚门口,说:“永昌借你的钱,你什么时候还?”孟兆祥笑嘻嘻地说:“嫂子,我手头紧,过两天。”何秀槐说:“你手头紧关我们什么事?明天不还,我去找工头。”孟兆祥脸上挂不住,第二天把钱还了,但从此记恨上了薛永昌。

过了半个月,工地上丢了一批扣件。工头查了一圈,最后查到薛永昌头上,说有人看见他半夜在料场转悠。薛永昌说他是去看料的,夜班就是看料。工头说:“那扣件怎么丢的?”薛永昌说不出来。工头扣了他半个月工资,说等查清楚了再补。薛永昌回到家,坐在床边抽烟。何秀槐问怎么了,他说没事。何秀槐看见他手背上有抓痕,追问之下才知道是孟兆祥跟工头说的,说薛永昌监守自盗。何秀槐气得浑身发抖,要去工地找孟兆祥理论。薛永昌拉住她,说:“清者自清。”何秀槐说:“清什么清,工资都扣了!”薛永昌说:“会查清楚的。”

这件事到底没查清楚。扣件没找到,工头也没再提,但薛永昌在工地上抬不起头。老周偷偷告诉他,是孟兆祥偷的,卖给了收废品的,但没人敢作证,因为孟兆祥的表哥是工头的小舅子。薛永昌知道了,也没去闹,只是每天照常上工,照常绑钢筋。何秀槐问他为什么不闹,他说:“闹了也白闹,还不如多绑两根钢筋。”

何秀槐开始失眠。夜里薛永昌睡着了,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事。她想何远航的学费,想裁缝铺的房租,想薛永昌在工地上受的气,想自己比薛永昌大十五岁这件事。她开始掉头发,梳头的时候一掉一大把。薛永昌发现了,把地上的头发捡起来团成团,说:“别胡思乱想。”何秀槐说:“我没胡思乱想。”薛永昌说:“你晚上翻来覆去我都知道。”何秀槐不说话了。

何远航从学校回来,看见何秀槐瘦了一圈,问怎么了。何秀槐说没事,减肥。何远航不信,去问薛永昌。薛永昌说:“你妈就是爱操心。”何远航说:“薛叔叔,你跟我妈吵架了?”薛永昌说:“没有。”何远航说:“那你多陪陪她。”薛永昌看着何远航,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比他高了,肩膀宽宽的,说话的时候眉头皱着,像个小大人。薛永昌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薛永昌跟何秀槐说:“咱们去看电影吧。”何秀槐说:“花那钱干什么。”薛永昌说:“团购的,两张三十。”何秀槐说:“三十不是钱?”薛永昌说:“去嘛。”何秀槐拗不过他,换了件干净衣服,跟着去了。电影演的是什么她没看进去,但薛永昌买了一桶爆米花,一颗一颗递到她嘴边。何秀槐吃着吃着就笑了,说:“你当我是小孩呢。”薛永昌说:“你比我大,但在我这儿就是小孩。”何秀槐拿爆米花砸他,薛永昌接住塞进嘴里,两个人笑成一团,后排的人嘘了一声。

从电影院出来,何秀槐说:“永昌,我想把铺子关了。”薛永昌说:“关了干什么?”何秀槐说:“去给人当住家保姆,管吃管住,一个月三千五。”薛永昌站住了,说:“不行。”何秀槐说:“怎么不行?三千五比改衣服挣得多。”薛永昌说:“住家保姆得住人家家里,你不住家里,我怎么办?”何秀槐说:“你一个人也能过。”薛永昌抓住她的手,抓得紧紧的,说:“我不一个人过。”何秀槐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年轻,结实,眼睛里全是她。她忽然就哭了,说:“永昌,我怕拖累你。”薛永昌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说:“你不拖累我,你是我媳妇。”

