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在公司干了快一年,试用期早过了,可人事一直拖着不给我转正。我的直属领导是个女总监,姓赵,平时说话嗓门大,脾气冲。她总跟我说:"小张,你再扛扛,现在公司卡编制,下个月肯定给你办。"我信了,咬牙又干了三个月。结果上周她把我叫进办公室,往桌上一拍一份新合同:"你签了这个,底薪降一千,转正再等半年。"我愣了,问她为啥。她冷笑一声:"就你这水平,能留在这已经是我给你面子了。"我攥着合同走出门,没吭声,但拐角处我把那份合同撕成两半,塞进了走廊的消防柜里。
第一章 合同撕了以后
我那天晚上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赵总监那张脸。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抬,就盯着电脑屏幕,好像我压根不值得她看一眼。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准时去了公司。不是因为我认了,是我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供我上大学不容易,我得先把下个月房租挣出来。
到了工位,我照常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活儿。我们部门一共六个人,三个是实习生,两个是跟我一样卡在试用期的,就赵总监一个正式编制。说白了,这个组就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上午十点,赵总监开完会回来,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我桌面,说了一句:"昨天那份合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抬头,说:"还在想。"
她"嗯"了一声,走了。但我感觉她脚步比平时慢,像是在等我多说两句。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李凑过来问我:"张哥,你真打算签那个降薪合同啊?"
我扒了口饭,说:"没想好。"
小李压低声音:"我听说赵姐手里还有两个转正名额,但得看她心情给。上个月市场部的小王请她吃了顿饭,这周就转正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小王来公司才四个月,活儿干得一般,但嘴甜。我干了快一年,加班比谁都多,结果还不如人家一顿饭。
下午赵总监又找我谈话。这次她换了副口气,笑着说:"小张啊,你别觉得我故意为难你。公司现在确实难,我也是在帮你争取。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降薪,那……"她顿了顿,"那我也没办法了。"
这话听着像商量,其实就是在逼我。我听懂了。
我说:"赵总,我回去再想想。"
她点点头,说:"行,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行就签,不行咱就别耽误彼此了。"
走出她办公室,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廊尽头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楼下工地的水泥味。我把这口气慢慢吐出来,心里反而踏实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翻了翻手机。之前有个猎头加过我微信,问我看不看机会。我当时没回,觉得手头工作还没收尾,不好意思走。现在我想了想,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我打了几个字:"你好,之前那个岗位还招人吗?"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路灯亮了,照在对面楼的墙上,一片黄。我看着那片光,突然觉得,也许该换个地方了。
第二章 猎头的电话
猎头回消息挺快,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回复。对方说岗位还在,约我下午六点电话聊。
我那天干活的时候有点走神。赵总监在开周会的时候点了我的名,让我汇报一个项目进度。我结巴了两下,她皱了皱眉,说:"小张,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
我赶紧说:"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她没多说,摆了摆手让我坐下。但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多了点审视的意思。
下午六点,我躲在楼梯间接了猎头的电话。对方姓周,声音挺客气,先问了我现在的情况,又介绍了他们客户那边的情况。
"这家公司是个做智能设备的,规模不算大,但发展挺快。他们缺一个项目主管,带三个人,底薪比你现在高两千,转正直接签,没有试用期。"
我听完心里一动。底薪高两千,转正还不用等,这条件比我现在强太多了。
周猎头接着说:"不过有个事儿得提前跟你说。他们最近在跟你们公司竞一个标,就是城东那个智慧园区项目。你过去之后大概率要参与投标。"
我愣了一下。智慧园区项目我知道,我们公司也投了,赵总监亲自带队。如果我去了那边,等于直接站在她的对面。
周猎头好像看出了我的犹豫,说:"你放心,竞业协议的问题我们会处理。你现在的合同里有没有竞业限制条款?"
