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开会偶遇大学女同学,酒后发生关系之后断联。6 年后她突然打来电话:有件事你必须知晓。听完这句话我当场僵住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的,拇指都滑到拒接那边了。
可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陆明远,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六年前低了不少,可我还是一下子听出来了。
是苏瑶。
“有件事你必须知晓。”
我整个人当场僵住,手里攥着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六年了,她从来没联系过我。
一次都没有。
我叫陆明远,今年三十四岁。
在南方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里,经营着一家小家具厂。
说是厂,其实也就二十来号人,做定制家具这一块。
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能过得去。
我结过一次婚,又离了。
前妻叫陈舒,是个会计,人挺精明的。
跟我过了三年,最后嫌我没出息,走了。
她说我太老实,做生意不够狠。
我承认她说得对,我确实不够狠。
和得志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现在在一家大公司做销售总监,日子过得比我风光多了。
我们偶尔会约着喝酒。
每次喝酒他都会说,你当年要是留在省城,现在肯定混得比我好。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能吧。
苏瑶这个名字,我藏了很多年。
大学时候她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个子高皮肤白,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追她的人排着队,我只是其中一个,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大二那年冬天我给她递过一封信,她没回。
后来我才知道,她转手就给别人看了。
和得志告诉我的,他说整个宿舍楼都在传。
我当时脸上火辣辣的,好几天没去上课。
之后我就再没主动找过她。
毕业后各奔东西,我留在省城打工,她听说去了北方一家大公司。
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直到六年前那个夏天。
那年我二十八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
公司派我去外地开行业会,会在一家酒店办。
我到的第二天下午,在大堂碰见了苏瑶。
她穿着浅灰色套装,头发盘着,比大学时瘦了,可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明远?真的是你?”
“是我。”
“好巧啊,你也来开会?”
“嗯,公司的安排。”
我们在大堂沙发上坐下来。
她告诉我她在北方一家公司做市场总监,这次也是来参会的。
聊了大学同学,聊了这些年的经历。
她说她结过一次婚又离了,跟我一样。
那天晚上会务组安排了晚宴,我们坐在一起喝了不少酒。
她酒量比大学时好了很多,我也没少喝。
晚宴结束后她提议去酒店旁边的酒吧坐坐,我答应了。
酒吧里灯光很暗音乐很吵,我们靠得很近才能听到对方说话。
她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
她笑了,说我还是老样子,话少。
后来我们又喝了酒,具体喝了多少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回酒店的时候她靠在我肩膀上,身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再后来我们一起进了电梯,她按了她那层的按钮,然后看着我。
我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可我到现在都记得她那个眼神。
像是想要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没有署名,可我知道是她。
我打她的手机,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给她的微信发消息,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我被删了。
就那么一瞬间,我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来,摔得挺疼,可连喊都喊不出来。
后来和得志问我那次开会怎么样,我说还行。
他没多问。
他不知道苏瑶也在那个会上,也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
我谁也没说过。
日子照常过,我继续上班跑客户加班。
一年后我离开了那家建材公司,自己出来开了这家家具厂。
启动资金是攒的,再加上跟亲戚借了一些。
刚开始很难,没有客户没有渠道,什么都得自己跑。
有时候一天要跑四五个地方,回到厂里还要盯着工人干活。
我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生意上,慢慢地日子才好转了一些。
三年前我认识了陈舒,朋友介绍的,处了半年就结了婚。
婚礼办得不大,就请了几桌亲戚朋友,和得志是伴郎。
他那天喝多了,搂着我说终于有人肯要你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陈舒是个过日子的人,会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会把账算得很清楚。
可她总是嫌我太老实,说做生意的人不能太实在,该赚的钱就得赚。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有些客户要我报低价,我不肯。
有些单子利润太薄,我还是接了。
我觉得人家既然找上门来,就说明信任我,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陈舒不这么想,她说我这样下去一辈子都发不了财。
我们为这个吵过很多次,最后她提出了离婚。
我没挽留,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离婚之后我一个人住在厂子附近的一套小房子里。
白天忙厂里的事,晚上回去自己做饭,偶尔和得志喝喝酒。
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可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起苏瑶,想起她说“谢谢你,不要太放在心上”那句话。
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电话就是在这种日子里打来的。
那天我刚从客户那边回来,天都快黑了,手机响的时候我正蹲在厂门口换鞋。
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然后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陆明远,是我,苏瑶。”
我整个人当时就愣住了,手里那只鞋掉在了地上。
“有件事你必须知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什么事?”