第七章 远航的抉择

何远航高二那年,他亲爹找来了。

何秀槐的前夫叫何大强,离婚后去了南方,十几年没消息。何远航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小时候他喝酒摔碗的样子。何大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何远航的学校,在校门口堵他,说要带他走。何远航给他妈打电话,何秀槐赶到学校的时候,何大强正拉着何远航的胳膊往车上拽。何秀槐冲上去把何远航拉回来,何大强说:“他是我儿子,我带他走怎么了?”何秀槐说:“你十几年没管过他,现在来认儿子?”何大强说:“我现在有钱了,能供他上好学校。”何秀槐说:“不用,我自己能供。”

何大强不肯罢休,三天两头来学校堵何远航。何远航被堵得没办法,躲进厕所里给薛永昌打电话。薛永昌正在工地上,接了电话骑上电动车就往学校赶。他到的时候何大强正站在校门口抽烟,薛永昌走过去,说:“你是何远航他爸?”何大强上下打量他,说:“你谁?”薛永昌说:“我是何远航的继父。”何大强笑了,说:“继父?你才多大?你比何秀槐小不少吧?”薛永昌说:“这跟你没关系。何远航不想跟你走,你别再来找他了。”何大强说:“我跟我儿子的事,轮不到你管。”薛永昌说:“他现在叫我叔叔,我管得着。”

何大强要动手,被学校保安拦住了。何秀槐赶到的时候,何大强已经走了。何远航从厕所出来,脸色发白。何秀槐抱住他,说:“没事了。”何远航说:“妈,我不想跟他走。”何秀槐说:“不走,谁也带不走你。”薛永昌站在旁边,看着母子俩抱在一起,心里堵得慌。

何大强没再来学校,但他去法院起诉了,说要变更抚养权。何秀槐收到法院传票那天,手抖得拿不住纸。薛永昌把传票拿过来看了,说:“别怕,我找律师。”何秀槐说:“哪有钱请律师。”薛永昌说:“我攒了点。”何秀槐说:“那是给你爹娘养老的。”薛永昌说:“先顾眼前。”

开庭那天薛永昌请了假,陪着何秀槐去了法院。何大强请了律师,西装革履,说话一套一套的。何秀槐这边只有自己,站在法庭上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法官问何远航愿意跟谁,何远航站起来,十四岁的少年站得笔直,说:“我愿意跟我妈和薛叔叔。”何大强的律师问为什么,何远航说:“我妈和薛叔叔对我好。”律师说:“你爸也能对你好。”何远航说:“他以前喝酒打我妈,我亲眼看见的。”法庭安静了。何大强脸涨红了,想说什么,被律师按住了。

法官判何远航继续跟何秀槐生活。走出法院的时候,何秀槐腿软得走不动路,薛永昌半扶半抱着她。何远航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说:“薛叔叔,谢谢你。”薛永昌说:“谢什么。”何远航说:“谢谢你没让我妈一个人来。”薛永昌鼻子一酸,说:“走,回家吃饭。”

那天晚上何秀槐做了四个菜,还买了一瓶啤酒。薛永昌喝了两杯,脸红了。何远航也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何秀槐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薛永昌说:“笑什么?”何秀槐说:“笑我命好。”薛永昌说:“我命也好。”何远航说:“你们俩别肉麻了。”三个人都笑了,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

第八章 周桂芬进城

周桂芬是冬天来的,没打招呼,拎着一个蛇皮袋出现在裁缝铺门口。何秀槐正在给人改棉袄,抬头看见她,针扎在手指上都没觉得疼。周桂芬说:“我来看看你们。”何秀槐赶紧放下活,把她让进铺子里,倒了热水。周桂芬打量着铺子,说:“小是小了点,挺干净。”何秀槐说:“婶子,你怎么来的?永昌知道吗?”周桂芬说:“没告诉他,我自己坐车来的。”

薛永昌下工回来,看见周桂芬坐在铺子里,愣了半天。周桂芬说:“不认识你娘了?”薛永昌说:“娘,你怎么来了?”周桂芬说:“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薛永昌看了一眼何秀槐,何秀槐正在给周桂芬续水,手有点抖。