我想了想,说:"好像没有,试用期合同里没写这条。"
"那就没问题。你考虑一下,这周内给我答复就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墙上贴着一张消防疏散图,红色的箭头指向楼梯口。我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赵总监又找我。这次她没提合同的事,反而让我整理一份投标资料的底稿。智慧园区项目的标书初稿,她让我先出一版框架。
我心里明白,这是她在试探我。如果我接了这个活儿,就意味着我还打算留下来。如果我推了,她就知道我动了走的心思。
我接了。不是因为我改主意了,是因为我需要这份资料。
接下来三天,我白天在公司整理标书框架,晚上回家改简历、跟周猎头对接。我把自己经手过的项目一个一个列出来,把数据重新核算了一遍。其中有几个数据,正好跟智慧园区的投标有关。
周四晚上,我把最终版的标书框架交给了赵总监。她翻了翻,点了点头,说:"行,比上次有进步。"
我站在她桌前,说:"赵总,我想了一下,那份合同……我可能签不了。"
她抬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说:"我家里最近有点事,经济上压力比较大,降薪我扛不住。"
她把标书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小张,你要想清楚。你走了,下一份工作不一定比这好。"
我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不屑的笑。
"行。那你走吧。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这水平出去了可别后悔。"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了前台桌上。
第三章 新工牌
周一我去新公司报到。办公地点在城西一栋写字楼里,比之前那栋新,电梯也快。
人事带我走了一圈,介绍了各部门的人。我记住了几个关键面孔:技术部的老陈,四十多岁,话不多;商务部的林姐,三十出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有总经理老何,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握手的时候力气很大。
老何跟我说:"小张,你之前那家公司我也听说过,做智慧园区这块起步早。你过来正好,咱们这个项目正缺人手。"
我点点头,说:"我会尽力。"
他拍了拍我肩膀:"别紧张,咱们是后来者,但后来者也可以居上。"
我被安排在项目部,工位靠窗。坐下之后我先把电脑打开,登录了工作邮箱。里面已经有几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项目资料。我点开最上面那封,是智慧园区投标的完整方案初稿,附件里还有一份报价单。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方案写得很扎实,技术参数比我们之前公司的版本更细,报价也合理。我心里有了底。
下午开项目启动会,老何、林姐、老陈都在。林姐负责商务对接,她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下:"甲方那边已经收了三家标书,咱们是最后一家交的。评标会定在下周五,还有五天时间。"
老陈补充说:"技术分这块,咱们的方案已经不差了。关键是商务分,报价和案例经验占大头。"
老何看向我:"小张,你在那边待过,他们的方案你了解多少?"
我顿了一下,说:"我之前参与过他们标书框架的整理,技术参数这块我清楚。他们的优势是案例多,但报价偏高,因为他们的硬件成本一直压不下来。"
老何眼睛一亮:"那咱们就从报价上做文章。你能不能帮我梳理一下他们可能的报价区间?"
我说:"可以。我手里有他们上一季度几个项目的成交价,可以推算出来。"
林姐插了一句:"那咱们得赶紧,还有五天,时间紧。"
老何一拍桌子:"干。小张你今天就把数据整理出来,明天咱们碰方案。"
散会之后我回到工位,打开Excel开始算。我把之前公司几个类似项目的报价单从记忆里调出来,一项一项比对。硬件成本、安装费、运维费、税费,全拆开了算。
算到晚上八点,我得出了一个大概的区间。他们这次的报价大概率在八百五十万到九百万之间。而我们这边的方案,总成本可以控制在七百八十万左右,留出利润空间,报价可以压到八百二十万。
我把数据整理成一份简报,发给了老何。十分钟后他回了个电话:"小张,你这数据靠谱吗?"
