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一个画面放在你面前。
1951年4月23日,朝鲜临津江南岸。
一片不到20平方公里的狭长江滩上,挤着六个师的兵力。五万多人,加上骡马、大车、火炮,全部塞在这块巴掌大的地方。人挨人,马挨马,队伍互相穿插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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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面的高地上,韩军第1师团的观察哨,正通过望远镜把这片江滩看得一清二楚。美军和韩军的炮兵,早已把这片区域的射击诸元全部标定完毕。天空中,飞机不断盘旋,修正着地面目标的坐标。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这片江滩变成了一座露天的屠宰场。
一、一个不该被忽略的时间差
要理解这场灾难,得先把时间往回拨几天。
1951年4月22日傍晚,志愿军发起第五次战役。这是抗美援朝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投入的兵力,中朝联军加起来超过六十万人。目标很明确:在西线撕开联合国军的防线,推进到汉城以北的议政府一线,把美军主力压回去。
第十九兵团的任务,是西线的主攻方向之一。兵团司令员杨得志,政委李志民,下辖第六十三军、第六十四军、第六十五军。其中六十四军和六十五军负责强渡临津江,向议政府方向实施战役穿插。
杨得志的部署在纸面上没有问题。六十三军从侧翼穿插,切断英军第29旅和美军第3师的联系;六十四军从高浪浦里强渡临津江,直插议政府,断敌退路;六十五军随后跟进,配合兄弟部队歼灭江防一带的敌人。
问题出在时间上。
六十四军军长曾思玉接到进攻命令的时候,他的部队还没有完全进入攻击位置,炮兵也没有跟上来。他打电话给杨得志,请求推迟一天发起进攻。杨得志的回话只有一句:没得商量,按我说的执行。
曾思玉跟了杨得志很多年,知道这位首长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但这一次,杨得志的态度异常坚决。
多年以后,曾思玉才从侧面知道了原因。战役发起前的兵团以上干部会议上,彭德怀信心满满地说要吃掉美军三个师、韩军两个师、英军两个旅和土军一个旅。第三兵团代司令员王近山当场起身响应,说一个兵团消灭美军一个师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可以保证活捉五千名美军俘虏。整个会议的气氛被推到了高潮。
在这种氛围下,谁提出推迟进攻,谁就是在泼冷水。杨得志没有选择。
二、六十四军过江了,但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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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2日夜间,六十四军开始强渡临津江。
先头部队打得很猛。六十四军191师和192师的四个团,在夜间突击中击溃了南朝鲜第一师的部分守军,成功渡过了临津江,占领了长坡里、高士洞一带的桥头阵地。
进展看起来不错。
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情况急转直下。
六十四军在弥陀寺以北地区遭到了敌军的顽强阻击。韩军第一师团依托事先构筑好的阵地,用密集火力封锁了六十四军向纵深推进的所有通道。几个小时过去了,六十四军反复冲击,始终打不开突破口。
前面过不去,后面还在继续过江。
六十五军接到命令,从新岱、戎滩浦地区渡江,配合六十四军作战。六十五军的部队开始渡江,涌入临津江南岸。与此同时,六十四军的预备队第190师也被投入了战场。
结果,五个师的兵力全部挤在了临津江南岸的一小片区域里。
这片区域有多大?后来杨得志在回忆录里写得很清楚:不足20平方公里。
20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大概相当于一个小型县城的城区面积。六个师、五万多人,外加骡马、火炮、辎重车辆,全部塞在这块地方。前进攻不动,后退又没有命令。部队建制被打乱,互相穿插在一起,指挥系统几乎瘫痪。
三、天亮之后,灾难开始了
夜间渡江的时候,美军的空中优势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但天一亮,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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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3日清晨,美军的侦察机首先发现了临津江南岸这片异常密集的部队集结区。紧接着,美军的炮兵校正机飞临上空,开始为地面炮兵指示目标。
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利特,在此之前已经大幅增加了炮弹储备,并把火炮部署到了更靠前的高地上。他主张用密集炮火替代人员硬扛,这种打法后来被称作“范弗利特弹药量”。
临津江南岸的这片江滩,成了这种战术的第一个大规模试验场。
炮弹从多个方向同时落下。美军的155毫米榴弹炮、105毫米榴弹炮,加上韩军炮兵的火力,从不同角度覆盖了这片狭长地带。江滩上没有掩体,没有工事,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人挤人的地方,一发炮弹的杀伤半径会被成倍放大。
空中的打击同步到来。美军战斗轰炸机轮番俯冲,对地面目标进行扫射和轰炸。凝固汽油弹落下来,江滩上的枯草和灌木被点燃,火焰在人群中蔓延。
志愿军没有制空权,高射武器极少,面对空袭几乎无能为力。
那两天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