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文里彼此抵达

乐 琦 张子俏

第十九届“汉语桥”世界中学生中文比赛现场，五大洲冠军展示“汉语桥”25周年主题杨柳青剪纸。

第十九届“汉语桥”世界中学生中文比赛全球总决赛在天津举行，美国选手玮菈获得全球总冠军。

第六届“汉语桥”世界小学生中文秀全球总决赛在天津落幕，塞尔维亚选手苏菲获得全球总冠军。

第十九届“汉语桥”世界中学生中文比赛全球总决赛现场。 本文配图均来自“汉语桥”

9月8日至22日，由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主办的第十九届“汉语桥”世界中学生中文比赛和第六届“汉语桥”世界小学生中文秀暨夏令营在天津举行。最终，来自美国的玮菈斩获本届中学生比赛全球总冠军，来自塞尔维亚的苏菲获得小学生全球总冠军。

今年恰逢“汉语桥”创设25年。数据显示，25年来，“汉语桥”已覆盖160多个国家和地区，累计吸引180多万名海外青少年参与。他们因中文相识，也在学习和使用中文的过程中了解中国、理解中国、爱上中国。

中文，成为他们成长的一部分

他们同中文结缘，可能是一首歌、一幅画、一部电影，也可能是第一次用中文向别人问好，抑或第一次发现几个汉字可以连成一句自己想说的话……

日本女孩林莉子4岁时常坐在妈妈身边，看母亲学习中文。那时，她只觉得中文“像唱歌一样”，便跟着一起听、一起读。6年后，她通过了中文水平考试(HSK)四级，还喜欢上了快板。

《功夫熊猫》把中文带到了苏菲面前。后来，她又喜欢上了古筝、琵琶和中国舞。今年，她更是获得了第六届“汉语桥”世界小学生中文秀全球总冠军。

7岁的哥斯达黎加男孩天龙用老师送的蘸水练字纸写字，还给家人和小猫取了中文名字。

一个动画人物、一张练字纸……童年里的中文，往往就藏在这样的小事里。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中文学习有了新的模样，有的还和未来联系了起来。罗马尼亚女孩林娜5岁起学中文。儿时启蒙的《三字经》，如今被她改编成一段说唱。童年读过的文字，在成长中有了新的表达。

2025年寒假，17岁的巴拿马男孩路易斯来到中国，游览北京、上海、陕西西安和天津。课本和视频里的中国历史与科技，就在眼前。如今站上“汉语桥”，他对未来的大学生活有了更清晰的计划。

乌干达女孩古玥喜欢中文歌曲，也尝试写歌词——把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写进歌里。

从“快乐中文”到“追梦中文”，中文在选手们成长的不同阶段有了不同的意义。25年来，一代代学习者就在这样的听、说、读、写中长大，中文也为他们的生活增添了别样色彩。

在古老智慧与未来之问中了解中国

在天津，选手们走进学校，到本地家庭做客，在城市生活、艺术赏鉴和科创体验中认识这座城市。课本里的中文，在这些经历中有了具体的场景。

武术里的“切磋”、校园里的交谈、家庭里的问候，让中文和眼前的生活连在了一起。课堂上学过的中文词汇，都有了具体的面貌。正是从这些细节出发，选手们读懂了一座城，也由此看见今天的中国。

天津杨柳青木版年画《正月十五过灯节》中，孩子提灯嬉戏，大人倚门相望。在1个多世纪前，包括杨柳青年画在内的一批中国年画受到俄罗斯汉学界关注。年画曾从天津走向远方。如今，世界青少年循着中文来到天津。

决赛现场，天津中医药大学教授郭义从“中医怎样看人”讲起。“治未病”重在预防，“辨证论治”则强调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作出判断，再选择相应的方法。即使是同一种病，不同人的表现和身体状态也可能不同，所采用的方法也可能随之调整。顺着这些熟悉的中文表达可以看到中医认识生命、重视个体差异的思路。