我说:"靠谱。他们上一季度采购的硬件价格我看过,涨幅不大。除非他们这次换了供应商,不然成本下不来。"
他说:"好。明天咱们就按这个方向调方案。"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写字楼的灯光一层一层亮着,像叠起来的火柴盒。我想起三天前赵总监那个笑,心里说了一句:咱们周五见。
第四章 报价单
周二一早,林姐拿着一份修改过的报价单来找我。她把单子摊在我桌上,指着其中一项说:"你看这个,服务器集群这块,咱们的供应商给了个新价格,比之前预估的低了十二个点。你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优势在方案里突出一下。"
我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确实,服务器这块能省不少钱。我之前算的时候用的是老价格,现在一换,总成本又能降三十多万。
我说:"这个好,我把它写进技术标里,作为成本优势的重点说明。"
林姐点点头:"对了,我昨天跟甲方那边的人吃了个饭,探了探口风。他们说这次评标主要看两个东西,一个是方案的可落地性,另一个是后期运维的响应速度。"
我说:"可落地性这块咱们没问题,我之前做过两个类似的项目,都有现成的实施流程。运维响应速度的话,咱们在本地有驻场团队吗?"
林姐说:"有,三个人的小组,二十四小时值班。"
我记下来,说:"那我把驻场团队的配置也写进方案里,作为加分项。"
上午我重新改了技术标。把服务器成本优势、实施流程、运维团队这三块重点写了,每一条都配了具体的数据和案例。写到中午,老陈过来看了眼,说:"可以,比第一版扎实多了。"
下午老何又开了个短会,把商务标和技术标的最终版本定了。林姐负责打印装订,一共做了五份标书,每份都装在一个蓝色的文件袋里。
散会之后我去了趟茶水间倒水。碰到老陈也在,他端着杯子跟我说:"小张,你之前那家公司,带队的那个女总监,我认识。"
我手一顿,问:"您认识赵总?"
老陈喝了口水,说:"见过几面,行业交流会上碰到的。那人挺厉害的,做事雷厉风行,就是不太好相处。"
我没接话。
老陈看了我一眼,说:"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她要是知道你跳到咱们这儿来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说:"我知道。"
老陈拍了拍我肩膀:"不过你也别怕。生意场上正常的事儿。你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
我点点头。
晚上回家,我把标书又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关电脑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日历,周五,还有三天。
第五章 风声
周三下午,林姐突然把我叫到她工位旁边,压低声音说:"小张,我刚收到个消息,你之前那家公司可能知道了你在这儿。"
我心里一紧,问:"谁说的?"
林姐说:"甲方那边有人跟我透的。说你前公司的人昨天去甲方办公室送补充材料,碰到了咱们的人,聊了两句,估计就猜出来了。"
我说:"知道了。赵总那边会怎么反应?"
林姐摇摇头:"不好说。但她那个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话。脑子里开始转,赵总监会出什么招?她手里有什么牌?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能做的无非几件事:一是在甲方那边说我的坏话,说我职业道德有问题;二是想办法打探咱们的标底;三是从技术上找茬,质疑咱们方案的可行性。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老何。
"何总,我有个事得跟您说。我前公司那边可能知道我在这了,我怕他们会在甲方那边搞小动作。"
老何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他说:"这个我料到了。没事,生意场上跳槽的人多了,她要是拿这个说事儿,反而显得她格局小。"
我说:"还有,她可能会想办法摸咱们的报价。"
老何笑了笑:"报价单昨天就封标了,除了咱们几个,没人知道具体数字。她摸不到。"
我松了口气。
老何又说:"不过你提醒得对,咱们得防一手。今天下午甲方有个答疑会,你去不去?"
我说:"去。"
下午两点,答疑会在甲方公司会议室开。我跟着林姐一起去的。到了现场,一进门我就看见了赵总监。她坐在长桌另一头,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抬头看见我,眼神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一翘,那个笑又来了。
我装作没看见,跟着林姐找了个位置坐下。
答疑会开始了。甲方技术负责人提了几个问题,主要是关于方案细节的。林姐负责回答商务方面的,技术方面的问题由我接。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把提前准备好的答复一条一条说了。说到服务器集群那块,我特意强调了我们的成本优势和本地化运维能力。
赵总监在另一边记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得很用力。
答疑会结束后大家散场。我在门口碰到赵总监,她拦了我一下。
"小张。"
我停下来,看着她。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你倒是动作快啊。跳到竞争对手那边,不觉得亏心?"
