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6日,云南无量山。
孙进贤把配枪放在桌上的时候,手没有抖。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对面围了好几天的解放军,火力密得跟铁桶一样,四面山头全是枪声,再撑下去弟兄们就得啃树皮了。作为军长,他得替这两千多条命负责。
缴枪。投诚。活下来。
然后他下了山,见到了围他的解放军指挥官。闲聊了几句,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来了多少人?
对方回答了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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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进贤愣了几秒钟。然后他把军帽从头上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吼了一嗓子。这句话后来被反复转述,版本很多,但意思都一样:
“早知道你们就这点人,老子带着几千弟兄早就冲出去了!”
围住他两千多人的解放军,不到六百。
他带着两千多号人,在山里被几百人围了八天,断粮断到吃野菜,最后举了白旗。而对方的人数,连他手下的零头都不到。
这件事荒诞到什么程度?荒诞到孙进贤自己都没法接受。一个在常德会战里全团打到只剩二十几个人都没怂过的老兵,居然被几百人吓破了胆。
但如果你以为这只是一个“胆子小”的故事,那就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曾经是个硬骨头
孙进贤,1907年生,河北庆云人。早年从山东警备旅起家,后来部队被编入国民革命军第57师,从地方杂派变成了中央军嫡系。他的能力在同批校官里算拔尖的,师长施中诚赏识他,保送他进了黄埔军校高教班第五期。
然后就是抗战。
淞沪会战,他在。武汉会战,他在。常德会战,他在。
1943年冬天,日军重兵猛攻常德。守城的是74军第57师,孙进贤是170团上校团长,守城西阵地。那一仗打到什么程度?全团满员上去,打到最后只剩二十几个人。孙进贤自己也负了伤。师长余程万决定突围的时候,安排169团团长柴意新带五十多人留下来掩护,主力往外冲。最终只有八十多人抵达德山跟友军会合。
孙进贤是那八十多人里的一个。
一个团打到只剩二十几个,他还活着。这不只是运气。一个在日军面前没有怂过的人,你不能说他胆子小。
但抗日战场上的硬骨头,到了解放战争里,开始走样了。
从硬骨头到逃跑专家
1946年,施中诚调走,孙进贤在74军里失去了靠山。张灵甫接任整编74师师长之后,跟他矛盾越来越深。孙进贤受不了排挤,主动申请外调山东龙口,去当了个军警联合稽查处处长。
这个选择,后来看救了他一命。1947年孟良崮战役,张灵甫和整编74师全军覆没。孙进贤因为提前离开了,没赶上那趟死路。
之后他转投李弥的第8军系统,一路做到师长。淮海战役的时候,他的师作为李弥兵团的一部分,在陈官庄一带被围歼。李弥化装逃跑,孙进贤也化装逃跑。两个人都跑出来了。
跑出来之后,李弥继续重用他,让他当170师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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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开始,孙进贤的人生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循环:带着部队一路退,一路跑,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脱身。从山东退到河南,从河南退到湖北,从湖北退到湖南,从湖南退到贵州,最后退到了云南。他不是靠打胜仗活下来的,他是靠“嗅觉”活下来的。什么时候该跑、往哪跑、怎么跑,他比谁都清楚。
这种嗅觉,是打了无数败仗之后磨出来的。但嗅觉这东西,用多了会依赖,依赖久了会出问题。
那一声炸桥的巨响
1949年底,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