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尼姑到千古女皇：她掐死女儿、睡了两代皇帝，却稳江山四十年？

文|宁妮 编辑|宁妮

提起武则天，绝大多数人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大概只有两种：要么是宫斗剧里浓妆艳抹的"心机女王"，要么是历史课本上一笔带过的"中国唯一女皇帝"。好像她这辈子干的事儿，就是耍阴谋、搞权术、把男人踩在脚下。

可是问题来了——如果武则天真的只会耍手段，那她凭什么在男权至上的时代坐稳了四十多年的江山？凭什么她当政期间，全国户口从三百八十万户飙升到六百一十五万户？凭什么她被后世评价为"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

所有人都以为她靠的是"狠"——但狠从来不是通关密码

说武则天心狠手辣，这没什么好辩的。

翻开《旧唐书》和《资治通鉴》，关于她的"黑材料"确实够写一部恐怖小说了。废掉王皇后和萧淑妃之后，据史料记载，她下令将二人各杖一百，截去手足，投入酒瓮之中，这种手段的残忍程度，不亚于汉朝吕后把戚夫人做成"人彘"。

后来她为了巩固权力，大兴告密之风，重用来俊臣、周兴等酷吏，搞得朝堂上人人自危，官员们上朝之前先跟家人告别，因为不知道今天出门还能不能回来。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翻遍中国历史，心狠手辣的皇帝、皇后、太后多了去了。

秦二世胡亥够狠吧？杀兄弟杀大臣杀得血流成河，结果三年就亡了国。隋炀帝杨广够狠吧？弑父夺位、穷兵黩武，十几年便把大隋折腾散了。吕后也够狠，可她死后不到几个月，吕家就被连根拔起。

这些人都很"狠"，但他们要么把国家搞垮了，要么把自己搞死了。

武则天不一样。

她确实狠，但她的狠是有选择性的，是有方向感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策略的。她杀的人里，确实有不少无辜者，这一点毋庸讳言。但如果仔细梳理她的打击名单就会发现，她最主要的打击对象，是延续了一百多年的关陇贵族集团。

什么是关陇集团？说白了，就是从西魏、北周、隋朝一路传下来的那帮老牌贵族世家。这些家族的祖先跟着宇文泰打天下，后来又跟着隋文帝、唐太宗混，个个世代为官，几乎垄断了朝廷的高级职位。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这些名字响当当的大臣，背后站着的都是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武则天要当皇后的时候，这帮人集体反对。不是因为武则天人品不好，是因为武家出身太低——在这帮门阀眼里，武家就是个暴发户，根本没资格嫁进皇家当正宫。长孙无忌收了李治送来的一堆礼物，给他三个儿子都加了官，照样一口回绝：不行就是不行，这皇后你立不了。

换一个脾气软的女人，可能也就认了。

但武则天偏不。

她不但要当皇后，还要把这些拦路的人全部铲除。而最终的结果是，永徽六年，唐高宗李治正式下诏废王皇后，改立武则天为后。这一年，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一批关陇重臣陆续被贬官流放，有的死在流放途中。

历史学家陈寅恪后来用一句话总结了这件事的分量——他说，武周代唐，不仅仅是政治上的变迁，实际上是一场社会革命。意思是说，武则天做的事，比李唐代杨隋意义更大。隋唐交替，不过是皇帝换了个姓，当权的还是那帮老面孔。武则天上台之后，整个统治阶级的构成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那些以门第自居、世世代代把持朝政的贵族，在她手里被彻底打散了。

所以，武则天的"狠"，不是一个疯女人的无差别攻击。她的狠，是一把手术刀，割掉的是阻碍皇权集中和社会流动的那块旧痂。当然，手术过程很血腥，很多无辜的人也受了池鱼之殃。但从结果来看，这刀割得不算白费。

只看到她的狠，你会以为她只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女暴君。

可如果你继续往深里挖，就会发现——真正让她坐稳天下的，根本不是什么酷吏和告密，而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东西。

被忽略的真功夫——她如何用制度改革重塑了整个大唐

如果武则天只会杀人，她的王朝活不过五年。

事实上，她之所以能稳坐天下四十多年，靠的是一套实打实的治国方案。这套方案里，最核心的两个字就是：人才。

武则天对人才的重视，可以说到了近乎"饥渴"的地步。

她自己出身不高，武家在当时的门阀排行榜上根本排不上号，这让她对那种"你祖上是什么人，你就能当什么官"的选人方式深恶痛绝。于是，她把隋朝创立、唐初还不太完善的科举制度，大刀阔斧地推向了前台。

