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王姨跟老伴分床5年,楼下李婶天天跟老伴挤一床,两家儿女态度完全不同,王姨儿子说分开睡清静,李婶闺女说挤着才叫伴,真怪
我今年58了,住在县城老纺织厂的家属院里,这院子有些年头了,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子,谁家炒个辣椒,满院子都能闻见。我就是个带孙子的老太太,儿子在省城打工,儿媳妇跟人跑了,留下个8岁的孙子给我。我老伴前年走的,脑溢血,头天晚上还跟我抢电视遥控器,第二天早上人就凉了。打那以后,我就爱坐在楼下那棵老槐树底下,跟一帮老姐妹唠嗑。唠来唠去,就唠到了楼上王姨和楼下李婶身上。
王姨住三楼,今年63,退休前是纺织厂的挡车工。她老伴姓赵,64,退休前在厂里烧锅炉。两个人退休金加起来7000多,在这个县城不算少。李婶住一楼,今年61,没有退休金,她老伴姓孙,62,以前是厂里的维修工,退休金3800。李婶平时在街上捡点纸箱子卖,一个月能落个三五百。
这两家的事,整个家属院都知道。王姨跟赵叔分床5年了。李婶跟孙叔天天挤一床。本来各过各的日子,没什么好说的。可两家的儿女态度不一样,这就让院里的人有话说了。
王姨的儿子叫赵磊,在省城开了个小装修公司,一年回来一两趟。每次回来,都给他妈带东西,什么按摩椅、泡脚桶、保健品,堆得屋里下不去脚。赵磊逢人就说:“我妈跟我爸分开睡,清静。我妈神经衰弱,我爸打呼噜跟打雷似的,搁一块儿谁也别想睡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王姨就在旁边笑,也不接话。
李婶的闺女叫孙小梅,嫁在邻县,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回来一趟。每次回来,都给她妈带点打折的洗衣液、快过期的牛奶。孙小梅一进院子就嚷嚷:“妈,你跟我爸还挤那一米五的床呢?翻身都翻不开,我给你们买个新床吧,一米八的,各盖各的被。”李婶就摆手:“花那钱干啥,挤着暖和。”孙小梅就撇嘴:“挤着才叫伴?我看你俩是穷惯了,不知道享福。”
这话传出去,院里的人就开始琢磨了。同样是分床,王姨儿子说清静,李婶闺女说挤着才叫伴。到底谁说得对?
我跟王姨走得近,因为我们都爱在阳台上晒萝卜干。她家阳台朝南,我家阳台朝北,她就让我把萝卜干挂她家阳台上。一来二去,我就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王姨跟赵叔分床,是5年前的冬天。那年赵叔得了肺炎,住院半个月。出院以后,医生说他肺不好,晚上容易憋醒,得侧着睡。赵叔就搬到了小卧室,说怕半夜咳嗽吵着王姨。王姨说:“那你去小屋睡吧,我睡眠浅。”就这么着,两个人分开了。一开始还天天早上一起吃饭,后来赵叔起得早,王姨起得晚,就各吃各的。再后来,赵叔连衣服都自己洗,王姨也不管了。
有一回我去王姨家借葱,看见赵叔在小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王姨在客厅里择菜,两个人隔着一道墙,谁也不跟谁说话。我站了一会儿,觉得不得劲,拿了葱就走了。
李婶家就不一样。我去李婶家,从来没见她家安静过。孙叔爱听收音机,整天放评书,李婶就在旁边叨叨:“你小点声,吵得我头疼。”孙叔就把声音调小一点。过一会儿李婶又说:“你调那么小干啥,跟蚊子叫似的。”孙叔就再调大一点。两个人就这么叨叨咕咕的,听着烦,可要是哪天孙叔不在家,李婶就坐立不安,一会儿站门口看看,一会儿站门口看看。