那天晚上何秀槐做了四个菜,特意放了辣椒。周桂芬吃了一口,说:“辣。”何秀槐说:“婶子,我给你重新炒一个。”周桂芬说:“不用,辣就辣吧,吃惯了。”何秀槐看了薛永昌一眼,薛永昌冲她点点头。何秀槐就给周桂芬夹了一筷子腌菜炒肉,说:“这个是你上次给我带的腌菜,我学着做的。”周桂芬尝了尝,说:“还行,就是花椒放多了。”何秀槐说:“下次少放点。”周桂芬嗯了一声。

周桂芬在城里待了五天。五天里她把出租屋的窗户擦了,把薛永昌的破袜子补了,把何秀槐的缝纫机上油保养了。她看见窗台上的绿萝,说:“这花好养,掐一节就能活。”何秀槐说:“嗯,养了好几年了。”周桂芬说:“我回去也养一盆。”何秀槐说:“我给你掐几节带回去。”周桂芬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临走那天周桂芬拉着何秀槐的手,说:“我上次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何秀槐说:“婶子,我没往心里去。”周桂芬说:“永昌从小就不听话,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他认准了你,我们认不认都没用。”何秀槐眼圈红了,说:“婶子,我会对永昌好。”周桂芬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好女人,就是命苦了点。”何秀槐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周桂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给何秀槐,说:“拿着,给远航买件新衣服。”何秀槐不要,周桂芬硬塞进她兜里,说:“我走了,别送。”

薛永昌送周桂芬去车站。路上周桂芬说:“你爹让我告诉你,过年带她回来。”薛永昌说:“爹不生气了?”周桂芬说:“你爹就没真生气,他就是嘴硬。”薛永昌笑了,说:“娘,谢谢你。”周桂芬说:“谢什么,好好过日子就行。”车开了,薛永昌站在车站门口,看着大巴车消失在车流里,手里攥着周桂芬塞给他的煮鸡蛋,还是温的。

薛永昌回到出租屋,何秀槐正在给绿萝浇水。她看见他回来,说:“娘走了?”薛永昌说:“走了。”何秀槐说:“过年回去吗?”薛永昌说:“回。”何秀槐说:“那得给爹娘买点东西。”薛永昌说:“你看着买。”何秀槐说:“你爹爱吃什么?”薛永昌说:“爱吃花生米,爱喝两口。”何秀槐说:“那就买两瓶好酒,再买点花生米。”薛永昌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何秀槐说:“怎么了?”薛永昌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何秀槐说:“哪里好?”薛永昌说:“哪里都好。”

窗台上的绿萝又抽了新芽,嫩生生的,朝着阳光的方向伸过去。

第九章 风暴

转过年来,薛永昌的工地出了事。

那天薛永昌正在三楼绑钢筋,脚下的脚手架突然晃了一下。他本能地抓住身边的钢管,但一根钢管松了,砸在他左腿上。工友们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小腿骨折,要手术。薛永昌躺在急诊室的床上,疼得满头大汗,但意识清醒。他让老周给何秀槐打电话,说别急,没事。

何秀槐赶到医院的时候,薛永昌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攥着包带,指节发白。老周在旁边说:“嫂子,别担心,医生说问题不大。”何秀槐点点头,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那扇门关着,上面的灯亮着,红得刺眼。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薛永昌被推出来的时候,左腿打了石膏,脸上没血色。何秀槐扑过去,喊了声“永昌”。薛永昌睁开眼,看见她,扯了扯嘴角,说:“没事,养几个月就好了。”何秀槐握着他的手,眼泪掉在他手背上。薛永昌说:“别哭,我还没死呢。”何秀槐说:“你吓死我了。”薛永昌说:“对不起。”