她干了三件前无古人的事情。

载初元年，也就是公元690年，武则天亲自坐在洛阳宫殿里，面试从全国各地考上来的贡士。这批考生据说有上万人之多，她一连考了好几天。这就是中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殿试"制度的开端。在她之前，科举考试的最终评判权在官员手里；在她之后，皇帝成了终极考官。这一制度后来被北宋继承并固定下来，一直延续到清末。

不仅如此，她还发明了"糊名"制度——考完试之后，专人把考生的名字糊起来，考官只能看到答卷，看不到名字。这在当时简直是石破天惊的创举。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考官和世家大族暗通款曲是常有的事，你姓什么比你写了什么重要一万倍。武则天一刀把这条灰色通道切断了。

她还首创了武举——专门选拔军事人才的考试。文能考进士，武能考将军，朝廷选人的大门被她越撑越宽。

更绝的是，她甚至下过一道诏令，允许官员"自举"——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可以主动站出来毛遂自荐。虽然当时有人嘲笑这种做法是"车载斗量"，意思是推荐来的人多到可以拿车来装、拿斗来量，质量参差不齐。但事实证明，这套广撒网的策略确实网到了不少大鱼。

比如张九龄。

这个名字你可能在中学课本上见过，他写过"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张九龄来自岭南曲江——在当时那可算是大唐的"偏远山区"。按照过去门阀垄断的选人规矩，这种地方出身的人，这辈子也别想进朝廷核心圈子。但武则天的科举改革，给了他一条向上的通道。他后来一路考上去，最终当了宰相，成为中国历史上来自广东的第一位宰相。

还有狄仁杰。

这位后来被各种影视剧演绎成"神探"的人物，其实更重要的身份是武则天最信任的宰相。武则天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在最关键的政治问题上——也就是死后该把天下传给武家还是李家——都是听了狄仁杰的建议，才最终决定"还政于唐"。武则天对狄仁杰的信任，说明她并不是一个只用听话的人的暴君，而是真的有识人之明。

在经济层面，武则天同样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她早在当皇后的时候就向高宗提过"建言十二事"，其中一条就是"劝农桑，薄赋役"。掌权之后，她下令编撰了一本叫《兆人本业记》的农书，发到各州各县，让地方官照着指导农业生产。她推行轻徭薄赋的政策，除了正常的租庸调之外，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税加码。她还多次下诏赈济灾荒、减免赋税、赐给老人粮食。

这一系列操作的效果是实打实的。

根据史料记载，唐高宗永徽三年，也就是公元652年，全国户口只有三百八十万户。到了武则天去世后的中宗神龙元年，也就是公元705年，这个数字飙升到了六百一十五万户。五十多年时间，人口增长了将近百分之六十二，年均增长率超过百分之零点七——在一千多年前的农业社会，这个数字相当惊人。

洛阳含嘉仓的考古发掘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这座大型粮仓遗址中，考古人员已经探出了两百五十九座粮窖，其中一座窖里居然还保存着五十万斤炭化谷物。出土的砖铭上刻着"天授""长寿""圣历"等年号——这些全是武则天时期的年号。粮仓满满当当，说明那个时代的农业生产确实相当不错。

长安三年的一段史料描述得更生动：当时全国各地的水路交通极为繁忙，"宏舸巨舰，千轴万艘，交贸往还，昧旦永日"——大船小船成千上万，从天不亮到日落西山，都在忙着做买卖。这番景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暴君治下的萧条社会。

北京大学教授袁刚在研究中指出，武则天虽然用的是"以猛治天下"的铁血路线，但恰恰是在她的铁腕统治下，太宗、高宗晚年积累的不少弊病被清除掉了，为后来的开元盛世打下了基础。陈寅恪的看法更激进——他认为武周革命使得整个政治格局发生了制度性的变迁，开创了延续到宋元明清的文臣治国的格局，少数贵族垄断政治的局面从此再也无法形成。

翦伯赞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认为武则天打击门阀贵族、提拔普通地主做官的政策，是符合当时社会发展趋势的，因此她的作用是积极的。