天津大学副校长明东则把话题带向脑机接口。其团队研发的“神工”系列人工神经康复机器人，可帮助部分运动功能受限者进行康复训练。

从年画到中医，再到脑机接口，跨度很大，却都成为这些青少年借中文了解中国的一部分。他们接触到的，不只是几个文化和科技词，还有这些内容背后蕴含的思想：人怎样理解生命，又怎样面对新的技术和未来。

让彼此的故事都能被听见

在“汉语桥”赛场上，世界各地的青少年来到中国，也把自己的家乡、家庭和记忆，用中文讲给彼此听。

2026年是中国和老挝两国建交65周年暨“中老友好年”，也是中老铁路开通运营的第五个年头。老挝学子英他旺搭乘中老铁路国际旅客列车到中国参加第十九届“汉语桥”世界中学生中文比赛，并把一路见闻带上赛场，讲述中老山水相连、民心相通的故事。

10岁的新加坡女孩李晓彤喜欢把有趣的汉字写进自己制作的《中文魔法》书。她说，中文让自己可以更好地表达想法，也希望和大家分享新加坡的文化。

17岁的加拿大女孩丽娜喜欢花木兰，也会把花木兰与自己熟悉的女性人物联系对比，将自己熟悉的文化经验带进对中国故事的理解。

18岁的新西兰选手昆丁因为身边的华人朋友开始学习中文。后来，他会到朋友家里过春节等中国传统节日。中文渐渐从课堂里的学习内容，变成朋友交往中真正使用的语言。

“汉语桥”赛场上，有选手用中文描绘自己的家乡，有选手带着自身的文化经验阅读中国故事，也有选手因为一位朋友而走近另一种语言。于是，中国故事有了不同的读法；他们自己的故事，也借由中文被更多人听见。

选手们在认识中国的同时，也把自己的生活讲给别人听。他们讲述家乡的故事、成长的经历，也讲述自己与中文相遇、与中国结缘的点滴过程。正是在这样双向的交流中，理解悄然发生：听见一个人的故事，会知道在语言与文化背后，有着怎样真实的日常与情感；带着自己的经验去读另一个文化里的故事，也会看到彼此之间的不同，以及那些能够相互理解、彼此共鸣的地方。交流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

25年，更懂这座“桥”的意义

25年来，青少年用中文讨论的话题也在变化。今年的“汉语桥”赛场上，他们由“治未病”“辨证论治”谈如何认识生命和个体差异，又由脑机接口思考技术怎样服务于人。世界中学生中文比赛总决赛的辩论环节，讨论回到年轻人熟悉的日常：社交媒体让我们和朋友的关系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辩题谈的是社交媒体，选手却要靠自己的判断和表达完成讨论：提出观点，说明理由，听懂对方，再作回应。这时，中文已经不仅是他们学习的对象，还是他们讨论现实问题、表达自己判断的语言。

随着技术的进步，学习语言的方式也许还会改变。“汉语桥”创办之初，人们很难想象今天的即时翻译和生成式人工智能；未来，技术会带给语言学习怎样的变化，我们同样无法精准预知。但无论技术如何演进，它可以帮助人们更快地获得信息，却替代不了真正的交流。理解一句话的意思，或许只需一次翻译；真正进入一种语言，却需要在反复听、说、读、写中逐渐积累。这一过程所训练的，不只是语言本身，更是如何理解另一种文化。而这些，终究要靠人自己去完成——愿意花时间倾听，也愿意把自己的经验说给别人听。

日前，获得本届中学生比赛全球总冠军的美国选手玮菈在赛后说，此次比赛让她收获了友谊，也更加自信，希望继续学习中文。一场比赛会结束，但人与中文建立的联系，还会继续。

创设之初，“汉语桥”以“桥”为名。走到今天，这个名字有了更丰富的意义。来自世界各地的青少年带着各自的生活、记忆和文化经验走进中文，他们借中文认识中国，也把自己的家乡和故事带进中文。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生活，让世界有了不同的声音；而一次次真实的讲述、倾听和回应，也让这些声音能够被听见。文化之间的交流与理解，就这样在具体的人与人的往来中慢慢发生。20多年来，参加“汉语桥”比赛的选手们从不同地方走来，在中文里相遇，也在一次次讲述与倾听中彼此抵达。

(作者单位：中国传媒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