去年秋天,赵磊回来了一趟。开着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院子门口,按了好几声喇叭。王姨赶紧下楼,赵磊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大箱子,说:“妈,给你买了个按摩椅,一万多,你跟我爸没事按按。”王姨说:“花那钱干啥。”赵磊说:“你俩辛苦一辈子了,该享享福了。”搬上去以后,赵磊看见他爸在小屋里,就说:“爸,你出来试试。”赵叔说:“不试了,我腰不好。”赵磊就说:“那你歇着。”然后拉着王姨在客厅里说话,说了半天,赵叔一直没出来。
赵磊走的时候,在院子里碰见我,给我递了根烟。我说我不抽。他就自己点上,说:“张姨,你说我妈跟我爸这样,是不是挺好的?各过各的,谁也不碍谁。”我说:“你妈没跟你说啥?”赵磊说:“说啥?我妈就说挺好。我看也挺好,我爸打呼噜那么响,我妈跟他睡一块儿,一晚上醒好几回,现在多好,一觉到天亮。”我说:“那你爸呢?”赵磊愣了一下,说:“我爸?我爸也没说不好啊。”说完他就上车走了。
过了没多久,孙小梅回来了。骑着一辆电动车,车筐里装着两箱牛奶。一进院子就喊:“妈,我给你买的牛奶,你跟我爸一人一箱。”李婶出来接,说:“又花钱。”孙小梅说:“打折的,一箱才30。”进屋以后,孙小梅看见她爸在床上躺着,就说:“爸,你咋又躺着了?起来走走。”孙叔说:“腿疼。”孙小梅就说:“那也得走,越躺越疼。”李婶就说:“你别说你爸了,他愿意躺就躺。”孙小梅说:“妈,你就惯着他吧。”
晚上我听见孙小梅在院子里跟李婶说话。孙小梅说:“妈,你跟我爸还挤那一米五的床呢?我给你们买个新的吧。”李婶说:“不买,这床睡了20年了,习惯了。”孙小梅说:“那你也得为我爸想想,他那么胖,你那么瘦,他翻个身你就得掉下去。”李婶说:“掉不下去,我睡觉死。”孙小梅说:“你俩都这么大岁数了,万一晚上有个啥事,挤一块儿也不方便。”李婶说:“有啥不方便的,你爸要是有事,我还能不知道?”孙小梅就说:“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我在楼上听见这话,心里就琢磨。孙小梅说的“万一有个啥事”,倒是真的。可李婶说的“你爸要是有事,我还能不知道”,也是真的。
今年开春,出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11点多,我正看电视,听见楼下有动静。我趴窗户上一看,是李婶在敲王姨家的门。我赶紧下楼,看见李婶穿着拖鞋,披着棉袄,头发乱糟糟的。我说:“咋了?”李婶说:“老孙喘不上气,我想找个车。”我说:“你打120啊。”李婶说:“打了,说得等一会儿。”这时候王姨也下来了,说:“要不让老赵去看看?他以前在锅炉房,懂点。”李婶说:“老赵睡了,别叫他了。”王姨说:“没事,我去叫。”
王姨上去敲小卧室的门,敲了半天,赵叔才出来。赵叔穿着秋衣秋裤,问:“咋了?”王姨说:“老孙不行了,你下去看看。”赵叔就跟着下来了。
赵叔下去一看,孙叔坐在床边,低着头,喘得厉害。赵叔说:“是不是哮喘?”李婶说:“他有哮喘,喷了药了,不管用。”赵叔说:“得赶紧送医院。”这时候120来了,把孙叔抬走了。李婶跟着去了,孙小梅第二天才到。
孙叔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回来以后,李婶就不让他下床了。天天端吃端喝,连尿盆都端。孙叔说:“你让我下来走走。”李婶说:“不行,大夫说了,得养着。”孙叔说:“我养了半个月了。”李婶说:“再养半个月。”
那段时间,李婶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5点起来,给孙叔做饭,然后去街上捡纸箱子,中午回来做饭,下午再去捡,晚上回来做饭。我有时候去帮她,她就说:“张姐,你说这人啊,要是有个伴,是不是比啥都强?”我说:“那是。”李婶说:“我跟老孙挤了30年,他打呼噜、放屁、磨牙,我都能忍。为啥?因为他要是不在我身边,我就睡不着。”我说:“那你闺女还让你们分床。”李婶说:“她不懂。她跟她男人在城里,各睡各的屋,说是啥‘睡眠离婚’,我听都没听过。”
