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卖资产还债，王健林还有广场，郭广昌还剩什么？

2019年欧冠决赛前夜，马德里万达大都会球场，王健林做东组了一个“中国企业家欧冠之旅”的局，郭广昌就站在他身边，两人各拿到一件马竞球衣，笑得都很放松。

那是中国资本出海最风光的年份，万达海外投资超过150亿美元，复星买遍全球，葡萄牙最大的保险公司、法国的度假村、德国的私人银行，全是郭广昌的囊中之物。

谁能想到6年之后，这两位当年并肩站在欧洲球场上的“全球买家”，会走上同一条卖资产还债的路，而郭广昌在这条路上的动作，甚至比王健林来得更彻底。

2026年3月30日，复星国际发布2025年度财报，全年总收入1734.3亿元，四大核心子公司收入1282亿元占集团总收入的74%，但归母净亏损达到234亿元，创下复星34年发展史上最差纪录，几乎抹平了过去5年的盈利总和。

这234亿的亏损中，地产相关减值占比约55%，非核心资产商誉及无形资产减值占比约45%，均为非现金减值。

郭广昌随后发布2026致股东信，信中写道：“亏损总是不好的，这样的业绩表现在复星三十多年的发展历程上也是前所未有的。虽然亏损主要是非现金损失，但没能实现盈利预期，作为本公司董事长和创始人，我要对所有关心复星发展的股东和合作伙伴致以深深的歉意。”

一个做了34年生意的复旦大学哲学系毕业生，用一封道歉信向市场承认，自己当年那套“中国伯克希尔”的打法，至少在账面上已经付不出好看的答卷了。

早在财报发布之前，郭广昌就已经在加速变现。

2022年以来，复星系通过持续出售非战略、非核心资产，累计回笼资金约800亿元。

从青岛啤酒到南钢股份，从德国私人银行HAL到北海道星野TOMAMU度假村，从葡萄牙医疗集团Luz Saúde到济南复星国际金融中心，这家曾以“中国伯克希尔”自居的多元化巨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资产版图。

其中最具象征意义的一笔，是持有近20年的南京钢铁60%股权被转让给了沙钢集团，南钢是复星的“现金牛”，多年贡献的分红就有几十亿，连最赚钱的项目都摆上了货架，复星面临的资金压力可见一斑。

更让人意外的是复星医药，这是郭广昌的“亲儿子”，过去十年复星高科曾6次增持，但2022年破天荒头一回减持了，若非万不得已，谁舍得动自己的核心资产。

而进入2026年，这种减持仍在加速，复星医药旗下新加坡子公司以2.94亿美元出售了印度药企Gland Pharma 6%的股份，重庆农商行H股也在加速清仓。

复星的债务规模依然庞大。

管理层在业绩发布会上给出了中期目标，力争推动逐步恢复百亿利润规模，同时将集团层面总负债降至600亿元以下，力争达成“投资级”评级。

这个目标听起来很清晰，但复星2025年经调整产业运营利润只有40亿元，距离百亿还有不小的差距。

再看看王健林那边的处境。

2026年，王健林继续出售万达资产，以20.48亿元出售上海颛桥万达广场，累计出售广场超过80座，2025年5月单次打包出售48座万达广场，回笼资金约500亿元，但截至目前仅有9座完成过户。

2026年4月，永辉超市仲裁结果落地，万达关联方需支付约36.39亿元转让价款与违约金，王健林本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在2026年胡润全球富豪榜上，王健林家族财富已跌至100亿元，相较2015年巅峰时期的2200亿，十年蒸发超过2100亿，缩水九成。

王健林的钱主要压在商业地产上，万达广场的接盘方已经从险资外资换成了中建系，不少交易实质上是以资产抵偿工程款，说明万达连优质商业资产都难以找到真正的现金买家了。

郭广昌的800亿回血，靠的是在全球范围内清仓金融股权和产业资产，覆盖面比万达更广，变现手段也更灵活。

但问题在于，卖资产回血这条路，回血的力度终归会随着资产池缩小而递减，2026年上半年，复星完成非战略非核心资产退出回流超120亿元，相比2022年动辄几百亿的处置规模，可卖的东西明显在减少。

这恰恰是郭广昌面临的尴尬，王健林至少还有80多座万达广场的运营权在手，虽然广场一座座卖出去了，但商业管理的品牌和团队还在，轻资产运营的底子没有完全拆散。

而郭广昌的复星，在卖掉南钢、清仓金融股权之后，手里最值钱的核心资产已经所剩不多，三亚亚特兰蒂斯甚至在传出被出售未果后，转而选择独立REIT上市的迂回路径。

换句话说，王健林是在卖掉一部分家底来保住商业管理的核心能力，而郭广昌是在卖掉几乎所有能卖的东西来保住一张资产负债表。

2026年上半年，复星国际总收入869.6亿元，归母净利润17.2亿元，同比增长160.3%，四大核心产业合计收入638.8亿元，占比73.5%，这说明聚焦主业的战略确实在产生效果，医药健康和保险金融板块的盈利能力在修复。

但17.2亿的半年利润，放在2241亿的总债务面前，仍然显得单薄，800亿的回血帮复星挡住了迫在眉睫的流动性危机，但要真正走出债务驱动的扩张模式留下的后遗症，仅靠卖资产显然不够。

郭广昌在2026年中期业绩会上说了一句话：“优势的保险和优势的产业相结合，是复星三十多年一直想打通的任督二脉。”

打通任督二脉需要时间，需要核心产业持续造血，更需要一个不再靠卖资产来维持现金流运转的商业模型。

郭广昌已经用800亿的“断舍离”争取到了时间窗口，但时间窗口不会永远敞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比之前更难走。

资产可以卖完，债务可以还清，但一个企业的核心能力，才是真正的底牌，王健林当年说“万达的第一核心竞争力就是有钱”，郭广昌当年说要做“中国的伯克希尔”，如今两人都在为当年的豪言买单，只是郭广昌手里的牌，已经比王健林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