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先把一个画面放在你面前。
1951年，广东英德，土改公审大会。
台上绑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六十岁。台下是黑压压的群众，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判决书上写得很清楚：前国民党少将、保安司令，历史反革命，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老人站得笔直。他没有喊冤，没有求饶，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的口袋里，其实揣着一封信。那是华南分局第一书记叶剑英亲笔写给他的，请他回广东工作。只要他把这封信掏出来，事情立刻就能翻盘。
但他没有掏。
枪已经顶上了膛。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封加急电报从广州飞到北京，又从北京飞回来。电报上只有四个字。
“刀下留人。”
签发这封电报的人，是叶剑英。更准确地说，是叶剑英接到毛泽东的指示后，立刻发来的。
这个差点被枪毙的“国民党少将”，到底是谁？毛主席为什么要亲自下令救他？
一、十七年前，他做了一个足以掉脑袋的决定
故事要从1934年的庐山说起。
那一年的9月底，蒋介石在庐山牯岭召开了一场绝密军事会议。参加的人，都是国民党军以上的高级将领。
会议的内容，是一个叫“铁桶计划”的作战方案。
这个方案有多毒？后来莫雄在回忆录里用了这样一句话来形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最阴险毒辣、规模巨大而又布置周密的军事计划！”
方案的核心是：调集150万大军、270架飞机、200门大炮，以瑞金为圆心，在方圆150公里的范围内，构筑30道铁丝网、30道火力封锁线。每隔一华里就有一座碉堡，碉堡之间用战壕连接，战壕外面拉铁丝网，铁丝网外面埋地雷。配备1000辆军用卡车，快速运送部队实施机动截击。
用蒋介石的话说，这叫“铁桶合围”。把中央苏区像铁桶一样箍死，让红军插翅难飞。
这个计划不是纸上谈兵。蒋介石请来了德国顾问冯·赛克特上将，参照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堡垒战术设计。计划文件重达三四斤，每一页上都印着蓝色的“绝密”二字。总预算上亿元。
如果这个计划顺利实施，中央红军将面临灭顶之灾。
但蒋介石万万没想到，这个绝密计划刚刚在会上宣布完毕，当天晚上就被泄露了。
泄密的人，就在会议现场。
他叫莫雄。
莫雄，广东英德人，1891年生。这个名字在当时的国民党军界不算响亮，但他的资历一点都不浅。
他1907年加入同盟会，比蒋介石还早。辛亥革命时他在广东北伐军当排长，后来一路做到粤军少将旅长。1922年陈炯明叛变，孙中山被困广州，是莫雄带着部队组成“西路讨贼军”，一举把陈炯明赶出了广州城。孙中山亲自提拔他为少将旅长，那年他31岁。
他跟蒋介石还有一段过命的交情。
1922年北伐期间，蒋介石在桂林负责留守，被上万土匪包围在城里，命悬一线。他拍电报向附近的粤军求援。莫雄当时是粤军第四独立旅中校营长，接到电报后带着两个营冒死突进，把蒋介石从包围圈里救了出来。
这是他们交情的开端。
但这段交情没有维持太久。1925年廖仲恺遇刺后，蒋介石借机压缩粤军将领许崇智的权力，莫雄的部队被缴了械，他本人被迫避居澳门。从那时起，莫雄看透了蒋介石——战场上勇猛，政治上不可信。
1930年，莫雄在上海遇到了旧部刘哑佛。刘哑佛是中共党员，也是刘和珍的哥哥。经他介绍，莫雄认识了项与年、卢志英、严希纯等中共地下党员。莫雄提出要入党，但李克农回复他说：莫先生在国民党中资历老、社交广，为方便工作起见，暂时不入党为宜。今后凡对我党有利的事，望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予帮助。
莫雄答应了。他记住了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1933年，蒋介石的高级幕僚杨永泰向蒋推荐莫雄，说他在军事上很有一套。蒋介石想到莫雄救过自己的命，又领教过他的军事才能，就委任他为江西德安赣北第四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
蒋介石给莫雄颁发了两张委任状、两份组织表，还给了三千元大洋。意思很明确：放权给你，你自己组班子。蒋介石要他去“剿共”。
莫雄拿到委任状后，立刻赶到上海找到项与年等人。他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写进了莫雄回忆录：“蒋介石要我剿共，我偏要剿蒋。”
他把两张委任状和组织表交给地下党，让他们派人跟自己一起干。就这样，项与年、卢志英、刘哑佛等共产党员被安插进了莫雄的保安司令部。项与年成了莫雄的机要秘书。一个以地下党为骨干的“剿共司令部”就这么成立了。
而蒋介石浑然不知。
二、庐山牯岭的那一夜
1934年9月底，莫雄接到通知，要他上庐山参加军事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