我说:"赵总,我就是找个能转正的地方。"
她冷笑一声:"行。周五评标会上见。到时候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反而平静了。该来的总会来。
第六章 答疑之后
回到公司,我把答疑会上甲方提的问题整理了一份纪要,发给老何和林姐。其中有一个问题比较关键:甲方要求投标方提供近三年的同类项目案例,至少两个。
我们这边有一个完整的案例,另一个还在执行中,没结项。赵总监那边应该有两个以上。这块我们稍微吃亏。
林姐说:"没关系,我们可以把正在执行的项目作为'在建案例'提交,附上阶段性验收报告。甲方没说必须是已完工的。"
老陈也同意:"对,在建项目的实施进度和阶段性成果一样能说明问题。"
我把在建项目的阶段性报告找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加上了最新的进度数据和甲方反馈。
周四晚上,标书最终定稿,封标。五份蓝色文件袋整齐地码在会议室桌上,像五块砖头。
老何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说:"明天就看它们了。"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脑子里一直在过方案里的每一个细节,生怕哪里出了错。凌晨三点我爬起来又看了一遍报价单,确认数字没错才放下心。
周五早上七点,我起床,洗了把脸,换了一件白衬衫。出门前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精神还行。
到公司之后,林姐已经在办公室了。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套装,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干练。
"紧张吗?"她问我。
我说:"有点。"
她笑了笑:"正常。我第一次投标也紧张,手心全是汗。"
八点半,我们带着标书出发去甲方公司。到了之后,投标现场已经来了好几家。赵总监那边的人来得最早,标书装在红色文件袋里。
我看见赵总监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背对着我。她的红色文件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白色的纸张。
九点整,投标开始。各家依次递交标书,签字确认。我代表公司把五份蓝色文件袋交上去,在签到表上签了字。
赵总监是最后一个交的。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递交完标书,各家代表进入等候区。评标预计要三个小时。等候区里气氛有点闷,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偶尔有人低头看手机。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林姐坐在我旁边,也在看手机。
十点半的时候,甲方的人出来通知,说第一轮技术评分已经出来了,三家进入第二轮商务谈判。我们进了。赵总监那边也进了。
林姐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胳膊,小声说:"稳了。"
第二轮商务谈判从十一点开始。各家单独进会议室跟评标小组谈。我们排在第二个。
进去之后,甲方提了几个关于报价和付款方式的问题。林姐负责谈商务条件,我补充技术细节。整个过程大概二十分钟,出来之后我感觉还行。
赵总监那边是最后一个进的。她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嘴唇抿得很紧。
中午十二点半,评标结束。甲方说结果下午两点公布。
等候区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出去吃饭。我没胃口,坐在原地没动。林姐去楼下买了个三明治,硬塞给我。
"吃点,下午还有硬仗。"
我咬了两口,咽下去,觉得嘴里没味道。
两点整,甲方采购部经理拿着一份文件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全场,开口说:"经过评标小组综合评审,本次智慧园区项目的中标单位是——"
他停了一下。
"城西科创有限公司。"
我愣了一秒。城西科创就是我们公司。
林姐在旁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老陈在后面拍了一下巴掌。
我看着采购经理手里的文件,上面盖着甲方的公章,黑字白纸。
赵总监站在对面,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僵硬,最后变成一种很复杂的沉默。她没说话,也没走,就那么站着。
我朝她看了一眼。她没看我,低头把红色文件袋拉链拉上,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第七章 中标之后