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干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她的呼吸声,有点急。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得当面跟你说。”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你城市的高铁站。”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出头。
“你来这边了?”
“嗯,刚下的车。”
“你在哪个出口?我来接你。”
“不用,你告诉我一个地方,我打车过去。”
我想了想,报了厂子附近一家茶馆的地址。
她说好,就挂了电话。
我蹲在厂门口好半天没起来。
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串我不认识的号码。
六年了,她突然就这么出现了,说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心里转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我头皮发紧。
我提前到了茶馆,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来。
茶馆里人不多,放着很轻的音乐。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手心里全是汗。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茶馆的门被推开。
苏瑶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比六年前瘦了很多。
颧骨都有点突出来了,脸上没什么妆,眼睛下面有很明显的青灰色。
她看见我,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们隔着桌子看着对方,六年没见了。
她比以前老了一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
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你,又像是透过你在看别的东西。
“你来了。”
我说。
“嗯。”
她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攥着包带。
“你说有事要告诉我,什么事?”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半天没开口。
茶馆的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她点了一杯普洱。
等服务员走了她才抬起头。
“陆明远,六年前那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哪件事?”
我明知故问。
“就是那次开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那天早上我走了,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所以我后来打电话给你,你没接。”
“不是没接。”
她打断了我。
“是我不想接。”
我愣住了。
“我那时候刚离婚不久,整个人都很乱。那天晚上是我主动的,你都喝成那样了,我知道你其实不太清醒。”
“后来我想,要是就这么跟你在一起,对你太不公平了。”
“所以我就走了。”
“然后呢?”
我问。
“然后我发现……”
她停了一下。
“发现什么?”
“发现我怀孕了。”
茶馆里的音乐还在响,我背后那桌有人在低声说话。
玻璃窗外有人骑着车过去,车灯晃了一下。
可我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
她又说了一遍。
“是你的。”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六年了,六年。
“孩子呢?”
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
“女儿,五岁多了,像你。”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嘴角微微往上翘。
眼睛跟我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苏瑶把手机收了回去。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一直犹豫。”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一开始是不想让你知道,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现在为什么又来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因为孩子病了。”
“什么病?”
“需要做手术。”
她说。
“手术要很多钱,我一个人负担不起。”
我看着她的脸,憔悴疲惫,还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钱?”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陆明远,你可以恨我。”
“但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她真的是你的。”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
旁边桌的人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了几秒,又坐了回去。
心里像被人搅碎了一样。
六年,她瞒了我六年。
现在来找我,是因为需要钱。
我不知道该相信她哪句话,也不知道该恨她哪件事。
“你要多少钱?”
我问。
“手术费加上后续的费用,大概要十几万。”
“十几万……”
我苦笑了一下。
厂子每个月的纯利润也就一两万,这半年生意还不太好,有几个大客户的款子一直拖着没结。
我手头的现金不算多。
“我拿不出这么多。”
我说。
“我知道你办了厂。”
她说。
“和得志告诉我的。”
和得志。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你找过和得志?”
“他是我大学同学。”
“我知道,去年同学聚会我遇到过他。”
“是他跟我说你在这边开厂。”
我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这场见面,是你计划好的。”
“不是计划。”
她摇头。
“是走投无路。孩子的病不能再拖了,我没办法了。”
我看着她,她也在看我。
那双眼睛里有请求,也有不抱希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脑子里全是那张小女孩的照片,那双眼睛跟我一样。
“我要先看到孩子。”
我说。
“你先回去,把孩子带过来,我要做检查。”
她点了点头。
“好。”
“如果是真的,钱我会想办法。”
“但如果不是……”
我没有说下去,她也没有接。
只是站起来拿起包,在桌上放了两百块钱。
我没要她把钱收回去。
她已经走出了茶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茶早就凉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和得志发来的消息。
“在哪呢?出来喝酒?”