这个贡献，不是一个只会耍心机的女人能做到的。

功过背后的真相——她到底给历史留下了什么？

那么，武则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一千三百多年来争了无数轮，到今天还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一个东西，或许比任何文字评价都更有说服力——那就是乾陵前面那块高达八米、重近一百吨的巨石碑。

这块碑上，一个字都没有。

它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字碑"。

关于这块碑为什么不刻字，后人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武则天自己觉得功劳太大，文字不足以表达，干脆不写了；有人说是她觉得自己一生功过难以评说，留给后人去定论；还有一种说法是，神龙政变之后，她的儿子唐中宗李显既不好意思夸她，也不敢骂她，干脆留了块空白。

根据学者的考证，碑的阳面上确实刻满了方格子，按照格子数量计算，当初可能计划刻三千三百多字的碑文。撰写碑文的人选也基本确定——是中宗的侍读崔融。但蹊跷的是，崔融在写完武则天的"哀册文"之后，竟然突然暴死。于是碑文之谜，就此成了一桩千古悬案。

不过，"无字碑"的存在本身，倒是意外地恰如其分。

因为武则天这个人，确实很难用简单的好坏来概括。

说她残暴吧，她确实杀了不少人，用了酷吏，搞了恐怖政治。但那些酷吏在完成了"清洗"任务之后，也被她一个不留地处理掉了——来俊臣最后的下场，是被她下令处死。这说明她对酷吏从来不是真心信任，不过是拿来当工具使罢了。

说她英明吧，她晚年确实有点昏聩，宠信张易之、张昌宗两个面首，搞得朝政乌烟瘴气。但即便如此，当狄仁杰劝她把天下还给李家的时候，她想了想，居然真的听了。她召回了被流放的儿子李显，立为太子。临终前，她下遗诏去掉自己的帝号，要求以"则天大圣皇后"的身份与丈夫唐高宗合葬乾陵。

一个已经当了十五年皇帝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主动把帝号还了回去。这个决定，怎么理解都行——你可以说她是被逼无奈，也可以说她到底还是清醒的，知道武周不可能长期维持下去。

但无论动机如何，这个决定确保了政权的平稳过渡，没有让大唐陷入更大的动荡。

从更长的历史尺度来看，武则天给中国历史留下的最重要遗产，不是那些宫斗狗血，也不是什么"女权先驱"的标签——而是她在无意之间完成了一场深刻的社会结构转型。

在她之前，中国政治的底色是贵族政治。谁家祖上阔，谁就能当大官。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怕再有才华，也很难突破那道看不见的天花板。

在她之后，科举考试成了选拔官员的主要渠道。寒门子弟凭真才实学，可以一步步走进权力核心。张九龄是这样，后来宋朝的范仲淹、欧阳修也是这样。这套制度延续了一千多年，一直到清末才被废除。而它的真正奠基人，就是武则天。

当然，把武则天过度美化也不客观。她在位期间确实存在严重的人权践踏，酷吏横行、冤案遍地，许多无辜的李唐宗室和旧臣惨遭杀害。她晚年的奢靡和专断，也给社会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这些都是历史的真实面貌，不应该被遮掩。

但是，如果把武则天放在整个中国历史的长河里去看，她的位置是独特的，也是不可替代的。她站在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之间，像一座桥梁，把大唐从前半段送到了后半段。没有她打下的基础，后来的唐玄宗未必能那么顺利地开创出一个盛世。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是对她评价最苛刻的传统史家，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武则天当政期间，大唐的国力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

乾陵至今未被盗掘，是关中唐十八陵中保存最完好的一座。据说陵墓内的陪葬品价值极高，考古工作者估算至少有五百吨文物。两代皇帝的随葬品、唐高宗生前喜爱的书画，全都安静地躺在那座大山深处。

而山前的那块无字碑，依然沉默地立在那里，经历了一千三百多年的风吹雨打，什么都没说。

或许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说法。

【主要信源】 《旧唐书》卷六·则天皇后本纪，刘昫等撰，后晋开运二年（945年） 《新唐书》卷四·则天皇后本纪，欧阳修、宋祁等撰，北宋嘉祐五年（1060年） 《资治通鉴》卷二〇三至卷二〇八，司马光撰，北宋元丰七年（1084年） 《武则天研究》，孟宪实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21年 《记唐代之李武韦杨婚姻集团》，陈寅恪，载《历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