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0年的贺卡到华盛顿的欢迎仪式

当地时间9月23日下午，国家主席习近平抵达华盛顿，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白宫前的欢迎人群中，一群来自犹他州的年轻人格外醒目。六年前，他们还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用刚学会的中文给习近平主席寄去新年贺卡，并收到亲切回信；六年后，他们已长成高中生，专程赶来华盛顿，向中国人民表达友谊。带队的是美国杨百翰大学教授陈尔岗（Peter Chan），本报记者专访了他和随行的犹他州学生园村（Teon Sonomura）。这场跨越六年的相遇，正是中美青年友好交流的生动注脚。正如陈尔岗所说：“交流的力量在于，让一门科目变成一段关系。”而这段关系，正在一代又一代青年身上持续生长。

2020年，一张贺卡种下的缘分

《中国社会科学报》：六年前那个春节，卡斯卡德小学的学生们给习近平主席寄去贺卡并收到回信。作为与这所学校有密切合作的学者，您当时看到这个故事有何感想？

陈尔岗：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故事。卡斯卡德小学是犹他州一所公立学校，成立于1967年，是该州最早开展中文沉浸式项目的学校之一，全校一半以上学生参加了该项目。正是这样一所学校，孕育了这段跨越太平洋的故事。这里必须提到孩子们的老师——四年级中文教师郑亚敏，是她组织孩子们用中文写下新春祝福，最终成就了一桩跨越太平洋的美事。这些孩子不是外交官，他们只是用刚学会的中文向远方的朋友说了一声“新年快乐”，却意外收到中国国家主席的亲切回信。

习近平主席鼓励他们做“中美两国人民友谊的小使者”，这让他们的语言学习有了更大的意义。中文不再只是学校里的一门课程，而是成为理解另一种文明、与另一个民族沟通的途径。这个故事也折射出犹他州对中文教育和对华交流的独特坚持与耕耘。它更提醒我们：教师有时播下种子，却未曾预料它会长得如此茁壮。

《中国社会科学报》：六年后，当年的小学生已经长成高中生，仍坚持学习中文。您觉得这份坚持说明了什么？

陈尔岗：收到一国领导人的回信令人兴奋，但一年又一年地坚持学中文，需要的是自律。这些学生从孩童成长为青年，兴趣在变，中美关系的政治环境也更复杂，但中文始终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这体现了沉浸式教育的长期价值：当孩子很早开始学习另一种语言并坚持得足够久，这门语言就会成为他们理解世界的窗口。六年前，他们在教室里一笔一画学汉字；今天，他们能在中国旅行、与中国朋友交流、用中文讲述自己的故事。

《中国社会科学报》：园村，作为当年寄贺卡的学生之一，请分享一下写贺卡时的心情。

园村：说实话，写那封信时，我完全没想到会收到习近平主席的回信。我只知道，当时中国正面临疫情，我想用这封信表达一份支持，希望中国一切都好起来。

《中国社会科学报》：收到回信后，你是怎样理解“友谊的小使者”这一说法的？

园村：如今这个世界有些事情真假难辨，而我们有幸学习了中文，也因此多了一份责任——传递真实的声音，成为两国沟通的桥梁，让彼此更好地理解对方。这些年，我通过中文沉浸式项目坚持学中文，与在中国结识的朋友保持联系，尽可能参加与中国有关的活动，甚至时不时把手机调成中文模式来提高自己的中文水平。

《中国社会科学报》：园村，你学中文多久了？是怎么开始的？

园村：我今年上高二，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学中文，今年已经是我学中文的第11年。我学中文，是在家中哥哥和姐姐的影响下开始的。当年，父亲让我们几个孩子都学中文，他相信这会在将来帮助我们，让我们成为掌握三门语言、能够更好服务他人的人。

《中国社会科学报》：2025年你们访华后写了感谢信，还收到了中国驻美大使谢锋转达的问候。收到回信时，你有什么感触？

园村：我很高兴，也感到充满希望。这让我感受到习近平主席对我们的关心，他真心想把更多的中国文化分享给我们。

走进真实中国

《中国社会科学报》：在您看来，让美国青少年“走进真实中国”的意义在哪里？

陈尔岗：这是不可或缺的。书本上的历史、新闻里的国际事务，都无法替代与一个中国家庭围坐一桌吃饭、与中国学生一起谈笑。我们的学生通过“YES项目”到了中国，感受到悠久的中华文明，也看到非凡的现代发展；但他们记得最深的，往往是普通中国人的善良与好客。国家很容易变成抽象的概念，一旦你真正认识那里的人，就很难忽视一个民族的多重魅力。这个道理是双向的，中国青年同样需要机会，去看见真实的美国。

《中国社会科学报》：这些年组织青年交流，有没有让您特别难忘的瞬间？

陈尔岗：有很多，这次华盛顿之行也是其中之一，六年前种下的种子还在生长。我们带过一位美国大学生去中国，他从小学习中文，却因未通过AP考试而一度气馁，起初不愿去，后来被说服了。在中国，他第一次感到中文不再是一门考试科目，而是一种和真实的人相连的、活的语言，并重新燃起学习中文的热情，希望日后回到中国学习一年。来美国的中国学生也有同样的变化：出发前，英语也许只是他们不得不应付的一门课；到了美国，交了朋友、住进家庭，英语变成了他们和身边的人交流的语言。

