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1年春，北京解放军总医院外，李敏面对丈夫孔令华的劝说，迟迟没有答应去看望母亲。孔令华一向知道妻子重感情，这次却因她的坚持提高了声音。夫妻二人罕见地争执起来，起因看似是一趟探视，背后却藏着李敏不愿说出口的身体隐痛。
这场争吵后来很快平息。李敏主动向丈夫解释，自己那段时间腰疼得厉害，走动十分不便。更重要的是，她不愿让病中的母亲看出自己的难受，免得贺子珍反过来为她担心。所谓“不肯看望”，并非冷漠，恰恰是母女之间一种沉重而克制的牵挂。
贺子珍住院期间，李敏并不是没有去过。早在1980年秋天，她便和孔令华带着孩子到医院探视。病中的贺子珍见到女儿和朋友，精神明显好转，还握住客人的手说：“咱们比比力气。”说着，她抬起右手试了几下，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那时的病房，并不总是沉闷。贺子珍会询问来人的近况，也记得农历八月是自己的生日。她还凭“桂花开放的时节”，猜测朋友的生日在八月。这个细节说明，即使长期受病痛折磨，她仍保留着敏锐、热切的一面。
李敏之所以如此在意母亲，和她早年的经历密不可分。1936年，李敏出生在陕北保安。邓颖超见孩子模样娇小，毛泽东便为她取了“娇娇”这个小名。只是，这个名字听起来亲昵，她的童年却远没有名字那样安稳。
贺子珍身上留有多处弹伤，身体状况一直不好。李敏出生后不久，母亲便前往苏联治病和学习。年幼的孩子先后由保育机构和当地人照料，父亲又长期忙于革命事务。她后来回忆童年时说，自己虽然父母双全，却很长时间没有真正享受到普通家庭的陪伴。
1937年前后，李敏被送往苏联与母亲团聚。贺子珍此前刚经历丧子之痛，李敏的到来，对她而言既是安慰，也是重新支撑生活的力量。毛岸英、毛岸青当时也在苏联，几个孩子在异国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家庭。
战争很快打破了短暂的安宁。苏德战争爆发后，物资紧张，严寒和饥饿接踵而来。贺子珍一边完成织毛衣、织袜子的任务，一边想办法种植土豆、胡萝卜和白菜。孩子们挤在简陋住处里取暖，日子十分艰苦，却也留下了李敏对母亲最深的印象。
1945年，李敏患上重症肺炎，病情一度危急。有关回忆材料记载，贺子珍赶到医院时，女儿已被送往太平间。她不肯接受这个结果，设法把孩子抱了回来，又用衣物换取白糖和牛奶，一点一点喂进女儿嘴里。李敏最终挺了过来，但母女关系也因此承受了新的波折。
那段经历之后，李敏再次与母亲分离。她年纪太小，很多事情无法理解，只记得身边的人不断更换。多年以后，当她重新见到毛岸青，并被告知“毛主席就是我们的爸爸”时，竟然难以相信。她写给父亲的信使用俄文，甚至对父亲的样貌和身份都没有清晰印象。
1948年，李敏回到东北，后来又被安排到北京生活。毛泽东希望她接受中国教育，李敏的生活也由此逐渐回到父亲身边。可是，家庭成员长期分隔形成的陌生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她既想亲近父母，又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多年的空缺。
毛泽东晚年身体状况转差，父女见面次数并不多。1976年毛泽东逝世前，曾拉着李敏的手感慨她很少来看自己。李敏没有多作辩解，只是流泪。那一刻，父女之间多年积累的距离，集中显露出来。
毛泽东去世后，贺子珍受到很大打击。李敏把母亲接到北京治疗，陪她到毛泽东遗体前，也陪她见老战友。贺子珍后来病情反复，李敏和孔令华时常前往医院。直到1981年，李敏因腰痛不愿探视，才出现了那场罕见的争执。
有意思的是，孔令华并没有把这件事看成妻子对母亲的疏远。得知实情后，他也尽量抽时间到医院看望岳母。夫妻之间把话说开，争执便过去了。只是李敏身体上的疼痛，仍没有立刻消失；她对母亲的担忧，也一直压在心里。
1981年5月，贺子珍返回上海。1984年春，她病情急剧恶化，中风、糖尿病、肝功能衰退和肺炎相继加重。北京多家医院的专家赶赴上海会诊，李敏夫妇及亲属也赶到身边。4月19日，贺子珍病逝，享年七十五岁。李敏与母亲之间那段曲折而深沉的亲情，也随着这场分别，留下了再难弥补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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