工地那边只付了医药费,误工费一分不给。工头说薛永昌自己没站稳,不算工伤。何秀槐去工地找工头理论,工头躲着不见。她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栋盖了一半的楼,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路过的人看着她,没人停下来。

薛永昌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回家又躺了两个月。何秀槐白天在裁缝铺赶活,晚上回来给他做饭、擦身、端屎端尿。薛永昌不好意思,说:“我自己来。”何秀槐说:“你动不了,别逞强。”薛永昌说:“我一个大男人……”何秀槐打断他:“大男人怎么了?大男人就不能让人伺候了?”薛永昌不说话了,只是每次何秀槐给他擦身的时候,他都把脸别过去。

何远航周末回来,帮着何秀槐照顾薛永昌。他给薛永昌端水、递药、扶他上厕所。薛永昌说:“远航,辛苦你了。”何远航说:“不辛苦。你以前不也天天接我放学吗?”薛永昌笑了,说:“那不一样。”何远航说:“怎么不一样?”薛永昌说:“那时候我能跑能跳,现在是个废人。”何远航说:“你不是废人,你是我叔。”薛永昌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何远航装作没看见,端着尿盆出去了。

薛永昌能下地走路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他拄着拐杖站在窗前,看窗台上的绿萝。何秀槐把那几盆绿萝养得极好,藤蔓从窗台上垂下来,快够到地上了。薛永昌说:“这花长得真好。”何秀槐说:“你不在家的时候,它们就是我的伴。”薛永昌回过头看她,何秀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头发里多了几根白的。薛永昌说:“你长白头发了。”何秀槐说:“早长了。”薛永昌说:“我拖累你了。”何秀槐把药碗搁在桌上,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说:“薛永昌,你听着。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你受伤了,我照顾你,这是应该的。你要是再说拖累,我就生气了。”薛永昌看着她,忽然就笑了,说:“不说了。”何秀槐说:“把药喝了。”薛永昌接过药碗,一口喝干,苦得直皱眉。何秀槐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纸塞进他嘴里。薛永昌含着糖,说:“甜。”

薛永昌腿好了之后,换了个工地。新工地的工头是个实在人,姓李,看薛永昌干活踏实,让他当了小组长,工资涨了一截。薛永昌把涨工资的事告诉何秀槐,何秀槐正在缝纫机前赶活,听了之后脚从踏板上移开,说:“真的?”薛永昌说:“真的。”何秀槐说:“那咱们把铺子重新装修一下。”薛永昌说:“不用,攒着给远航上大学。”何秀槐说:“铺子太旧了,客人都不愿意进来。”薛永昌想了想,说:“那就装。”何秀槐笑了,说:“你说了算。”薛永昌说:“你说了算。”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第十章 远航高考

何远航高考那年,何秀槐紧张得整夜睡不着。薛永昌说:“你别紧张,远航成绩好,考得上。”何秀槐说:“万一考不上呢?”薛永昌说:“考不上就复读,我供他。”何秀槐说:“复读一年好几万。”薛永昌说:“我攒着呢。”何秀槐说:“你攒的那点钱,是给你爹娘养老的。”薛永昌说:“爹娘身体好着呢,不急。”何秀槐不说话了,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薛永昌把手搭在她腰上,说:“别想了,睡吧。”

高考那三天,薛永昌请了假,每天骑电动车送何远航去考场。何远航说:“不用送,我自己去。”薛永昌说:“我送。”何远航说:“你不上班?”薛永昌说:“请假了。”何远航说:“扣工资吗?”薛永昌说:“扣就扣。”何远航不说话了,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手抓着后座的铁架。薛永昌说:“抓着我。”何远航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薛永昌腰上。薛永昌笑了,说:“坐稳了。”电动车穿过早晨的街道,路边的树绿得发亮。