我没回。
只是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街上的路灯亮了一排,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我的日子呢?
我坐了很久才起身。
走出茶馆的时候风有点凉,我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心里乱得很。
六年了,一个电话,一张照片,一个我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女儿。
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答案。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我拿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
最后翻到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嘴角往上翘着。
我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昏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夜,我一分钟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苏瑶打了电话,她接得很快。
“你考虑好了?”
“我说了,我要先见孩子。”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把她带过来?”
“后天,后天周六,我请了假。”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去厂里。
工人已经在干活了,机器声嗡嗡响着。
我走进办公室坐下来,桌上放着一堆单子。
客户的货期要催,供应商的款子要结。
十几万。
我把我所有的账户都算了一遍,定期加活期也就五万多。
离十几万还差得远。
我跟和得志借。
他说你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资金周转。
他没多问,说后天给你转五万。
我说谢谢。
他说谢个屁,你什么时候还都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松了一点,还差几万块。
我想到我表哥,他在老家做点小生意,条件还行。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跟他借过钱。
下午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什么也没干。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点事。
苏瑶,孩子,六年前的夏天。
我甚至开始回想那天晚上的细节。
酒店的灯光,她靠在我肩上的重量,电梯里的沉默。
第二天早上的空床,那张便签。
“谢谢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夜露水。
没想到有人在我的生命里埋了一颗种子,六年后才发芽。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不知道我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但我知道,我都要先见到那个孩子。
周六早上我七点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一片。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今天要见到那个孩子了。
我起来洗了脸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手有点抖。
约的地方还是上次那个茶馆,苏瑶说孩子坐高铁过来方便。
我提前到了,服务员刚开门,桌椅还带着潮气。
我选了上次那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来。
点了壶茶,一口没喝。
手心里全是汗,我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九点过一刻,茶馆的门被推开了。
苏瑶站在门口,旁边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小外套。
她探头往里看,眼睛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跟我一模一样。
苏瑶牵着她走过来。
到桌子旁边的时候,小女孩仰头看了看苏瑶。
“妈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叔叔吗?”
“对,叫陆叔叔。”
“陆叔叔好。”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我蹲下来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近看更像了。
那个鼻梁,那个嘴角,跟我小时候照片上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
“苏念。”
她看着我,一点都不怕生。
“思念的念。”
“苏念。”
我跟着念了一遍,喉咙有点发紧。
“今年几岁了?”
“五岁半。”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苏瑶在旁边坐下来,把孩子抱到身边的椅子上。
“她身体怎么样?”
我压低声音问。
“医生说最好尽快做手术,不能再拖了。”
苏瑶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差,眼底那层青灰色更深了。
“我查过了,手术加后续的费用,差不多要十五万。”
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
十五万,我算过了。
和得志借的五万已经到账了。
我表哥那边我开了口,他答应借四万。
剩下的六万我把手头的活钱都凑上,再退掉一个定期,差不多够了。
“钱的事我在想办法。”
我说。
“但我要先做检查。”
苏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是说……”
“对,亲子鉴定。”
她很安静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应该的。”
“我不怪你。”
她说完低下头,手指轻轻理了理苏念的头发。
苏念坐在那儿晃着两条腿,东张西望。
她看到茶馆门口有个鱼缸,指着要去看。
苏瑶带她过去看鱼,我一个人坐在位子上。
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背影,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搅。
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高兴吗?我有个女儿。
可这个女儿五岁了,我一天都没抱过她。
我甚至今天才知道她存在。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怎么做亲子鉴定。
要采集样本,送去专门的机构。
我在网上找了一家就近的,打电话过去问了流程。
对方说可以预约,周一到周五工作时间。
我把时间记下来,决定周一就去。
苏瑶带着苏念回来了。
苏念手里捏着服务员给的一小包鱼食,高兴地直晃。
“妈妈,我能喂鱼吗?”
