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抗炎治疗：从传统化学药到生物靶向药的临床思考｜免疫复杂性读书会第23期

导语

免疫机制被认为是人体生理稳态的核心调节机制，某种意义上自身免疫疾病和恶性肿瘤类疾病共享了免疫紊乱的发病机制。如何重置紊乱的免疫稳态机制以重建组织和细胞稳态是这两个领域共同的主题歌。风湿免疫科与临床肿瘤学在底层逻辑上高度同构，都围绕“免疫稳态”展开，且治疗范式正在同步从“持续压制”向“精准重置”跃迁。本期读书会为免疫复杂性读书会第23期，原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杨岫岩教授将在本期聚焦免疫重置概念，阐述其对两种类型的抗风湿治疗药物的使用经验。

集智俱乐部联合广州市荔湾中心医院秦健勇医生、四川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敖平教授、天津工业大学数学科学学院雷锦志教授、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张晓实教授以及中国科技大学生命科学院博士生秦晓玉共同发起，以免疫学为具体场景，以复杂科学为方法论，试图整合范式转型与理论构建、机制研究与数理建模、药物研发和临床实践以肿瘤免疫治疗为核心问题探讨21世纪生命科学认知范式转型的关键细节。

自2026年4月13日启动，每周一晚19：30-21：30进行，持续时间预计26周。欢迎对肿瘤免疫学、系统生物学、复杂网络与数学生物学交叉领域感兴趣的朋友加入！

报告简介

自身免疫病治疗的核心是免疫抗炎。本讲座将系统阐述了该领域从化学药到精准治疗的跨越。传统药物以“杀、饿、囚”三种模式干预免疫：环磷酰胺打断DNA复制，吗替麦考酚酯阻断嘌呤合成，钙调磷酸抑制剂抑制IL-2生成。生物制剂阶段，阻断炎症因子需联合传统药以降低免疫原性；耗竭免疫细胞单抗（CD20、CD19、CD38）实现精准靶向，其中CD38单抗选择性清除活跃细胞，安全性显著提升。当前治疗理念正向“免疫重置”跃迁：T细胞衔接器（TCE）桥接T细胞与BCMA，快速诱导缓解；CAR-T疗法则可重置免疫，实现长期停药，但面临清淋痛苦和CRS风险；体内CAR-T是未来简化方向。讲座强调，寻找致病性免疫细胞高表达靶点、优化剂量策略，是推动自身免疫病治疗从终身抑制走向一次性免疫重置的关键。

分享大纲

杨岫岩老师的《免疫抗炎治疗：从化学药到精准治疗》基于最近这些年对自身免疫机制认识更新和药物机理，阐述了当前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理念的变迁。

一、两个基本观念

• 免疫抗炎是各学科自身免疫病的共同治疗方向；精通红斑狼疮和类风湿关节炎的治疗，即可“触类旁通”。RA是细胞免疫和细胞因子主导的“局部战争”，SLE是体液免疫和自身抗体主导的“全身风暴”。它们之所以成为风湿免疫科的基石，是因为掌握了这两种病的免疫抗炎逻辑，就掌握了整个学科“从机制到治疗”的底层密码。

• 治疗理念正从缓解病情向免疫重置演进。 疾病本质是免疫稳态设定点的漂移和耐受缺陷，传统持续抑制治疗无法纠正根源且代价高昂；而现代细胞治疗技术使得“精准清除致病克隆+诱导免疫重建”成为可能，从而有望实现从“终身用药控制”到“一次性重置、长期无药缓解”的跨越。

三、生物制剂

1. 阻断中间环节（如TNF-α拮抗剂）

• 起效快但停药易复发，类似“大剂量激素样”抗炎药。

• 必须与传统的免疫抑制剂联用，以降低免疫原性、延缓耐药，各学科通用。

耗竭免疫细胞单抗

• CD20单抗：清除B细胞，但仅约1/3重症狼疮肾炎显效，疗效未达理想。

• CD19单抗：耗竭B细胞+浆母细胞，理论更优，已获批视神经脊髓炎等适应症（未批SLE）。

• CD38单抗：靶向活跃免疫细胞（类似环磷酰胺的“性格”），无骨髓抑制/性腺毒性，感染风险低，且可能具有生殖免疫潜力。

四、免疫重置：改造T细胞

• T细胞衔接器（TCE）：如CD3/BCMA双抗（特立妥），皮下注射即可，零用药缓解可维持1-2年，风险较小（2025年NEJM报道治疗难治性自身免疫病）。

• CAR-T细胞疗法：可实现长期（约5年）停药缓解，但需“清淋化疗”，存在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风险；我国临床研究领先。