考完最后一科,何远航从考场出来,薛永昌站在树荫下等着。何远航走过去,薛永昌递给他一瓶水,说:“考得怎么样?”何远航说:“还行。”薛永昌说:“走,带你吃好的。”何远航说:“我妈呢?”薛永昌说:“在家做饭呢。”何远航说:“不是说吃好的吗?”薛永昌说:“你妈做的饭就是好的。”何远航笑了,说:“薛叔叔,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薛永昌说:“跟你妈学的。”

成绩出来那天,何秀槐在裁缝铺里坐立不安。薛永昌在工地上给她打电话,说:“查到了。”何秀槐说:“多少?”薛永昌说:“六百一十三。”何秀槐愣住了,说:“真的?”薛永昌说:“真的,我刚查的。”何秀槐挂了电话,趴在缝纫机上哭了。来取衣服的客人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何秀槐抬起头,满脸是泪,说:“我儿子考上大学了。”客人说:“那哭什么?”何秀槐说:“高兴的。”

何远航报了省城的大学,学计算机。何秀槐说:“省城好,离家近。”何远航说:“妈,我走了你怎么办?”何秀槐说:“我有你薛叔叔呢。”何远航看了一眼薛永昌,薛永昌冲他点点头。何远航说:“薛叔叔,我妈就交给你了。”薛永昌说:“放心。”

送何远航去大学那天,薛永昌和何秀槐一起去了。何远航的宿舍在六楼,薛永昌扛着行李爬上去,累得直喘。何秀槐铺床,薛永昌挂蚊帐。何远航站在旁边,说:“我自己来就行。”薛永昌说:“你弄不好。”何远航说:“我都十八了。”薛永昌说:“十八也是孩子。”何远航不说话了,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

临走的时候,何秀槐拉着何远航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何远航说:“妈,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何秀槐说:“好好吃饭,别省钱。”何远航说:“知道了。”何秀槐又说:“跟同学处好关系。”何远航说:“知道了。”何秀槐还想说什么,薛永昌拉了拉她,说:“走吧,让他歇歇。”何秀槐松开手,眼圈红了。何远航忽然抱了她一下,又抱了薛永昌一下,说:“你们回去路上小心。”然后转身进了宿舍楼,没回头。何秀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眼泪终于掉下来。薛永昌揽住她的肩膀,说:“走吧,孩子长大了。”

第十一章 绿萝的根

何远航上大学后,出租屋一下子空了。何秀槐把何远航的房间收拾干净,被褥叠好,书桌擦净,奖状一张一张收进箱子里。薛永昌说:“留着吧,万一他回来住呢。”何秀槐说:“他回来住哪?这屋子就这么大。”薛永昌说:“我睡沙发。”何秀槐说:“你腰不好,不能睡沙发。”薛永昌说:“那让他跟你睡,我睡地上。”何秀槐瞪他一眼,说:“尽说胡话。”

日子一下子清闲了。何秀槐的裁缝铺生意不咸不淡,薛永昌的工地活不紧不慢。两个人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来。何秀槐做饭,薛永昌洗碗。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床边看电视,薛永昌看着看着就打瞌睡,头歪在何秀槐肩膀上。何秀槐不推他,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小,让他睡。等他睡沉了,再轻轻把他放平,盖上被子。

有一天晚上薛永昌忽然醒了,看见何秀槐坐在窗台前,借着路灯的光看绿萝。薛永昌说:“怎么不睡?”何秀槐说:“你看这根。”薛永昌凑过去看,绿萝的藤蔓上抽了一根新枝,顺着窗台爬到了墙角,又沿着墙缝往上爬,快爬到天花板了。何秀槐说:“它自己找的路。”薛永昌说:“这花真能长。”何秀槐说:“人要是也能这么自己找路就好了。”薛永昌握住她的手,说:“你不就是自己找的路吗?”何秀槐回过头看他,说:“我找的路就是你。”薛永昌笑了,说:“那你找对了。”何秀槐说:“找对了。”两个人坐在窗台前,看那根绿萝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

