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在矿上一年回三趟，每次他回来，我都直接把孩子扔给婆婆

我男人在矿上一年回三趟，每次他回来，我都直接把孩子扔给婆婆

我男人在山西矿上干活。

一年回来三趟。过年一趟。五一前后一趟。中秋一趟。有时候中秋那趟赶不上，就变成两趟。他在井下。挖煤。一个月挣万把块。寄回来八千。自己留两千。抽烟。吃饭。别的没什么花销。

我跟他结婚十二年。他在矿上干了十年。头两年他在家。种地。后来不种了。种地不挣钱。他说“我去矿上”。我说“你小心”。他说“没事。我命硬”。他去了。一年回来三趟。我习惯了。

每次他回来。头一天。我把孩子送到婆婆那儿。儿子八岁。女儿五岁。两个孩子。一个闹。一个黏。平时我一个人带。累是累。但习惯了。他回来那天。我把孩子送走。婆婆问“又送过来”。我说“嗯”。她说“你俩就不能带着孩子”。我说“两天就接回来”。她说“行吧”。接过孩子。我带上门。走了。

回到家。他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蓝T恤。头发还是湿的。他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说“孩子呢”。我说“送妈那儿了”。他说“哦”。没再问。

我坐到他旁边。他伸手。把我搂过去。我没躲。靠在他肩膀上。他身上有股味。不是汗味。是另一种。井下的味。煤灰味。洗了澡也有。渗进皮肤里了。我闻了十二年。习惯了。

“累不累。”

“还行。”

“瘦了。”

“没有。还那样。”

“你瘦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不说话了。他搂紧了一点。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没看。他也没看。过了一会儿。他关了电视。拉着我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他在家待五天。头两天。我们不怎么出门。我把孩子送走。就是为了这个。他在矿上。累。憋。我知道。他回来。我给他。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需要说。他懂。我也懂。

第三天。他开始干活。修水管。换灯泡。把阳台那几盆花搬出去晒。把厨房的柜子门修好。那柜子门松了半年了。我一直没修。等他回来。他修东西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看。递工具。他手巧。什么都会修。修完了。拍拍手。说“好了”。我说“你厉害”。他笑一下。那个笑。跟谈恋爱的时候一样。但他不常笑。在矿上。笑给谁看。

第四天。他把孩子接回来。两个孩子围着他。儿子让他举高高。女儿趴在他背上不下来。他举了一会儿。累了。放下。女儿不干。他喘着气。说“爸爸歇会儿”。女儿撅嘴。他说“晚上给你讲故事”。女儿说“好”。晚上他真的讲。坐在床上。两个孩子一边一个。他拿着女儿的绘本。念。念着念着。女儿睡着了。他把她放好。又去儿子那边。儿子还醒着。问他“爸。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过年”。儿子说“还有多久”。他说“几个月”。儿子说“哦”。翻个身。睡了。他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关了灯。出来。

第五天。他收拾东西。一个蛇皮袋。装几件衣服。装两瓶我给他买的辣椒酱。装一包我晒的干豆角。他说“矿上的饭没味”。我说“你少吃点辣。胃不好”。他说“知道”。他把蛇皮袋拎到门口。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个月的。”

我接过来。不用数。八千。每个月都是八千。我收好。放抽屉里。他说“我走了”。我说“嗯”。他没动。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一个人。辛苦了。”

“不辛苦。”

“你别骗我。”

“真不辛苦。”

“孩子。妈那边。你多去看看。”

“去。”

“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嗯。”

他走了。门关上了。我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越来越远。然后没了。我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屋里安静了。两个孩子还在婆婆那儿。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卧室。床上还有他的味道。煤灰味。我躺下。把脸埋在他枕头上。没哭。就是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把床单换了。把他穿过的衣服收了。该洗的洗。该收的收。明天。孩子接回来。日子照过。

他走了。我等他下次回来。下次回来。我再把孩子送走。再给他两天。再让他修东西。再听他给女儿讲故事。再送他走。再等他回来。一年三趟。一趟五天。十二年。我算了算。他在家的时候。加起来。一年不到一个月。十二年。不到一年。剩下的十一年。他在地下。我在地上。两个人。一个家。孩子。婆婆。电话。偶尔视频。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他那边黑。我这边亮。他说“我这边挺好的”。我说“这边也好”。都说好。都好。

他昨天打电话来。说“中秋可能回不去了。矿上赶进度”。我说“行”。他说“你带孩子去妈那儿过”。我说“好”。他说“你别一个人”。我说“知道”。挂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楼下有人遛狗。有人收衣服。有人做饭。香味飘上来。我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卧了个鸡蛋。端到茶几上。一个人吃。吃完了。洗碗。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快中秋了。月亮快圆了。他没回来。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我抬头看。他在地下。看不见。但他在。我也在。孩子也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