• 体内CAR-T：未来方向，仅需静脉注射，无需清淋，费用低，有望取代传统CAR-T。

• 核心靶点比较：CD20、CD19、BCMA、CD38需进一步对比在不同疾病中的疗效与安全性。

• 主要风险：

• • 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单抗、双抗、CAR-T均可发生，需借鉴环磷酰胺历史，调整剂量与方法（如分次输入CAR-T）。

  • 感染风险：现有靶点非致病性细胞特异，寻找“致病性免疫细胞高表达、常态细胞低表达”的靶点是解决关键。

• 风湿免疫病与血液病治疗同源性强：从细胞毒药、干细胞移植到CAR-T，均借鉴血液肿瘤经验。

• 呼吁关注生殖免疫：CD38在子宫内膜炎高表达，或可用于免疫助孕。

通过系统梳理了免疫抗炎治疗从“广谱压制”到“精准清除/重置”的三阶段跃迁，强调联合用药、靶点选择与安全性优化是未来核心。

核心概念

以下6个核心概念是临床医生快速把握学科演变逻辑的基本概念。

核心概念一：免疫抗炎是自身免疫病的“元逻辑”

• 免疫学本质：所有自身免疫病都是免疫稳态失衡导致的“非感染非肿瘤性炎症”。

• 临床推论：精通红斑狼疮（B细胞/抗体主导）和类风湿关节炎（T细胞/细胞因子主导）的免疫抗炎策略，即可触类旁通至其他学科（神经、消化、皮肤等）的自身免疫病。

• 治疗方向：一切药物研发和方案设计，最终都回归到“如何更精准地恢复免疫稳态”。

传统免疫抑制剂通过干扰细胞代谢和活化来压制免疫，机制可归纳为三类：

• 杀（细胞毒）：环磷酰胺打断DNA复制，清除增殖活跃的淋巴细胞（敌我分明，强效但有骨髓/生殖毒性）。

• 饿（抗代谢）：吗替麦考酚酯阻断嘌呤合成，断供淋巴细胞增殖原料（规避了生殖毒性，成为主流）。

• 囚（信号阻断）：钙调磷酸酶抑制剂（环孢素/他克莫司）阻断IL-2生成，将T细胞“囚禁”在静止状态（常作联合用药的“最佳臣药”）。

• 临床智慧：诱导缓解用强效“杀”，维持过渡用“饿”或“囚”，序贯治疗以减少毒性。

• 阻断中间环节（如TNF-α拮抗剂）起效快，但停药复发、易产生抗抗体（免疫原性）。

• 铁律：必须与经典免疫抑制剂（MTX/MMF）联用，以增效、延缓耐药。这已成为跨学科共识（RA、IBD、SLE等均如此）。

• 药理学本质：生物制剂本质是“具有大剂量激素样疗效的抗炎药”，不能单独充当缓解病情药（DMARD）。

从单纯阻断因子到直接清除免疫细胞，靶点选择越来越精准：

• CD20单抗：清除B细胞，但仅对部分重症狼疮有效，且全B细胞耗竭带来感染风险。

• CD19单抗：清除B细胞+浆母细胞，理论更优，已拓展至视神经脊髓炎等。

• CD38单抗：靶向活跃免疫细胞（类似环磷酰胺的“性格”），不活跃细胞低表达 →无骨髓抑制/性腺毒性，感染风险低，是“生物制剂定向性+环磷酰胺秉性”的完美结合。