“睡眠离婚”这个词,是孙小梅说的。孙小梅回来的时候,跟李婶说:“妈,现在城里人都兴‘睡眠离婚’,就是两口子分床睡,感情更好。”李婶说:“啥离婚不离婚的,我跟你爸不离婚。”孙小梅说:“不是真离婚,就是分床。”李婶说:“分床就是分床,还啥‘睡眠离婚’,你们年轻人就是花样多。”孙小梅就不说了。
孙叔出院以后,孙小梅又提了买床的事。这回李婶没拒绝,说:“买就买吧,买个大的,省得他翻身我掉下去。”孙小梅就买了个一米八的床,还买了两床被子。李婶说:“买两床被子干啥?”孙小梅说:“各盖各的,不抢被子。”李婶说:“我跟你爸盖一床被子盖了30年,抢啥被子?”孙小梅说:“那你们就盖一床。”李婶说:“那买两床干啥?”孙小梅就不说了。
新床送来那天,我去帮忙。旧床抬出去的时候,李婶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我说:“舍不得?”李婶说:“不是,就是觉得这床睡了30年,有点那个。”我说:“哪个?”李婶说:“说不上来。”
新床铺好了,李婶坐上去,拍了拍,说:“软和。”孙叔也说:“软和。”可到了晚上,我听见李婶在院子里跟孙叔说:“你往那边点,这床太大,我够不着你。”孙叔说:“你够我干啥?”李婶说:“不干啥,就是够不着你心里不踏实。”孙叔就说:“那咱还盖一床被子。”李婶说:“你不是嫌我抢被子吗?”孙叔说:“抢就抢吧。”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李婶在门口晒被子,就一床。我说:“新被子呢?”李婶说:“收起来了。”我说:“咋不用?”李婶说:“还是盖一床好。”
王姨那边,也出了一件事。
赵磊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欠了工人工资,工人闹到家里来了。那天来了四五个人,站在院子门口,喊:“赵磊,你出来!”赵磊没回来,王姨和赵叔在家。那些人就上楼敲门,王姨开了门,说:“赵磊不在。”那些人说:“你是他妈,你替他还。”王姨说:“我没钱。”那些人说:“你没钱?你退休金呢?”王姨说:“退休金是我养老的。”那些人说:“你儿子欠我们钱,你不还谁还?”
赵叔从小屋里出来了。赵叔说:“你们别为难她,我给你们想办法。”那些人说:“你咋想办法?”赵叔说:“我有个存折,里面有3万,是我攒的,你们先拿着。”王姨说:“那是你的棺材本。”赵叔说:“棺材本也是钱,先给他们。”那些人拿了钱,走了。
王姨站在客厅里,看着赵叔,半天没说话。赵叔说:“你看我干啥?”王姨说:“你咋不跟我商量?”赵叔说:“商量啥,你儿子的事,我能不管?”王姨说:“那是你攒了10年的钱。”赵叔说:“攒了10年咋了,花了再攒。”说完就回小屋了。
那天晚上,王姨敲了我的门。她坐在我家沙发上,说:“张姐,你说老赵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我说:“关键时候咋样?”王姨说:“关键时候他拿钱。”我说:“那不是挺好?”王姨说:“好啥好,那是他的棺材本。”我说:“他愿意拿,说明他把你儿子当自己人。”王姨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些年,我跟他分床,各过各的,我总觉得他不在乎我了。可今天他拿钱的时候,我看他手在抖。”我说:“手抖?”王姨说:“嗯,手抖。他舍不得,但还是拿了。”