薛永昌的爹薛老栓得了脑梗,住进了医院。薛永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手里的钢筋差点掉下来。他跟工头请了假,收拾东西往老家赶。何秀槐说:“我跟你一起去。”薛永昌说:“你铺子怎么办?”何秀槐说:“关了。”薛永昌说:“关一天少挣好几十。”何秀槐说:“你爹重要还是铺子重要?”薛永昌不说话了,何秀槐已经把包收拾好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薛老栓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半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含糊不清。周桂芬坐在病床边,头发全白了,眼睛红肿。她看见薛永昌和何秀槐进来,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何秀槐走过去,握住周桂芬的手,说:“娘,我们回来了。”周桂芬看着她,眼泪掉下来,砸在何秀槐的手背上。薛老栓躺在床上,歪着嘴,含含糊糊地说:“回……回来了。”薛永昌跪在床边,抓住薛老栓能动的那只手,说:“爹,我回来了。”

何秀槐在医院照顾了薛老栓半个月。她给薛老栓擦身、喂饭、端屎端尿,什么活都干。周桂芬说:“秀槐,你歇歇。”何秀槐说:“娘,我不累。”薛老栓说不出话,但每次何秀槐给他喂饭的时候,他都努力张开嘴,把饭咽下去。有一天何秀槐给他擦手,薛老栓忽然抓住她的手,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孩子。”何秀槐的眼泪掉下来,说:“爹,你好好养病,好了咱们回家。”

薛老栓出院后,半边身子还是不能动,说话也说不利索。周桂芬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薛永昌说请个护工,周桂芬说不用,花那钱干什么。何秀槐说:“娘,我留下来帮你。”周桂芬说:“你城里还有铺子呢。”何秀槐说:“铺子不开了。”周桂芬看着她,说:“秀槐,你……”何秀槐说:“娘,我在城里也是给人缝缝补补,在哪都是缝。我留下来,你教我腌菜。”周桂芬愣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说:“好。”

薛永昌一个人回了城里。临走那天,何秀槐送他到村口。薛永昌说:“你在家照顾好爹娘。”何秀槐说:“你放心。”薛永昌说:“铺子真不开了?”何秀槐说:“不开了。”薛永昌说:“那你以后干什么?”何秀槐说:“伺候爹娘,种点菜,养几盆绿萝。”薛永昌说:“你不回城了?”何秀槐说:“回,等爹好了就回。”薛永昌看着她,忽然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何秀槐说:“怎么了?”薛永昌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好。”何秀槐笑了,说:“快走吧,赶不上车了。”

第十二章 团圆

薛老栓恢复得很慢,但何秀槐有耐心。她每天给他做康复训练,扶着他走路,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说话。周桂芬在旁边看着,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抹眼泪。何秀槐说:“娘,别哭,爹会好的。”周桂芬说:“我不是哭,我是高兴。”何秀槐说:“高兴还哭?”周桂芬说:“你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懂了。”

薛老栓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院子里的枣树结满了枣,周桂芬打了半筐,晒在屋顶上。何秀槐在院子里种了菜,小白菜、萝卜、菠菜,绿油油的一片。周桂芬说:“你种得比我好。”何秀槐说:“娘教得好。”周桂芬笑了,说:“你这张嘴,比永昌会说话。”

薛永昌每隔两周回来看他们。他瘦了,但精神很好,说工地上忙,挣得多。何秀槐说:“别太累了。”薛永昌说:“不累。”何秀槐说:“你腰不好。”薛永昌说:“知道了。”何秀槐给他做了一桌子菜,薛永昌吃了三碗饭。周桂芬说:“你媳妇手艺越来越好了。”薛永昌说:“嗯,比我娘做的好。”周桂芬拿筷子敲他头,说:“没良心的。”何秀槐在旁边笑,笑得眼角的月牙又弯了。