中标通知正式下来是下周的事。老何很高兴,在办公室请大家吃了顿饭。饭桌上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说:"小张,这次你功不可没。"
我站起来,说:"是大家一起的。"
他笑了:"你谦虚。报价那块,没有你的数据,咱们压不下来。"
老陈在旁边起哄:"何总,你可得给小张涨工资啊,人家可是从对面挖过来的。"
老何说:"涨,肯定涨。转正手续这周就办。"
我坐下之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转正,这两个字我等了快一年。在上一家公司,赵总监拿这两个字卡了我整整九个月。现在,不到一个月,我拿到了。
饭局散了之后我一个人走回家。路上经过之前那栋写字楼,抬头看了看,灯还亮着几层。不知道赵总监办公室的灯是不是还亮着。
我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上班,林姐跟我说,甲方那边有人传话过来,说赵总监的公司对评标结果提出了质疑,认为评分过程有失公允,要求复核。
老何听了之后说:"让他们查。咱们的标书经得起查。"
果然,甲方在一周内完成了复核,结果维持不变。赵总监那边没再闹。
半个月后,我转正手续办下来了。新合同,正式编制,底薪比之前那家承诺的还高了一千。我拿着合同看了两遍,签了字。
人事把工牌给我的时候,我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城西科创有限公司 项目部 项目主管 张明。
我把工牌挂到脖子上,坐回工位。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老陈路过我工位,看了一眼我的工牌,说:"哟,张主管。"
我笑了笑:"别叫了,老陈。"
他摆摆手走了。
日子慢慢走上正轨。项目进入实施阶段,我带着三个人开始做前期调研。甲方那边配合度很高,对接人是个年轻小伙子,姓刘,做事利索。
第一次去现场勘察的时候,小刘跟我说:"张哥,你们那个方案确实比之前那家强。那家报价太高了,而且他们那个运维方案太笼统,没写清楚响应时间。"
我说:"咱们这边承诺的是四小时到场。"
小刘点点头:"对,这个甲方很看重。"
勘察完回来,我坐在车里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猎头发来的消息:"张哥,听说你那边中标了?恭喜啊。"
我回了个"谢谢",放下手机。
车窗外是城东那片工地,智慧园区的项目现场。塔吊在转,工人在忙,一片热火朝天的样子。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立起一栋栋新楼,装上我们做的系统。
我想起三个月前,我坐在那家公司的工位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憋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在往前走,就总会有个地方能接住我。
第八章 旧人
中标之后第三周,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对方沉默了两秒,说:"小张,是我。"
是赵总监。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接着说:"听说你们中标了。恭喜。"
我说:"谢谢赵总。"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跟你见一面,聊几句。不聊工作,就聊几句。"
我想了想,说:"行。你说地方。"
约在一家咖啡馆,离她公司不远。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一杯美式,一口没动。
我坐下,点了一杯水。
她看着我,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劲儿,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疲惫。
她说:"你比我想象的走得快。"
我说:"也是被逼的。"
她苦笑了一下:"是我逼你的。"
我没接话。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我那天在评标现场出来的时候,其实不是生气。是慌了。我发现我手里没人了。你走了之后,组里那几个实习生根本顶不上来。标书框架你走了之后我让人重做了一遍,质量差了一大截。"
我说:"赵总,那是您自己的问题。"
她点点头:"我知道。我以前总觉得,留人靠卡着就行。卡着编制,卡着工资,卡着转正。只要人走不了,活儿就有人干。但我没想过,被卡着的人心里怎么想。"
我看着她。这是我第一次听她承认自己有问题。
她说:"你走之后我反思了很久。我跟我老公也聊过这事。他说我管人跟管机器似的,坏了就换,不知道心疼人。"
我说:"赵总,您今天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她又笑了笑,这次笑里带着点无奈。她说:"你们项目二期是不是还要招人?"