• 核心趋势：寻找“致病性免疫细胞高表达、常态免疫细胞低表达”的靶点，是实现精准清除的关键。

治疗目标从“缓解病情”跃迁至“免疫重置”，依赖改造T细胞技术：

1. TCE（T细胞衔接器）：如CD3/BCMA双抗，皮下注射，桥接T细胞与BCMA+细胞，零用药缓解维持1-2年，风险较小（2025 NEJM证实）。

2. CAR-T：强效但需“清淋化疗”，可维持5年左右停药缓解，存在CRS风险；我国临床研究全球领先。

3. 体内CAR-T：未来方向，静脉注射即可体内生成CAR-T，无需清淋，费用大降。

• 本质：通过持续清除致病性免疫细胞，重建免疫耐受，但“狼疮体质/易感基因”仍在，存在复发可能。

• CRS（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单抗、双抗、CAR-T均可发生，源于全盘照搬血液肿瘤剂量。需探索分次输入、调整剂量等“风湿科特色”方案。

• 感染风险：现有靶点非致病细胞特异，需研发更精准的靶点（如CD38的启示）。

• 学科同源：风湿免疫病治疗始终跟随血液肿瘤步伐，但必须根据自身免疫病特点（非恶性肿瘤、需长期生存）进行剂量和疗程的“去肿瘤化”改良。

从“杀饿囚”的化学药，到“阻断联合”的生物制剂，再到“精准耗竭”和“T细胞改造”，免疫抗炎治疗正在实现从终身抑制到一次性重置的历史性跨越，而安全性优化和靶点精准化是贯穿始终的主线。

主讲人介绍

主讲人：杨岫岩，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退休主任医师，原内科副主任，原风湿免疫科主任与学科创始人。1984年毕业于中山医学院并留校在附属第一医院内科，从事临床与教学工作。1992年在该院创建风湿免疫病学科。2018年退休后多点执业。

代表性学术业绩：1996年在《中华流行病学杂志》发表论文预告：我国痛风将由罕见病变为多发病。2011年在《中华医学杂志》发表的论文，成为全球第一个提出红斑狼疮的需要采用达标治疗（T2T/SLE）理念的学者，2014年T2T/SLE成为全球共识，大幅度提升红斑狼疮的疗效和预后。 首创性提出诊治疑难免疫病的“非感染非肿瘤性炎症”思路，为临床治疗非常疑难，甚至无法下诊断的未命名疾病、无名氏疾病，提供了确实可行的方法。 个人微信公众号“杨氏书屋”已成为国内风湿免疫科和各学科年轻临床医生的学习园地。

参考文献

1. Schett G, Müller F, Taubmann J, et al. Advancements and challenges in CAR T cell therapy in autoimmune diseases[J]. Nature Reviews Rheumatology, 2024, 20(9): 531-544.

2. Chung J B, Brudno J N, Borie D, et al. 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 cell therapy for autoimmune disease[J]. Nature Reviews Immunology, 2024, 24(11): 830-845.

3. Ellebrecht C T, Bhoj V G, Nace A, et al. Reengineering 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 cells for targeted therapy of autoimmune disease[J]. Science, 2016, 353(6295): 179-184.

4. Nahrendorf M, Ginhoux F, Swirski F K. Immune system influence on physiology[J]. Science, 2025, 389(6760): 594-599.

5. Sweeney C A P, Liu H, Dean M, et al. Neuroimmunometabolism in Health and Disease[J]. Annual Review of Immunology, 2026, 44.

6. Zhang Y, Zhao X, Wang H, et al. Integrating host-microbiota metabolic networks: how aromatic amino acids shape immune homeostasis and affect disease progression[J]. Cellular & Molecular Immunology, 2026: 1-14.

7. Hatzioannou A, Boumpas A, Papadopoulou M, et al. Regulatory T cells in autoimmunity and cancer: a duplicitous lifestyle[J]. Frontiers in immunology, 2021, 12: 731947.

读书会在做什么

免疫复杂性读书会，从2026年4月13日开始，每周一晚19：30，连续半年，聚焦免疫复杂性主题。

读书会主题划分为三个模块：

【导言】生命科学范式漫谈

由资深生命科学研究者朱景德教授激情畅谈复杂系统范式对于生命科学研究的意义。

【机制解读篇】

由中国学者敖平教授介绍基于普适的达尔文演化力学这个第一性原理发展起来内源性网络理论在理解复杂生命现象中的应用；这部分的整体架构是以EVO-DEV-ECO框架展开的，邀请国内研究免疫机制演化和发育的顶尖团队，分享他们的研究成果。同时对免疫机制的核心问题如免疫代谢、T细胞功能调控网络、神经-免疫的对话由长期关注此问题的资深学者展开探讨。