何远航寒假回来,直接去了老家。他长高了,也壮了,说话办事像个大人了。他给薛老栓买了拐杖,给周桂芬买了棉鞋,给何秀槐买了围巾,给薛永昌买了护腰。薛永昌说:“花这钱干什么?”何远航说:“我打工挣的。”薛永昌说:“你上学呢,打什么工?”何远航说:“周末做家教。”薛永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年夜饭是何秀槐和周桂芬一起做的。薛老栓坐在桌边,歪着嘴笑。薛永昌和何远航贴春联,薛永梅带着孩子也来了。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张方桌,挤得满满当当。周桂芬说:“挤挤好,挤挤热闹。”薛永昌举起酒杯,说:“爹,娘,过年好。”薛老栓含含糊糊地说:“好……好。”何秀槐也举起杯,说:“娘,过年好。”周桂芬说:“好,都好。”何远航举起饮料,说:“姥姥姥爷过年好,爸妈过年好。”薛永昌和何秀槐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何秀槐去院子里看菜地。薛永昌跟出来,站在她旁边。夜风凉凉的,带着泥土的味。何秀槐说:“这菜开春就能吃了。”薛永昌说:“嗯。”何秀槐说:“我想在院子里种几盆绿萝。”薛永昌说:“种。”何秀槐说:“城里那几盆不知道怎么样了。”薛永昌说:“我每周都回去浇水。”何秀槐说:“你一个人住那边,吃得好吗?”薛永昌说:“好。”何秀槐说:“别糊弄我。”薛永昌笑了,说:“真吃得好,有时候去老周家蹭饭。”何秀槐说:“老周媳妇做饭好吃吗?”薛永昌说:“没你做的好吃。”何秀槐说:“贫嘴。”薛永昌说:“实话。”

何远航从屋里出来,站在门槛上,说:“妈,薛叔叔,外面冷,进来吧。”何秀槐说:“来了。”她挽住薛永昌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屋里走。何远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过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家。

第十三章 绿萝爬满了墙

春天的时候,何秀槐把城里的绿萝搬回了老家。那几盆绿萝长得太旺了,藤蔓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何秀槐把它们分开,栽在院子里,靠着墙根。周桂芬说:“能活吗?”何秀槐说:“能,这花好养。”果然,没过多久,绿萝就开始抽新芽,顺着墙往上爬。

薛老栓能自己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了。他走到绿萝前面,站了一会儿,含含糊糊地说:“这花……好。”何秀槐说:“爹,等它爬满墙,就更好看了。”薛老栓点点头,慢慢走回屋里。

薛永昌把城里的活辞了,在镇上找了个工地,钱少一点,但每天能回家。何秀槐说:“钱少了,你不高兴?”薛永昌说:“高兴,每天能看见你,比什么都高兴。”何秀槐说:“你以前可不这样说话。”薛永昌说:“以前是以前。”何秀槐笑了,说:“你变油嘴滑舌了。”薛永昌说:“跟你学的。”何秀槐拿手里的菜叶子砸他,薛永昌接住,说:“晚上炒着吃。”何秀槐说:“想吃自己炒。”薛永昌说:“你炒。”何秀槐说:“你炒。”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一起进了厨房。

何远航暑假回来,看见院子里的绿萝已经爬了半面墙。叶子密密匝匝的,绿得发亮。何远航说:“妈,这绿萝长得真快。”何秀槐说:“嗯,跟你一样。”何远航说:“我哪长得快了?”何秀槐说:“你开学就大二了,还不快?”何远航笑了,说:“妈,你跟我薛叔叔好好的就行。”何秀槐说:“我们好着呢。”何远航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何远航跟薛永昌坐在院子里乘凉。薛永昌说:“远航,你以后想干什么?”何远航说:“我想写程序。”薛永昌说:“写程序挣钱吗?”何远航说:“挣钱。”薛永昌说:“那就行。”何远航说:“薛叔叔,你跟我妈当初怎么认识的?”薛永昌想了想,说:“网上认识的。”何远航说:“网恋?”薛永昌说:“也不算,就是聊着聊着就熟了。”何远航说:“我妈那时候是不是特别好看?”薛永昌说:“现在也好看。”何远航笑了,说:“薛叔叔,你真是个好人。”薛永昌说:“我不是好人,我就是喜欢你妈。”何远航说:“那就够了。”

