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尚在盘中,讣告已至眼前。
9月19日至9月25日,七日之间,四位艺坛重量级人物相继辞世。
有人在熟睡中悄然远行,有人于病榻上未能再迎晨光,有人终老于秦地西安,一生唱尽悲欢离合。
前三人离去各有轨迹,而最后一人回望过往岁月,身体早发出过一连串预警信号,每一次都咬牙挺了过来。
挺过一次两次是意志,硬扛十七载,终将耗尽生命本底的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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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在录音棚里含服速效救心丸继续工作的歌者
刘欢健康隐患的起点,在右腿。
2004年为筹备大型演唱会,右腿意外受损,他未予重视。
拖延至2009年,同一部位再度损伤,最终确诊为“股骨头缺血性坏死”。
业内私下称此症为“沉默型顽疾”,不致命却步步侵蚀生活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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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骼持续退变,剧痛难忍,行动受限,根治手段极为有限;发展至晚期,唯一出路便是植入人工髋关节——2010年,他在北京完成此项手术。
住院期间他坚持低调行事,唯恐干扰医疗秩序,同楼层病友直至出院也未曾知晓这位知名音乐人就在身边。
除演唱身份外,公众或许鲜知,唱歌只是他职业版图中的“兼职”。
他的主业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讲台上的教师,自1991年7月入职,主讲《西方音乐史》,授课至2023年9月光荣退休,执教逾三十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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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课有多抢手?三百席位,报名人数逾七百,须经系统随机抽选方能入场。
校内最大阶梯教室,唯一需凭票入场、门口专人验票的课程。
他上课从不依赖电子课件,仅凭一支粉笔、满腹学识,年代、作曲家、代表作信口道来,下课铃响,恰好收束全课内容。
学生起哄请他清唱《好汉歌》,他婉拒:“课堂不是舞台,不唱歌,也不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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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以师者自持,从未松懈半分。
身后安排亦极简净:丧事一切从简,不设治丧机构,不举行遗体告别及追思活动。
我反复思量,为何连一场正式告别都不愿留下?或许,是他一生恪守的准则——绝不轻易占用他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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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记忆里的声线,戛然而止
刘欢离世前后数日,另一则消息悄然刷屏,名字陌生,却让无数人怔住片刻——赵然。
9月19日,广东省话剧院二级演员、资深配音艺术家赵然在广州因病逝世,年仅45岁。
姓名虽不显赫,但那声音早已刻入几代人的听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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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变机兽之洛洛历险记》中凌厉果决的龙卷风,《果宝特攻》里狡黠多变的乱臣贼子、正气凛然的英雄、阴鸷冷峻的刀疤脸。
《超兽武装》沉稳睿智的泰雷,《斗龙战士》中兼具悲悯与锋芒的欧阳零与米拉,《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喜气羊羊过蛇年》里豪迈粗犷的彪哥。
一人分饰数角,且音色迥异、情绪精准,正是配音行业公认的顶尖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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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只守录音间的匠人。
话剧《韩文公》《广和楼》《深海》《背影》,儿童剧《小鸡要飞》《谁是朋友》,实验肢体剧《画皮·归尘》,皆有他登台的身影。
曾获第八届广东省中青年戏剧演艺大赛铜奖、首届粤港澳中青年戏剧演艺大赛金奖。
配音导演廖晨翕发布悼文时哽咽写道:“从未设想他会如此年轻离去”,更向护士轻声询问:“他走的时候,会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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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答:“应该没有。” “太好了,你到天上之后就再也不用忍受疼痛了,然哥,一路走好。” 这句话像一枚细针,无声刺进人心最柔软处。
赵然与疾病缠斗近十年。
2017年一次配音任务中突发旧伤复发,此后体质再未真正恢复,9月5日入院治疗,十四天后生命画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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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身未婚,与年迈母亲相依为命,日常照料彼此,清贫而温厚。
网友留言悼念:“童年的风,停在了今天。”“龙卷风再也掀不起云浪。”字字如铅,坠得胸口发紧。
四十五岁,实在太过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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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静默谢幕的艺术家
再往前推,9月16日凌晨3时40分,上海嘉定区中心医院,88岁的吴文伦先生安详离世。
上影集团于9月18日发布讣告,遵照家属意愿,丧仪一切从简。
这个名字看似疏离,但你一定听过他塑造的声音——那是刻进灵魂的声纹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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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熊猫》中智慧如渊的乌龟大师,《乱世佳人》里绅士风度与冷峻理性并存的白瑞德,《生死恋》中隐忍深情的野岛,《姿三四郎》里刚毅坚忍的师父,《华丽的家族》《金环蚀》《达芬奇密码》《碟中谍3》中层层叠叠的叙事之声。
暮年仍参与动画电影《西游记之大圣归来》配音,为抚养江流儿的法明和尚献声——那声音低缓微沙,裹着尘世烟火气,又透出不动声色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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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伦1938年生于上海,祖籍天津,1958年毕业于上海第一师范学校,1963年自上海电影专科学校表演系毕业,随即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1998年退休。
1962年调入上海电影译制厂,与邱岳峰、苏秀、姚念贻等前辈并肩而立,共筑中国译制黄金时代。
彼时没有数字修音,没有环境降噪,没有AI对口型辅助,唯有反复揣摩唇齿开合、逐字校准气息节奏、一遍遍重录直至毫厘不差。
初入译制厂时,他连基本口型都难以同步,急得额角沁汗,衣衫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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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上影厂公认的“压舱石型绿叶”,《战船台》《秋瑾》《曙光》《奥菲斯小姐》等经典影片均有其扎实身影。
电视剧《粉红女郎》中亦有亮相,常饰复杂反派——他自评嗓音特质为“幽暗、纵深、不可测度”。
乌龟大师那句“昨日已是过往,明日仍是未知,唯有今日,是命运馈赠的珍礼”,如今重听,字字如刃,直抵心尖。
再向前追溯,9月24日凌晨1时40分,中国国家话剧院一级演员游本昌在北京辞世,享年9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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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体告别仪式定于9月30日上午10时,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举行。
游本昌的名字家喻户晓:1985年52岁时出演《济公》,一袭破衣、一把破扇、一句“鞋儿破帽儿破”,唱响大江南北;2023年90高龄参演《繁花》中爷叔一角,再度引爆全网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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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女游思涵接受人民网采访时表示:父亲无任何病痛征兆,入睡后安然离世,状态极其平和,离世前几日还庆祝了生日。
他生前多次坦言“此生圆满”,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九十三载春秋,于梦中静别尘世,终言“我很舒服”,堪称人间最从容、最尊严的生命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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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本昌早年从事话剧演出三十余载,饰演过数十个配角,许多角色甚至不足十句台词。
他始终笃信一条信条:戏无大小,唯演者有高低。
2024年初郑重递交入党申请书,手写二十一页,字字恳切;2025年5月,光荣成为中共预备党员。
从五十二岁凭济公一举成名,到九十岁借爷叔再度焕发光彩,中间跨越的三十年,他从未离开舞台与镜头,步履不停,热忱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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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艺术作品的生命力,往往超越创作者本身。
中秋圆月盈亏有时,缺而复圆,周而复始;而人一旦离去,便再无归期。
莫总说“下次再聚”,莫总道“来日方长”。
这八个字,是他们用生命最后的静默,为我们刻下的最沉痛、也最温柔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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