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说了一句话:“他们可能在未来两个星期向中国交付最后一批石油,之后将没有东西可以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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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他们”是伊朗。贝森特给出的数字是:伊朗目前仅剩1500万桶石油待交付。他说,美国启动的“经济放逐行动”已经让德黑兰的经济受到孤立,伊朗“感受到压力”,所以才决定与美国重启谈判。
1500万桶,大约是伊朗正常时期仅约一周的出口量。这个数字如果属实,意味着伊朗的石油出口确实到了枯竭的边缘。但“最后一批石油”这个说法,从过去四十多年的美伊斗争历史来看,需要多打几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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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单打独斗,美国到处“拉人”围堵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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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当前这轮对伊施压,有一个明显的升级。
过去几个月,美国对伊朗的手段主要是军事封锁和单边制裁。美军在波斯湾拦截伊朗油轮,财政部甚至把一批中国内地和香港企业列入制裁名单,理由是它们参与伊朗石油相关贸易。
但进入9月,美国把工作重心从“自己动手”转向了“拉人入伙”。贝森特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说,已向全球各地派出特使,与各国政府交涉,要求他们对伊朗政权采取行动。负责恐怖主义融资事务的财政部助理部长伯克在过去两周内奔走于中东和欧洲,与超过50个国家和地区举行了会谈。贝森特把这项行动称为对德黑兰的“经济诺曼底登陆”。
效果正在显现。最近,土耳其和阿曼停飞了伊朗私营航空公司马汉航空的入境航班,阿联酋停飞了所有伊朗航空公司的航班。迪拜是伊朗航空公司的主要目的地,每天有多个航班往返两地,双方人员往来和商业联系极为紧密。此外,阿联酋央行阻断了伊朗国民银行在阿联酋分支机构的所有往来交易,土耳其吊销了伊朗人民银行的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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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动作的实质,是在切断伊朗与外界的经济联系通道。航空停飞切断人员流动和商务往来,银行封锁切断资金流通。目标很明确:让伊朗的石油卖不出去,钱收不回来,货买不到。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阿联酋、土耳其、阿曼这些国家之所以配合,并不一定是因为它们认同美国的对伊政策,而是因为它们跟美国的经济关系更紧密,经贸绑定更深,不顺从美方的代价更大。只是,这种“顺从”能持续多久,取决于美国能施加多大压力,也取决于伊朗能提供什么替代方案。
美国这次满世界“拉人”围堵伊朗,说白了就是一套低成本、低风险的打法。当前美国不想、也拖不起中东大规模战事,索性改用经济封锁加全球游说的方式,孤立伊朗、压缩它的生存空间,试图靠拖垮伊朗经济,逼对方在谈判桌上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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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减少向伊朗买油,但不是美方口中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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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森特在采访中还提到了一件事:中国已“大幅”减少对伊朗的“援助”。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沃尔茨说,“我们看到了积极的进展”。
但这个说法过于片面,需要拆开看。
中国进口伊朗石油的数量确实在减少。Kpler船舶追踪数据估算,中国自伊朗进口原油,从2025年日均约140万桶,降到2026年8月的53.4万桶,降幅超过60%。但这主要是战争、港口封锁以及制裁预期等因素一起起作用的结果。美国的海上封锁直接卡住了伊朗油轮的运输通道,中国炼油厂即使想买,船也不容易开过来。
中国外交部此前已多次表态:中伊合作始终在国际法框架内进行,不应受到干扰破坏。中方反对没有国际法依据、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非法单边制裁。中国不承认美国对伊朗制裁的域外效力,但企业做商业选择的时候,得掂量掂量现实风险。
贝森特把中国进口量下降解读为“减少援助”,是一种选择性叙事。中国减少进口,有运输受阻的原因,有价格变化的原因,有商业风险的原因,不能简单归结为“配合美国施压”。中国在伊朗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贯的:反对单边制裁,主张通过对话谈判解决。这个立场没有变,以后也不会变。美方刻意放大炒作,我认为无非是为了给自己的所谓“制裁战果”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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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韧性超强,手握海峡底牌,远没有那么容易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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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森特说伊朗“感受到压力”,这话不假。但“压力”是否等于“屈服”,是另一回事。
9月23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联大发言时就坦言,制裁确实让伊朗承受不小的痛苦,但他强调:“面对制裁,伊朗人民的抵抗只会更加强烈,我们绝不会低头屈服。”
伊朗手里还有牌。霍尔木兹海峡的开关握在伊朗手里。特朗普26日在白宫证实,已回绝了伊朗有关重开霍尔木兹海峡的方案。伊朗则坚持,重开海峡的条件绝不妥协。这意味着海峡仍然关闭,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运输仍然受阻。美国可以封锁伊朗的港口,但伊朗也能封锁整条海峡。这种相互封锁的状态,对全球能源市场的影响是双向的。
伊朗还有非石油贸易渠道。陆路运输通过中亚和里海仍然可以维持一部分物资流通。伊朗与伊拉克、土耳其、巴基斯坦的边境贸易仍在进行。规模不大,但足以勉强维持基本经济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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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伊朗被制裁了四十多年。从1979年人质危机开始,美国对伊朗的制裁从未真正解除过。伊朗经济在制裁下运行了几十年,已经形成了一套规避制裁的生存机制。贝森特说“之后将没有东西可以交易”,这话说得太满。只要伊朗还有石油、有天然气、有地理位置,它就总有东西可以交易——只是交易的方式会更隐蔽、成本更高、利润更薄而已。
这也是伊朗最不好对付的地方。多年持续制裁,早就逼出了伊朗一套成熟的抗压生存模式。美国只盯着眼前的石油存量数据,觉得伊朗撑不住,却低估了这个国家长期在绝境里练出来的韧性和周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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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靠高压制裁逼降伊朗,这条路走得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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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这轮对伊施压,力度确实前所未有。从军事封锁到全球游说,从单边制裁到拉拢盟友,从石油出口到航空、银行,覆盖面很广。
但经济战有一个根本性的局限:它确实能造成痛苦,却很难直接转化为政治让步。美国过去对伊朗的制裁从未中断,伊朗政权却没有垮台。特朗普今年2月发动的军事打击,打了六个月,美军伤亡超过700人,伊朗也没有屈服。现在转向经济孤立,能比军事打击更有效吗?我看不见得。
贝森特说伊朗“感受到压力”所以“决定重启谈判”。但伊朗方面反复强调的立场是:谈判可以,制裁必须先解除。这显然不是什么“屈服”,而是一种以平等姿态跟美方的“讨价还价”。
中国外交部8月下旬就提出过警示:制裁施压无助于解决问题,只会加剧紧张、升级局势。这话不是外交辞令,是对过去四十多年制裁历史的总结。美国可以继续派特使、拉盟友、加制裁,但德黑兰不是靠经济孤立就能逼到墙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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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可不是什么弱小国家,人口8800万,还拥有中东地区数一数二完备的工业体系,手里攥着霍尔木兹海峡这张关键底牌。贝森特口中所谓的“最后一批石油”就算属实,这批油运完之后,事态也未必会按照美国预想的剧本往下发展。
回看几十年美伊博弈就能发现一个规律:再多的制裁、孤立、极限施压,无非是让伊朗日子变难,却从来没法压垮这个主权国家。美国靠着霸权惯性不停加码围堵,想靠强权逼对手低头,但国际博弈从来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一味高压对抗,最后只会让对立越积越深,僵局更难解开。伊朗只要挺住,度过这道难关,它在中东的话语权和威望都会大幅提升,有望扛起区域自主的大旗,成为地区举足轻重的领袖力量。
张屹|国际政治博士、世界经济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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