绿萝爬满整面墙的时候,是第二年夏天。何秀槐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心形的叶子层层叠叠,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薛永昌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说:“真好看。”何秀槐说:“嗯。”薛永昌说:“像你。”何秀槐说:“我哪像了?”薛永昌说:“你养的花,都像你。”何秀槐说:“那你呢?”薛永昌说:“我像土,养着你们。”何秀槐转过头看他,他的鬓角也有了白头发,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像工地上钢筋绑扎好的楼板,结实,稳当。何秀槐说:“薛永昌。”薛永昌说:“嗯?”何秀槐说:“谢谢你。”薛永昌说:“谢什么?”何秀槐说:“谢谢你没嫌我老。”薛永昌说:“你哪里老了?”何秀槐说:“都长白头发了。”薛永昌说:“我也长了。”何秀槐说:“你比我小。”薛永昌说:“年龄小有什么用,你照顾我比我照顾你多。”何秀槐说:“那倒是。”两个人都笑了。

周桂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摘的西红柿。她看见他们站在绿萝墙前面笑,说:“笑什么呢?”何秀槐说:“没什么,娘,吃西红柿。”周桂芬说:“洗了再吃。”何秀槐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周桂芬说:“你这孩子。”何秀槐接过西红柿,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薛永昌伸手给她擦了,说:“看你吃的。”何秀槐说:“甜。”薛永昌说:“我也吃。”何秀槐把剩下的半个塞进他嘴里,薛永昌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甜。”

何远航从屋里探出头,说:“妈,薛叔叔,你们别腻了,饭好了。”何秀槐说:“来了。”她拉着薛永昌的手往屋里走,薛永昌握着她的手,紧紧的。绿萝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混着泥土的味和西红柿的甜。何秀槐想,这就是日子了。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荡气回肠,就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像绿萝的藤蔓,一寸一寸往前爬,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整面墙。

薛永昌拉着她的手,走进屋里。灯光暖黄,照着方桌上一盘一盘的家常菜,照着薛老栓歪着嘴笑的脸,照着周桂芬眼角的皱纹,照着何远航年轻明亮的眼睛。何秀槐在桌边坐下,薛永昌坐在她旁边。何远航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薛永昌给她盛了一碗汤。周桂芬说:“吃吧。”薛老栓含含糊糊地说:“吃……吃。”何秀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热的,暖到了胃里。她想,这辈子,值了。

窗外,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藤蔓又会往前爬一寸。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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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1.39亿美元!雷霆提前续约顶级3D华莱士 上季入选最佳二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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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浮生
2026-10-19 10:40:52
14岁男孩感冒一家人没在意,3天后确诊呼吸衰竭住进ICU;母亲一夜白头:孩子爱吃外卖,抵抗力差,那是我的命我绝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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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
2026-10-19 10:35:30
莫大课堂披旭日旗事件后续:在俄中国留学生集体请愿,校方当天就决定遣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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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讲八卦
2026-10-18 07:58:24
内塔尼亚胡:我已决心推翻伊朗政权,绝不会与拥有核武器的伊朗共存;如果我当选,下一届政府不会允许巴勒斯坦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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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
2026-10-18 20:08:01
3000万元买不来一个茅台酒经销商资格:拆解千万元合同预付款纠纷背后的经销权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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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经济新闻
2026-10-18 21:13:40
法国爆发严重暴力骚乱,香榭丽舍大街遭打砸、百年市政厅被焚,约1200人被捕,马克龙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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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财经资讯
2026-10-18 13:26:26
中国第二轮“严打”来了,这次查的更严,一旦查到谁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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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资深秘书
2026-10-18 16:42:38
2026-10-19 11: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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