“不能喂,放在这儿看看就好。”
苏念撅了撅嘴,还是乖乖把鱼食放在桌上。
她看着我,突然问了一句。
“陆叔叔,你认识我爸爸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瑶的脸色也变了。
“念念,别乱说话。”
“可你不是说今天带我来见……”
“念念。”
苏瑶的声音重了一些。
苏念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低下去的小脑袋,心里又酸又闷。
“没事。”
我对苏瑶说。
“孩子嘛。”
苏瑶没有接话,只是把苏念往身边搂了搂。
那天上午我们在茶馆坐了两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都是苏念在说话,叽叽喳喳的。
她说幼儿园里有个男生老扯她辫子,她说她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她说她晚上睡觉要抱着一个兔子玩偶。
我认认真真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漏掉。
苏瑶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偶尔纠正苏念几句。
走的时候苏念跟我挥手。
“陆叔叔再见。”
“再见。”
我看着她们上了出租车,车开走了我才转身。
手插在口袋里,在街上站了好一会儿。
周一早上我把手头的活交给了车间主管老周。
老周跟了我四年,人踏实,办事我放心。
“陆哥你去哪儿?几天回来?”
“几天就回,你把那几个单子盯紧就行。”
我开车去了那家鉴定机构。
抽了血样,填了表。
工作人员说最快三天出结果,让我留了电话。
接下来的三天我什么都没干好。
车间去了两趟,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工人问我图纸的事,我说等会儿,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晚上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又把苏念的照片看了一遍。
屏幕上的小姑娘笑得没心没肺。
我关了手机,又打开,又关上。
第三天下午电话来了。
“陆先生,您的结果出来了,可以过来取。”
“我现在就来。”
我把车开得飞快。
从厂子到鉴定机构平时要二十分钟,那天我只花了十二分钟。
到了之后我在前台签字拿了报告。
一个牛皮纸信封,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可我觉得它有千斤重。
我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
手放在信封口上,迟迟没有撕开。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过去,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封撕开了。
里面是一张打印的鉴定报告。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后的结论那行。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陆明远为苏念的生物学父亲。”
我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来。
蹲在那儿,我把脸埋进胳膊里。
心里有一块石头一下子碎了,又有一块石头一下子压了上来。
是我的。
真的是我的。
我有女儿了。
从鉴定机构出来的时候,太阳照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门口给苏瑶打了电话。
“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
“是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听到她好像在哭,声音压得很低。
“陆明远,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了。”
“那钱的事……”
“我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我说。
“你安排孩子的手术,我这边把钱准备好。”
“好。”
她顿了顿。
“谢谢你。”
“不用谢。”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太阳底下,心里说不出话来。
下午我回了厂里,把剩下的事理了一遍。
又给表哥打了电话,让他把钱转过来。
表哥问了句干什么用,我说有急事,他没再追问。
晚上和得志约了喝酒。
他问我最近在忙什么,人看着不对劲。
我犹豫了一下,把事情跟他说了。
和得志听完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苏瑶?你说的是那个苏瑶?”
“嗯。”
“大学那个?”
“对。”
“你们什么时候……”
“六年前。”
和得志张着嘴看了我半天。
“我靠,你藏得够深的。”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有孩子。”
“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孩子手术,钱我出。其他的……”
我没说下去。
和得志也没追问,只是给我倒了杯酒。
“钱不够跟我说。”
“够了。”
“行,那我不多问。但你记住,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心安了一些。
虽然事情很复杂,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孩子是我的。
我得管。
手术定在周五。
苏瑶说医院那边安排了上午第一台。
周四晚上她给我发了苏念住院的照片。
小姑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躺在床上看动画片。
鼻子上插着管子,小脸有些发白。
我看着照片心里揪得难受。
给她回了消息,让她有事随时打电话。
那一晚我又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苏念穿着病号服的样子。
周五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洗了脸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去医院。
刚走到车旁边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
“你是陆明远?”