《中国社会科学报》：园村，去中国的旅程，什么最让你难忘？

园村：我最喜欢的是3块钱一份的冰淇淋、郑州那碗好吃的牛肉面，还有逛街时讨价还价的乐趣。

从犹他州到华盛顿

《中国社会科学报》：这次您带学生来到华盛顿参加欢迎仪式，最初是怎么想到要这样做的？

陈尔岗：当我知道习近平主席要到访华盛顿时，我立刻想到了这些学生。他们的故事始于2020年——中文老师组织孩子们给习近平主席写新春贺卡并收到回信。如今他们已长成高中生。我觉得这件事有某种“画一个完整的圆”的意义：学生们可以到华盛顿去欢迎他。这次共有六名学生参加我们的活动——两名当年曾是卡斯卡德小学学生的奥瑞姆中学（Orem High School）高中生、三名独秀峰中学（Lone Peak High School）高中生，以及一名杨百翰大学学生。

最打动我的是他们的真诚——他们不是在扮演外交角色，而是真心热爱中文，多年学习和在华经历让他们对中国人民产生了真挚感情。同样让我感动的是那些自费同行的家长、教育工作者和朋友——他们相信，人民之间的友谊很重要。

《中国社会科学报》：园村，站在华盛顿的欢迎现场，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园村：很遗憾，这次没能当面见到习近平主席。但我们准备欢迎习近平主席时，中国驻美使馆工作人员都在场，非常热情友好，帮我们找到了挂横幅的最好位置。

《中国社会科学报》：你为什么愿意专程从犹他州赶到华盛顿？

园村：有机会见到习近平主席，这本身就让我感到很高兴。我相信，这是一个让世界了解犹他州出色中文沉浸式项目的机会，也是展现犹他人、美国人友善的机会。对我个人而言，这也是一个与中国建立更紧密联系、为将来打下更好基础的机会。

青年交流，面向未来

《中国社会科学报》：这么多年来，是什么让您始终如一，把这么多精力投入两国青年交流？

陈尔岗：因为年轻人没有“不可能理解彼此”的成见。疫情前，通过国际领导力学校（International Leadership Academy）与合作伙伴，我帮助促成了2000多名学生的交流活动。我见过美中青年带着成见而来，带着友谊而归。青年交流还有乘数效应——一个学生回国后，会把经历讲给父母、兄弟姐妹、同学、老师乃至身边更多的人，一段真挚的关系可以影响很多人。而青年交流建设的，正是另一种“基础设施”——信任。

《中国社会科学报》：在交流中，您观察到两国青年有哪些相通之处，又有哪些需要相互理解的地方？

陈尔岗：相似之处远比许多成年人想象的多。两国年轻人都关心家庭、友谊、教育、职业、科技、音乐、美食和未来。差异同样重要，在成长过程中，他们接触到不同的历史叙事、教育体系、媒体环境、政治结构和关于社会的不同假设。这些差异应让人们更好奇，而不是更怀疑。交流的目的不是消除差异，而是加深彼此之间的了解，使差异能够在知识与尊重中被讨论，而不是被刻板印象所定义。

《中国社会科学报》：“中美关系希望在人民，基础在民间，未来在青年，活力在地方”，结合青年学生交流的故事，您怎么看？

陈尔岗：这次华盛顿之行让这句话变得具体可感。两国政府的关系可以用条约、贸易数字、军事议题、外交声明和分歧来描画，但这一切之下，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六年前，一群犹他州孩子写下的新春祝福，没人能想到会通向哪里；六年后，他们中的一些人站在华盛顿，用中文向中国人民表达友谊。这就是为什么青年如此重要——他们继承了父辈留下的关系，也有能力去改变它，让友好的关系走深走实。

《中国社会科学报》：习近平主席宣布，未来5年将邀请10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听到这个消息，你有什么感受？

园村：我非常兴奋，因为我看到两国关系正在慢慢变好。我相信，激励年轻一代、让他们了解两国最本真的模样，是夯实美中关系基础的最好方式。我也很期待再去一次中国。

《中国社会科学报》：对于中美青年交流的未来，您有什么期待？

陈尔岗：我希望它变得更大、更深、更双向。我希望有朝一日，习近平主席能接受学生们的邀请，访问犹他州——除了壮丽的风景，还有学校、家庭、大学、中文沉浸式项目，以及几代人为构建对华关系付出的努力。我们不必假装两国一样——我们确实不同，有不同的历史、制度、利益，甚至有严重分歧，但不同不等于互存敌意。如果美国青年能说中文，如果中国青年能真正认识美国人，就有理由心怀希望。我们爱美国，也爱中国人民，希望下一代继承的不只是两国之间的差异，还有前人经年累月浇灌的友谊。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褚国飞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姚晓丹

新媒体编辑：程可心

如需交流可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