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男子去相亲，双方都没看上对方，正好饭点他邀请姑娘一起吃饭

饭点

阿强把车停在茶餐厅门口的时候，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这是他今年第五次相亲，地点是女方定的，一家老字号粤菜馆。他提前到了十分钟，站在门口等，看着玻璃门里自己的倒影，一件干净的白色polo衫，一条深色休闲裤，头发是早上出门前特意打理的。他觉得自己还行，至少不像前几次那么紧张了。

姑娘叫阿欣，比照片上瘦，也比照片上冷。她坐下来之后，点了杯柠檬水，然后开始刷手机。阿强问她喝什么茶，她说随便。阿强问她喜欢吃什么菜，她说都行。阿强说了个笑话，她嘴角动了动，然后继续刷手机。

阿强就知道，这事儿黄了。

他也说不清是谁的问题。可能他聊的话题太闷了，什么软件测试、服务器架构、最近在看的纪录片。她呢，做美容行业的，张口闭口就是医美项目、客户维护、哪个网红又翻车了。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往两个方向拉。

半小时不到，茶喝了半壶，菜一个没点。阿欣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阿强太熟了，前四次相亲的结尾，女方都是这个眼神。

“那个，”她开口，“我觉得咱俩可能不太合适。”

阿强点点头，笑了一下：“我也觉得。”

气氛忽然松了。两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像是完成了一场不得不走的流程。阿欣开始收拾包，阿强拿起菜单翻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餐厅里。正是饭点，周围几桌都坐满了，热气腾腾的菜一道道往上端，白切鸡、烧鹅、清蒸鱼，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放下菜单，看着正准备起身的阿欣，忽然开口：“都饭点了，要不……吃了再走？”

阿欣愣了一下。

“反正咱俩都没看上对方，”阿强说得挺坦然，“这顿饭不吃，你回去还得自己点外卖。我也饿了。这家烧鹅听说不错，我一个人点多了吃不完，你当陪我拼个桌，AA也行，我请也行。”

阿欣看着他，好几秒没说话。然后她把包放下了。

“你请也行？”她问。

“行。”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之前应付他的不一样，带点意外，也带点放松。“那我点菜了。”

她拿过菜单，熟门熟路地勾了几样。阿强看她点得利索，心里想，这姑娘倒是不客气。他又加了两个菜，一个汤。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开始吃。没了相亲那层包袱，聊得反而顺了。阿欣说这家店她来过好几次，以前跟前男友来的，后来分了就没再来过。阿强问她为什么分，她说男方家里催婚催得紧，她不想那么早结婚，吵着吵着就散了。

阿强说他也差不多。前几年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等回过头来，身边的人都结了。家里催，他也不是不想结，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了。相亲相了五次，每次都是这样，坐下来聊半小时，对方就说“不合适”，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阿欣夹了一块烧鹅，嚼着说：“你太闷了。”

“我知道。”

“但你人应该不坏。”

“谢谢。”

她喝了口汤，忽然问：“你刚才说AA也行，是客气还是真心的？”

阿强想了想，老实回答：“客气。但你要是真AA，我也能接受。”

阿欣笑了，这次笑得挺大声。她说：“你这个人，说话还挺实在。”

吃到一半，阿欣接了个电话，她妈打来的，问相亲怎么样。阿欣看了阿强一眼，对着电话说：“还在吃呢，聊得还行。”挂了电话之后她跟阿强解释：“我妈，比我还急。”

阿强说：“我妈也是。每次相亲之前都要给我发十条微信，从穿什么衣服到说什么话，比我领导还操心。”

两个人聊起了各自的妈，聊起了广东的天气，聊起了小时候吃过的那些现在找不到了的街头小吃。阿强说他小时候住在西关，巷子口有个阿婆卖牛杂，五毛钱一串，他每天放学都要买一串。后来旧城改造，阿婆不见了，那个味道他也再没吃到过。

阿欣说她小时候住在城中村，楼下有个糖水铺，她最喜欢吃杨枝甘露。后来铺子拆了，她妈学着做给她吃，但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最后一道菜是清蒸鱼，骨头都凉了，阿强还在用筷子慢慢剔鱼肉。阿欣看着他剔鱼的样子，忽然说：“你剔鱼剔得挺细致。”

“我爸教的。他说吃鱼不能翻，要顺着脊骨剔，一条鱼能剔得干干净净。”

阿欣看着桌上那条只剩下骨架的鱼，沉默了会儿，说：“你这人，其实挺会过日子的。”

阿强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低头笑了笑：“会过日子有什么用，相了五次亲，没人看上。”

阿欣没接话。她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茶是普洱，颜色深得像酱油。她倒完茶，放下茶壶，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路面上映着霓虹灯的光，红一块绿一块。阿欣看了一会儿雨，转回头来。

“阿强，”她叫他名字了，之前她只叫他“那个谁”或者干脆不叫，“你下次相亲，要是还被人嫌闷，你就带她去吃饭。”

“为什么？”

“因为你在饭桌上的样子，比坐在那里干聊好多了。”她顿了顿，“你吃饭认真，剔鱼认真，说话也实在。这些事，得坐下来慢慢吃才能看出来。”

阿强看着她，觉得她这会儿跟刚坐下的时候不太一样了。那张冷的脸上有了点温度，眼睛里有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结账的时候，阿强要了发票。阿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包，但没走。雨还在下，门口的风带着湿气扑进来，有点凉。

“你怎么回去？”阿强问。

“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我送你吧。”

她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个人走进雨里，阿强撑开一把折叠伞。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阿欣的头发蹭到他手臂，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走到车边，阿强打开副驾的门。阿欣坐进去，关上门。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雨刮器来回摆动，挡风玻璃上水痕不断被抹去又不断出现。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发动机的声音。阿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说：“阿强，你下次有空，带我去吃你说的那个牛杂吧。你找找看，西关那边现在还有没有。”

阿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咱俩不合适吗？”

阿欣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我说的是相亲不合适。没说吃饭不合适。”

阿强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他说，“我找找。”

车子驶入雨夜，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