第二天,王姨把赵叔的小卧室收拾了。她把赵叔的衣服搬到了大卧室,说:“你搬回来睡吧。”赵叔说:“我打呼噜。”王姨说:“打就打吧。”赵叔说:“你神经衰弱。”王姨说:“衰就衰吧。”赵叔说:“那我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治。”王姨说:“看啥看,都60多的人了,还治啥。”赵叔就不说了。
那天晚上,赵叔搬回了大卧室。我第二天早上看见王姨在阳台上晒被子,两床。我说:“咋两床?”王姨说:“各盖各的。”我说:“那咋又搬一块儿了?”王姨说:“他昨晚说,小屋冷。”我说:“小屋不是有暖气吗?”王姨说:“他说冷,就是冷。”我就笑了。
赵磊后来回来了,听说他爸拿了3万块钱,就说:“爸,那钱我回头还你。”赵叔说:“不用还,你把你妈照顾好就行。”赵磊说:“我妈咋了?”赵叔说:“没咋,就是她睡眠不好,你给她买个耳塞。”赵磊说:“买耳塞干啥?”赵叔说:“我打呼噜。”赵磊就笑了,说:“爸,你俩不是分床吗?”赵叔说:“不分了。”赵磊说:“咋不分了?”赵叔说:“你妈说冷。”赵磊就不说了。
孙小梅后来也回来了,听说她妈把新被子收起来了,就说:“妈,你咋不用新被子?”李婶说:“旧被子盖着得劲。”孙小梅说:“那新床呢?”李婶说:“新床也挺好。”孙小梅说:“你跟我爸还挤一床被子?”李婶说:“挤着暖和。”孙小梅说:“那你们买新床干啥?”李婶说:“你买的,又不是我买的。”孙小梅就不说了。
前几天,我在楼下碰见王姨和李婶。两个人坐在一起择菜,王姨择的是芹菜,李婶择的是韭菜。我说:“你俩现在咋样?”王姨说:“啥咋样?”我说:“睡觉。”王姨说:“还那样,他打呼噜,我睡不着,就捅他一下。”我说:“捅了管用?”王姨说:“管用,他翻个身就不打了。”李婶说:“我家老孙也打呼噜,我不捅他,我听习惯了,听不见还睡不着。”王姨说:“那是你,我不行,我神经衰弱。”李婶说:“你就是事儿多。”王姨说:“你才事儿多。”
两个人就笑。
我坐在旁边,就想。王姨跟赵叔分床5年,又搬回一块儿了。李婶跟孙叔挤了30年,还挤着。赵磊说分开睡清静,孙小梅说挤着才叫伴。到底谁说得对?我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王姨那天晚上跟我说,赵叔搬回来以后,半夜还是打呼噜。王姨就捅他,捅一下,他翻个身,不打了。过一会儿又打,王姨又捅。捅着捅着,王姨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赵叔说:“你昨晚捅了我8回。”王姨说:“你咋知道?”赵叔说:“我数着呢。”王姨说:“你数那干啥?”赵叔说:“没事,数着玩。”
李婶那边,新床睡了半个月,又换回来了。我问她为啥,她说:“新床太大,我够不着老孙。”我说:“你够他干啥?”她说:“不干啥,就是够不着心里不踏实。”我说:“那你们又睡一米五的?”她说:“嗯,挤着好。”
昨天,赵磊回来了,开着一辆新车。停在院子门口,按喇叭。王姨下去,赵磊说:“妈,我给你换个新床,一米八的,你跟我爸各睡各的。”王姨说:“不换,一米五的挺好。”赵磊说:“一米五的挤。”王姨说:“挤着暖和。”赵磊就愣了。王姨说:“你爸说的,挤着暖和。”
赵磊走的时候,在院子里碰见我,说:“张姨,我妈咋了?”我说:“没咋。”赵磊说:“她以前不是说分床清静吗?”我说:“你妈说的?”赵磊说:“我妈没说,我说的。”我说:“那你问你妈去。”赵磊就走了。
孙小梅也回来了,骑着一辆新电动车。进了院子就喊:“妈,我给你买了个新床垫,乳胶的,对腰好。”李婶出来说:“又花钱。”孙小梅说:“不贵,打折的。”进屋以后,孙小梅看见她爸妈还挤在一米五的床上,就说:“妈,你咋还挤着呢?新床呢?”李婶说:“收起来了。”孙小梅说:“为啥?”李婶说:“你爸说,挤着好。”孙小梅说:“我爸说的?”李婶说:“嗯,你爸说的。”孙小梅就不说了。
我坐在楼下,看着这两家的事,心里就琢磨。王姨儿子说分开睡清静,李婶闺女说挤着才叫伴。可王姨跟赵叔又搬回一块儿了,李婶跟孙叔还是挤着。到底谁说得对?