“我是,你哪位?”
“我是苏瑶的丈夫。”
我整个人定在了车门口。
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苏瑶的丈夫。我们没离婚,她跟你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
我的耳朵里嗡嗡响。
身后厂子里的机器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下子全涌进来。
“她跟我借了十万块,说给孩子治病。”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凉。
“我查了她手机,找到了你的号码。”
“你知不知道那孩子……”
他顿了一下。
“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要是不信,明天下午三点,城南那家咖啡馆见。”
“我把所有东西都带给你看。”
“看完你就明白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车旁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地上明晃晃的。
可我浑身发凉。
苏瑶结过婚,又离了。
这是她六年前告诉我的。
可这个男人说他是她丈夫,他们没离婚。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苏瑶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那这个孩子……
我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
手指发白。
医院的电话这时候打了进来。
是苏瑶。
我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始终没有按下去。
付费卡点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看了很久。
苏瑶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我按下了拒接。
然后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到。”
发完消息我就把手机关了。
整个人靠在车门上,抬头看着厂房的屋檐发呆。
太阳升得老高了,工人们陆续来上班,有人跟我打招呼。
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一整天我都在厂里干活,跟工人一起搬板材,打磨边角。
手上磨出了水泡,我也没停。
老周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说没事,就是心里烦。
他也没多问,拍了拍我肩膀就走了。
到了晚上我洗完澡坐在床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六年前那次见面。
她说她刚离婚,其实可能根本没离。
她第二天早上就走,留了张便签。
六年不联系,突然来找我。
说是孩子病了需要钱。
可那个男人说,苏瑶跟他借了十万。
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她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为什么拖到孩子五岁了才来。
那张便签上的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越看越不对劲。
周六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城南那家咖啡馆。
地方不大,开在一条巷子里面,没什么客人。
我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来,点了杯白开水。
三点整,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了。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偏瘦,穿一件灰色夹克。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见我之后走了过来。
“陆明远?”
“是我。”
他在对面坐下,没叫东西,直接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你看吧。”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打印件和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就是苏瑶跟这个男人的合影。
两个人穿着便装站在一栋居民楼前面。
苏瑶手里抱着一束花,男人搂着她的肩。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是两年前。
“我叫方志刚。”
他说。
“我和苏瑶是夫妻,结婚七年了。”
“她六年前跟你的事,我三年前才知道。”
我翻着那些打印件,有聊天记录,有转账凭证。
最上面一张是苏瑶的身份证复印件,名字确实是苏瑶。
“她跟我说她离婚了。”
“那是她骗你的。”
方志刚靠在椅背上,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无奈。
“我们从来没离过。她六年前是跟我吵了一架跑出去的,跑了一个多月。”
“回来的时候就怀孕了。”
我手里捏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那孩子……”
“孩子是你的,这个我认。”
方志刚说得很直接。
“我跟苏瑶结婚之后一直没孩子,后来她怀了念念,我以为是奇迹。”
“念念生下来,我当亲生的养了五年。”
“直到前年我们闹离婚,她才跟我说实话。”
我的脑子嗡嗡响。
“你们到底离没离?”
“没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结婚证,放在桌上。
暗红色的本子,上面有钢印。
“这是我们的证,你可以看日期。”
我没去拿。
只是看着那本证放在桌面上。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跟你说实话。”
方志刚把结婚证收起来。
“念念生病是真的,手术也是真的。”
“但苏瑶跟你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走投无路了,可她找你不仅仅是为了孩子。”
我看着他。
“还为了什么?”
“为了钱,也为了气我。”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们正在办离婚,财产上有些纠葛。”
“她来找你,一方面是为了念念的手术费,另一方面是想让我看看她还有你。”
“你明白吗,就是赌气。”
我心里翻江倒海。
六年。
我以为是一个女人一夜之后消失的故事。
结果是另一个家庭的烂摊子。
“念念的手术费,你出了没有?”