我明白了。她是在给之前组里的人找退路。
我说:"二期确实要扩团队,但招人这事我说了不算,得老何批。"
她说:"你帮我递个话就行。那几个孩子其实挺能干的,就是被我耽误了。"
我说:"行,我帮你问问。"
她点点头,站了起来。拿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小张,对不起。"
然后她推门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晃动的玻璃门,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不是解气,也不是原谅,就是一种很复杂的平静。
后来我帮她递了话。老何同意面试那几个实习生,最后录用了两个。其中一个叫小吴的,后来成了我组里的骨干。
第九章 项目落地
春天的时候,智慧园区项目正式开工。我带着团队进场,跟施工方对接,跟甲方确认点位,每天在工地和办公室之间两头跑。
实施阶段比投标复杂得多。现场情况跟图纸总有出入,今天这边管线走不了,明天那边设备装不上。我每天开协调会,跟各方扯皮,嗓子都哑了。
老陈在旁边帮我顶着技术那块,林姐负责跟甲方沟通变更。老何偶尔来现场转一圈,看看进度,拍拍我的肩膀说"不错"。
最棘手的一次是六月份,甲方临时要求加一个模块,涉及硬件改造,工期不变。我带着团队熬了一周,重新排了施工计划,把能并行的工作全并行了,最后硬是按时交付了。
验收那天,甲方刘工带着人一项一项测。系统跑起来之后,大屏幕上的数据实时跳动,摄像头画面清晰流畅,门禁响应速度在零点五秒以内。
刘工点了点头,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我站在机房里,看着一排排机柜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心里突然有点恍惚。半年前我还在为转正发愁,现在我已经把一个完整的项目从投标做到了落地。
验收完出来,天快黑了。我站在园区门口,看着刚装好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刚铺好的路面上,很安静。
小吴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张哥,收工了。"
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凉的,很解渴。
我说:"走,吃饭去。"
小吴说:"去哪吃?"
我说:"随便,你挑。"
我们沿着路边走,聊着下个项目的计划。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乎劲儿。我抬头看了看天,晚霞很红,像烧着了一样。
我想起楔子里那个场景,我把合同撕了塞进消防柜。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被逼到墙角了,没路走了。现在回头看,那不是墙角,是起跑线。
第十章 工牌背面
项目二期启动的时候,公司搬了新办公室。楼层高了,窗户大了,阳光比以前足。
我的工位换到了靠门的位置,桌上多了一块铭牌:项目主管 张明。工牌也换了新的,蓝色的,跟当初那五份标书的颜色一样。
有一天整理抽屉,我翻出了之前那家公司的旧工牌。白色的,边角有点磨毛了。我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有一行小字,是入职的时候人事用记号笔写的日期。
我拿着那张旧工牌看了很久。从入职到离开,刚好十一个月零六天。
小吴探头过来问:"张哥,你看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一张旧工牌。"
他"哦"了一声,回去了。
我把旧工牌翻过来,正面那张照片还是我刚入职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头发比现在长,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笑得有点拘谨。
我把两张工牌并排放在桌上。一张白的,一张蓝的。白的那个我待了快一年,没转正。蓝的这个,我来了半年,已经带团队了。
不是我变了,是地方变了。
后来赵总监也离开了那家公司。听说她去了另一家同行企业,职位还是总监。有次行业会上我们又碰到了,她远远冲我点了下头,我也点了下头。没有敌意,也没有热络,就是两个同行之间的礼貌。
再后来,我升了项目经理。老何找我谈话的时候说:"小张,你成长很快。但记住一点,管人的时候别学你以前那个领导。"
我笑着说:"不会。"
他拍了拍我:"那就好。"
日子一天一天过。项目一个接一个,团队越来越大。我学会了怎么带人,怎么跟甲方周旋,怎么在关键时刻拍板。偶尔也会碰到难缠的客户、不靠谱的供应商,但都不算什么了。因为我知道,最难的那关我已经过了。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关了电脑,拿起新工牌挂在脖子上,关灯锁门。
走廊里的灯感应到脚步声自动亮了。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我走进去,按下楼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门上的不锈钢面板映出自己的影子。白衬衫,蓝工牌,头发比之前短了,脸上也没了那股拘谨劲儿。
电梯往下走。我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何发来的消息:"明天甲方要来考察,你准备一下。"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装回兜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的路灯亮着,照在停车场的地面上。我找到自己的车,拉开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楼。窗户里还有几盏灯亮着,像散落的星星。
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路上有车,有灯,有红绿灯在远处一闪一闪。
我踩下油门,车往前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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