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的首都朝歌，今天叫什么县？

朝歌老街夜景

看《封神榜》的人，都知道朝歌。

纣王在这里建鹿台，比干在这里被摘心，武王在这里伐纣。三千年来，戏文演了一遍又一遍，朝歌这个名字，全中国家喻户晓。

可是今天要说的地方，户口本上写的名字是：淇县。

名字是改了。但你到淇县的街上走一走：朝歌老街，朝歌路，朝歌公园，连酒楼的招牌上都写着朝歌。这座城，把"朝歌"两个字，一直用了三千多年。

我是旧城，专挖中国地名的老底。这是地名考古第9期。

先说名字的来历。它原本不叫朝歌，叫沬。

"沬"，读mèi。商朝后期，这里是沬邑。到了商朝末年，改名朝歌。

为什么叫朝歌？老说法有两个。一说城西有朝歌山，照山起名。另一说，商王打了胜仗回来，图个吉利，取"喜迎朝阳、高奏凯歌"的意思。老地方志里记着它当年的热闹："朝歌夜弦五十里，八百诸侯朝灵山。"

这个名字背后，学术界争了一百年。

争什么？争朝歌到底算不算商朝的首都。

《汉书》里写得明白："朝歌，纣所都。"——朝歌是纣王的都城。《史记》全书提到朝歌十八次。给《左传》作注的杜预说得更直："殷虚，朝歌也。"——商朝的故都废墟，就是朝歌。

可是《竹书纪年》不同意。它说：盘庚把都城迁到安阳之后，到纣王亡国，二百七十三年，一次都没迁过。

两派谁对？郭沫若站前一边，他说帝乙在位时就已经搬到朝歌了。这些年出土的青铜器上，也有了新证据，比如皈方鼎，同样支持"纣王的都在朝歌"。现在比较稳妥的说法是：安阳殷墟，是商朝的老家、宗庙所在；朝歌，是商朝最后几十年的实际中心——纣王把主要力量放在东边打仗，人一直驻在朝歌。

还有一层分歧：朝歌城具体在哪，学界也有不同意见。淇县、浚县、鹤壁南边，都有人主张。三个地方紧挨着，大差不差。但"朝歌"这个名分归谁，淇县拿得稳稳的——地名、县志、古迹，全对得上。

摘星台石牌坊

不管学术界怎么争，武王伐纣那一仗，是真的。

决战的地点叫牧野。多数专家的看法：在朝歌南郊，今天的淇县和卫辉交界那一片。

纣王打了败仗，登上鹿台自焚。商朝亡了。

周武王没有毁掉这座城。他让纣王的儿子武庚留在这里，接着供奉商朝的祖先。六年后，武庚起兵反周，被周公带兵平定。之后，武王的弟弟康叔被封到这里，建立了卫国——卫国拿朝歌当都城，将近四百年。

从商都到卫都，这座城一直是中国北方最大的城市之一。

再往后，"朝歌"这个名字，开始一路往下撤。

西汉，设朝歌县。三国时，还升过朝歌郡。楚汉相争，项羽封司马卬为殷王，都城就定在朝歌——那会儿，它还是一国之都。

转折出在隋朝。隋炀帝大业二年，公元606年，朝歌县被撤销，改设卫县——"朝歌"作为县名，第一次从地图上消失。到了唐朝，这里又降了一级，成了卫县底下的一个乡，名叫鹿台乡。鹿台，就是纣王自焚的那座高台。

元朝，这里设了淇州，因为境内有条淇水。明朝洪武元年，淇州降为淇县。"淇县"这个名字，一直用到今天。

网上流传一种说法：朱元璋嫌"朝歌"不吉利，才改的淇县。这个说法，明代的书里翻遍了，找不到出处。朱元璋没有改朝歌，他只是把元朝的"州"降成了"县"。改名的账，算不到某一个人头上——是几百年里，行政区划一步一步改出来的。

而且，"淇"这个字，并不委屈它。

《诗经》三百零五篇，邶、鄘、卫三个地方的民歌，一共三十九篇，大多是卫国地界上的歌。卫国地界在哪？就是淇河两岸。

《鄘风·桑中》一开头就唱："爰采唐矣，沬之乡矣。"——沬之乡，写的就是朝歌。一首三千多年前的民歌，唱的正是今天这个县。《卫风·淇奥》里那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唱的也是这条河。

所以你看，从沬到朝歌，从朝歌到淇，不是一个好名字改成了孬名字。是两个三千年的老名字，前后相接。这条河，到今天还有人叫它"诗经之河"。

"朝歌"死在公文里，可这座城，一直由朝歌人守着。

1954年，淇县并入汤阴，县城直接改叫朝歌镇。1962年，恢复淇县，朝歌还是县城。1986年，淇县划归鹤壁市。2010年，朝歌镇撤销，设了朝歌街道办事处。

从国都，到县城，到镇，到街道。名字在公文里一路降级。可城还是那座城，人还是那方人。直到今天，淇县人出门走亲戚，还是那句：我去朝歌。

比干庙山门

这座县城的老本，厚实得吓人。

摘星台，传说比干被摘心的地方。鹿台，纣王自焚的地方，武王灭商后头一件事就是"散鹿台之财"——把纣王囤的钱粮分给老百姓。比干庙，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三仁祠，供着箕子、微子、比干三位商朝忠臣。明朝嘉靖年间的《淇县志》就写着：纣王墓在城东的淇河湾里，河水到今天还从墓旁流过。

云梦山"中华第一古军校"石坊

云梦山里，传说鬼谷子隐居讲学。孙膑、庞涓、苏秦、张仪这些战国风云人物，都出自他的门下。今天山下立着"中华第一古军校"的石坊。连刺秦的荆轲，都是卫国人。

天下姓林、姓卫、姓康的华人，要查祖宗，家谱都得翻到这一带。

还有一个出处。如今管着淇县的鹤壁市，名字也是这儿来的。传说卫国国君卫懿公爱鹤上了瘾，把国家都丢了——"好鹤失国"这个典故，就出在这片山。鹤栖的那片峭壁，后来就叫了鹤壁。

写到这儿，这篇的账就算清楚了。

朝歌没有被"改成"淇县。它是从国都，一路活成县城，又活成街道。名字在公文里死了一千四百年；在戏文里，在诗经里，在淇县人的嘴头上，活了三千年。

有的名字，刻在碑上，风一吹就平了。有的名字，活在人嘴里，谁也拿不走。

我是旧城。这一期就挖到这儿。

下一期挖的，是一座被黄河埋过六次、又原地站起六次的城。它当过八朝古都，前前后后用过十几个名字——最后留下的那一个，是替一位皇帝避嫌才改的。

那座城叫什么，咱们下一期，接着挖。#河南##淇县#​#朝歌#​#封神榜#​#诗经#​​​#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