范式转换需以方法论为基础，由在此领域深耕的青年才俊介绍干湿结合的生物学机制研究方法，免疫稳态与免疫韧性是免疫健康的主旋律，我们也尝试基于复杂科学视角尝试对其进行解读……

【数理建模篇】

数学本质上是一种对认知进行准确描述和具有很强逻辑性的语言，由通用的数学符号体系建立起来的数学语言作为科学基础的工具为人类深化对自然界的认知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数学在不断演化中发展，同时不断拓展着人类的认知边疆。

不少物理学家都曾感叹数学不可思议的有效性，数学，尤其是对称性思想在构建物理学宏伟大厦的过程中是不可缺少的工具。数学在科学发展史上的巨大作用，使得科学家们又尝试以数学工具介入对生命现象的探索，但又难免惆怅：喟叹其不可思议的无效性。

癌生物学家 Robert Weinberg 提出“数学能否帮助人们理解生物系统复杂行为的合理性”这样一个极具挑战的问题。应用数学家林家翘先生提出“20世纪的应用数学聚焦于物理学问题，21世纪的应用数学数学应致力解决生物学问题”，预示了数学与生命科学交叉融合的重要性。在数理建模篇，将由国内一流的数学生物学团队介绍他们在这一领域的探索，侧重于肿瘤免疫相互作用的数学建模，尝试通过机理与数据驱动相结合的研究手段，采用微分方程组(随机或确定性)并结合随机模拟来描述肿瘤免疫响应的动力学演变过程。

虚拟细胞在当前AI高歌猛进的时代背景下似乎成了时代的宠儿——2026年伊始，最小人造细胞JCVI-syn3A的数字克隆取得新的进展——虚拟细胞精确复现了细胞分裂动力学周期和关键事件。虚拟细胞是理解生命现象的前沿领域，被寄希望应用于药物研发和临床药理学领域。本次读书会邀请到了首届全球虚拟细胞大赛冠军团队百图生科技术副总监郭玉成博士，他将对该次突破性虚拟细胞建模的技术路线进行解读，郭玉成博士目前已经着手在实验室复现此次虚拟细胞的动力学过程。

【工程技术篇】

这一模块将从国药之光康方生物双抗类药物的研发实践开始，讨论免疫调节工具研发的工程实践，药物的临床验证和优化使用情况。最后聚焦到临床痛点，宿主治疗响应的评估与监测，提高药物有效率的联合治疗和系统管理策略。

模块的设计初衷是希望通过系统回顾双特异性抗体的研发逻辑、PD-1抑制剂的临床药理、免疫紊乱的抗炎治疗、情绪应激与免疫应答之间的机制，结合几个具体的典型案例，来讨论：

宿主免疫对治疗响应的监控与控制，

如何优化肿瘤免疫联合治疗方案？

进而在本模块跨学科讨论的基础上回归到第一性原理，探讨新生物视角下临床困境的出路和科学探索方向。

【总结】

由在肿瘤免疫学领域深耕20余年的张晓实教授主持讨论，主题是“提高肿瘤免疫治疗应答率的联合用药策略和系统管理框架”。

时间信息

2026年9月28日（周一）晚19:30-21:30，腾讯会议线上进行，感兴趣的朋友扫码报名加入免疫复杂性读书会后，可进入学员群进行交流。

报名读书会：

「免疫复杂性读书会：范式、理论与工具」

，是一个以免疫现象为核心场景，以复杂科学为方法论，试图整合机制研究、数理建模、研发和临床实践问题来思考21世纪生命科学认知范式转型的跨学科研讨社群。

讲者们来自各自领域的一线前沿，将基于自己长期的工作积淀与思考展开演讲，同时提供精要的参考文献。

本读书会将围绕一个临床问题——如何优化以免疫治疗为中心的控瘤策略？——来展开讨论。

试图以范式思考与理论建模视角，回归到第一性原理的起点，去重构认知框架，激发对话与洞见。

发起人团队认为，将免疫系统视为动态复杂适应性网络，基于认知范式思考肿瘤免疫治疗的瓶颈——或能对当前免疫治疗的困境有所突破，构建出一套有效的联合治疗原则性框架，为临床实践提供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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