“出了三万。”
方志刚说。
“我手头就这么多。那十万是我跟她一起凑的,不全是我的钱。”
“我来找你不是要钱的。”
“我就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勺子碰杯子的声音都听得见。
“念念在哪个医院?”
我问。
方志刚报了一个名字,是城南的一家儿童医院。
“手术今天上午已经做了。”
“做了?”
“做了。”
他看着我。
“苏瑶没告诉你?念念昨天住院,今天早上第一台。”
“她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
方志刚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手术很顺利,孩子现在在病房里。”
我拿起桌上的水一口喝干了。
手有点抖。
“方志刚。”
“嗯?”
“你养了念念五年,你对她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当亲闺女养的。”
“那你以后呢?”
“以后?”
他想了想。
“我跟苏瑶的事是我们的事。”
“念念那边,该看我还会看。”
“她生病叫我一声爸,我不会不管。”
我点了点头。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
他说。
“我就是觉得,人不能欠着别人的东西过日子。”
我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我开车去了那家儿童医院。
路上给和得志打了个电话。
“老和,帮我查一下城南儿童医院外科住院部在几楼。”
“你查这个干什么?”
“回头跟你说。”
他把楼层告诉了我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
“有事打电话。”
我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点苹果和香蕉。
到了住院部问了护士台,找到了病房。
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我犹豫了。
门开了一条缝,能看到里面的灯光。
我轻轻推开门。
苏念躺在床上,鼻子上挂着管子,小手放在被子外面。
她睡着了,嘴唇还是有点白。
苏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趴在床沿上也睡着了。
她的风衣搭在椅背上,头发散着,看起来很憔悴。
我站在门口很久。
手里的水果袋子勒得手指发红。
最后我轻轻把水果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我停下来靠在墙上。
心里那口气在胸腔里堵得死死的。
苏瑶骗了我,方志刚也骗了她。
她把我当什么,一个备用的钱袋子。
可念念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我又去了医院。
苏瑶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你怎么……”
“我来了。”
我说。
“手术怎么样?”
“顺利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昨天是不是来过?”
她看见门口柜子上的水果了。
“嗯。”
“为什么不进来?”
“孩子睡着了。”
我走到床边看了看苏念。
她醒着,看见我就笑了。
“陆叔叔。”
“嗯。”
“你来看我了。”
“对,看你来了。”
她伸出小手拉住了我的手指。
小小的一只手,热乎乎的。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立了起来。
我转过头看着苏瑶。
“我们出去说。”
她跟着我走到走廊外面。
“苏瑶。”
“嗯。”
“方志刚找过我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不用解释。”
我说。
“你跟他什么关系,孩子是怎么来的,这些我已经知道了。”
“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念念的手术费,还差多少?”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红。
“还差两万。”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
“这里面有六万。”
“手术的钱我来出。”
“剩下的四万,给念念以后用。”
苏瑶没有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陆明远,你不恨我吗?”
“恨。”
我说。
“但我恨的是你骗我,不是恨念念。”
“她是我的女儿,这个我认。”
“你骗我这笔账我记着。”
“但念念的事,我不会不管。”
苏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对不起。”
她说。
“我不该瞒你这么久。”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我说。
“是念念。她五岁了,连自己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以后的事你跟她解释。那笔钱,你拿着用。”
我把卡塞到她手里。
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烈。
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抬手挡了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志刚发来的短信。
“见了?”
“见了。”
我回了一个字。
“孩子没事就好。以后需要我做什么,打电话。”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回,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半个月后念念出院了。
苏瑶租了一个小房子,就在医院附近。
搬进去那天她给我发了地址。
问我能不能来一趟。
我去了。
念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拼积木。
看到我就跳起来跑过来。
“陆叔叔。”
她扯着我的衣角把我拉到积木旁边。
“你看我拼的房子。”
积木搭得歪歪扭扭的,不过看着像那么回事。
“好看。”
我说。
“这个是门,这个是窗户,这个是烟囱。”
她指着积木一块一块地介绍。
我蹲下来跟她一起拼。
苏瑶在厨房做饭,炒菜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念念拼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着我。
“陆叔叔,我妈妈跟我说,你不是叔叔。”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什么?”