我想起我老伴。他在的时候,我们也挤一米五的床。他打呼噜,我也打呼噜。两个人跟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响。有时候我醒了,就推他一下,他翻个身,不打了。过一会儿又打,我又推。推着推着,天就亮了。他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睡一米五的床,觉得太大了。翻个身,够不着人。我就把被子卷起来,抱着被子睡。抱了半年,才习惯。
现在我想,要是有人问我,分床好还是挤着好,我就说,分床有分床的好,挤着有挤着的好。可要是让我选,我还是想挤着。不为别的,就为半夜醒了,能推他一下。
可这话我没跟王姨说,也没跟李婶说。我就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楼上的王姨在阳台上晒被子,看着楼下的李婶在院子里择韭菜。太阳挺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赵磊走的时候,在车上跟他妈喊:“妈,我下个月再回来!”王姨说:“你忙你的,不用老回来。”赵磊说:“我回来给你换床!”王姨说:“不换!”赵磊就笑了,开车走了。
孙小梅走的时候,在电动车上跟她妈喊:“妈,床垫我放门口了,你记得收!”李婶说:“知道了!”孙小梅说:“你跟我爸试试,不行我再换!”李婶说:“不用换,挺好!”孙小梅就骑走了。
我坐在树下,听见王姨在楼上喊:“老赵,你把被子收进去,要下雨了!”赵叔说:“知道了!”过了一会儿,赵叔又喊:“你上来收,我够不着!”王姨说:“你踩凳子!”赵叔说:“凳子腿坏了!”王姨说:“那你等我,我上去。”
我听见王姨上楼的声音,一步一步的,走得挺慢。又听见赵叔说:“你慢点,别摔着。”王姨说:“摔不了。”
李婶在楼下喊:“老孙,你出来晒晒太阳!”孙叔说:“不出去,腿疼。”李婶说:“那你把窗户打开!”孙叔说:“打开了。”李婶说:“开大点!”孙叔说:“开大了,进蚊子。”李婶说:“那你就关着吧。”
我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就想,这日子啊,就是这么过的。分床也好,挤着也好,只要两个人还在一个屋里,还能听见对方的声音,还能喊一嗓子,就挺好。
可我又想,要是有一天,一个人不在了,另一个人咋办?
我老伴走的那天晚上,我就是这么想的。他躺在医院里,我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凉了,我还握着。后来人家把他推走了,我还坐在那儿。再后来,我就一个人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一米五的床上,觉得太大了。我翻来覆去,够不着人。我就把被子卷起来,抱着被子睡。抱了半年,才习惯。
现在我想,要是有人问我,分床好还是挤着好,我就说,分床有分床的好,挤着有挤着的好。可要是让我选,我还是想挤着。不为别的,就为半夜醒了,能推他一下。
可这话我没跟王姨说,也没跟李婶说。我就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楼上的王姨在阳台上晒被子,看着楼下的李婶在院子里择韭菜。太阳挺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赵磊说分开睡清静,孙小梅说挤着才叫伴。王姨跟赵叔分床5年,又搬回一块儿了。李婶跟孙叔挤了30年,还挤着。到底谁说得对?我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昨天晚上,我听见王姨在楼上喊:“老赵,你往那边点,挤着我了。”赵叔说:“你往那边点,我也挤。”王姨说:“那你别打呼噜。”赵叔说:“我尽量。”
李婶在楼下喊:“老孙,你往那边点,我掉下去了。”孙叔说:“你掉不下去,我拉着你。”李婶说:“你拉着我干啥,你睡你的。”孙叔说:“我拉着你,你掉不下去。”
我听着这些声音,就笑了。这日子啊,就是这么过的。分床也好,挤着也好,只要两个人还在一个屋里,还能听见对方的声音,还能喊一嗓子,就挺好。
可我又想,要是有一天,一个人不在了,另一个人咋办?