“她说你是我爸爸。”
她歪着头看我,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是吗?”
我看着她。
那双跟我一模一样的眼睛。
“是。”
我说。
她想了想,伸手抱住了我的脖子。
“那我以后叫你爸爸可以不?”
“可以。”
我伸手把她抱起来。
她比我想象中轻很多,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
苏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们。
眼眶红红的。
我抱着念念走过去。
“饭好了?”
“好了。”
“那就吃饭吧。”
我抱着念念坐到桌前。
桌上三菜一汤,家常菜,热气腾腾的。
苏瑶给我盛了碗饭,放在我面前。
“陆明远。”
“嗯。”
“那笔钱,我以后会还你。”
“不用还。”
我说。
“那是给念念的。”
“可你也要过日子。”
“我日子过得好好的。”
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念念碗里。
“你不用想那么多。”
“把念念照顾好就行。”
苏瑶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吃饭。
念念坐在我旁边,一边扒饭一边晃着腿。
这间小房子不大,灯不算亮,碗筷都是旧的。
可这顿饭吃得我心里很踏实。
又过了一个星期,方志刚约我见了一面。
在一家小饭馆,他点了两个菜一瓶啤酒。
“我跟苏瑶的离婚手续办下来了。”
他说。
“念念归她,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问他。
“回老家。”
他喝了口酒。
“我爸妈年纪大了,我回去照顾他们。”
“念念这边……”
“你方便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来看她。”
“行。”
我点了点头。
他给我倒了杯酒。
“陆明远,这件事是我跟苏瑶对不住你。”
“但念念是无辜的。”
“我知道。”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你养了她五年,这个情我领。”
“以后有什么事,互相通个气。”
方志刚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天喝到很晚,他喝多了说了很多他跟苏瑶的事。
我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一杯一杯陪着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把厂子的事重新理了一遍,接了几个新单子。
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念念身体恢复得不错,上幼儿园中班了。
每个周末我去看她,带她去公园,去吃冰淇淋。
苏瑶在附近找了份工作,朝九晚五,晚上接念念放学。
我们之间没有复合,也没有再吵。
就是孩子的爸和孩子的妈。
这样挺好的。
有一次我带念念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
她坐在木马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冲我挥手。
我站在栏杆外面看着她笑。
和得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我旁边。
“这就是你闺女?”
“嗯。”
“跟你长得真像。”
“都这么说。”
他递给我一瓶水。
“那事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你打算就这么着?”
“就这么着。”
我说。
“念念认我这个爸,我把她养大。”
“苏瑶那边……”
“她过她的,我过我的。”
“为了孩子互相照应着就行。”
和得志点了点头。
“那你还找不找对象了?”
“再说吧。”
我笑了笑。
念念的木马转到了正面,朝我挥着手。
“爸爸,你看我。”
“看见了。”
我朝她挥手。
阳光照在她脸上,小脸红扑扑的。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六年的憋屈、被骗、被瞒,都值了。
从游乐场出来的时候念念拉着我的手。
“爸爸,下次我们再来好不好?”
“好。”
“下次能带妈妈一起来吗?”
我低头看了看她。
她眨巴着眼睛等我回答。
“下次问妈妈。”
“我问了,妈妈说看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一起来。”
念念高兴得跳了起来。
我牵着她往停车场走。
手机响了,是苏瑶发来的消息。
“念念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回了两个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下次一起来吧。”
发出去之后我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念念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小嘴巴说个不停。
说的什么我其实没全听进去。
只是觉得手里这只小手热乎乎的,牵着很踏实。
夕阳照在我们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路的尽头是车来车往的大街,还有亮起来的路灯。
我带着念念一步一步往前走。
心里很平静。
像是一条走了很久的路,终于找到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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