这话我没跟王姨说,也没跟李婶说。我就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楼上的王姨在阳台上晒被子,看着楼下的李婶在院子里择韭菜。太阳挺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赵磊走的时候,在车上跟他妈喊:“妈,我下个月再回来!”王姨说:“你忙你的,不用老回来。”赵磊说:“我回来给你换床!”王姨说:“不换!”赵磊就笑了,开车走了。
孙小梅走的时候,在电动车上跟她妈喊:“妈,床垫我放门口了,你记得收!”李婶说:“知道了!”孙小梅说:“你跟我爸试试,不行我再换!”李婶说:“不用换,挺好!”孙小梅就骑走了。
我坐在树下,听见王姨在楼上喊:“老赵,你把被子收进去,要下雨了!”赵叔说:“知道了!”过了一会儿,赵叔又喊:“你上来收,我够不着!”王姨说:“你踩凳子!”赵叔说:“凳子腿坏了!”王姨说:“那你等我,我上去。”
我听见王姨上楼的声音,一步一步的,走得挺慢。又听见赵叔说:“你慢点,别摔着。”王姨说:“摔不了。”
李婶在楼下喊:“老孙,你出来晒晒太阳!”孙叔说:“不出去,腿疼。”李婶说:“那你把窗户打开!”孙叔说:“打开了。”李婶说:“开大点!”孙叔说:“开大了,进蚊子。”李婶说:“那你就关着吧。”
我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就想,这日子啊,就是这么过的。分床也好,挤着也好,只要两个人还在一个屋里,还能听见对方的声音,还能喊一嗓子,就挺好。
可我又想,要是有一天,一个人不在了,另一个人咋办?
我老伴走的那天晚上,我就是这么想的。他躺在医院里,我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凉了,我还握着。后来人家把他推走了,我还坐在那儿。再后来,我就一个人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一米五的床上,觉得太大了。我翻来覆去,够不着人。我就把被子卷起来,抱着被子睡。抱了半年,才习惯。
现在我想,要是有人问我,分床好还是挤着好,我就说,分床有分床的好,挤着有挤着的好。可要是让我选,我还是想挤着。不为别的,就为半夜醒了,能推他一下。
可这话我没跟王姨说,也没跟李婶说。我就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楼上的王姨在阳台上晒被子,看着楼下的李婶在院子里择韭菜。太阳挺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赵磊说分开睡清静,孙小梅说挤着才叫伴。王姨跟赵叔分床5年,又搬回一块儿了。李婶跟孙叔挤了30年,还挤着。到底谁说得对?我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昨天晚上,我听见王姨在楼上喊:“老赵,你往那边点,挤着我了。”赵叔说:“你往那边点,我也挤。”王姨说:“那你别打呼噜。”赵叔说:“我尽量。”
李婶在楼下喊:“老孙,你往那边点,我掉下去了。”孙叔说:“你掉不下去,我拉着你。”李婶说:“你拉着我干啥,你睡你的。”孙叔说:“我拉着你,你掉不下去。”
我听着这些声音,就笑了。这日子啊,就是这么过的。分床也好,挤着也好,只要两个人还在一个屋里,还能听见对方的声音,还能喊一嗓子,就挺好。
可我又想,要是有一天,一个人不在了,另一个人咋办?
这话我没跟王姨说,也没跟李婶说。我就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楼上的王姨在阳台上晒被子,看着楼下的李婶在院子里择韭菜。太阳挺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赵磊说分开睡清静,孙小梅说挤着才叫伴。王姨跟赵叔分床5年,又搬回一块儿了。李婶跟孙叔挤了30年,还挤着。到底谁说得对?我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昨天晚上,我听见王姨在楼上喊:“老赵,你往那边点,挤着我了。”赵叔说:“你往那边点,我也挤。”王姨说:“那你别打呼噜。”赵叔说:“我尽量。”
李婶在楼下喊:“老孙,你往那边点,我掉下去了。”孙叔说:“你掉不下去,我拉着你。”李婶说:“你拉着我干啥,你睡你的。”孙叔说:“我拉着你,你掉不下去。”
我听着这些声音,就笑了。这日子啊,就是这么过的。分床也好,挤着也好,只要两个人还在一个屋里,还能听见对方的声音,还能喊一嗓子,就挺好。
可我又想,要是有一天,一个人不在了,另一个人咋办?
这话我没跟王姨说,也没跟李婶说。我就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楼上的王姨在阳台上晒被子,看着楼下的李婶在院子里择韭菜。太阳挺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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