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公园里都这样,65岁还跟人同居,儿女知道了脸往哪搁,老头还说这叫伴,老太太退休金2800,全给他买酒了,邻居劝她留点看病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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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楼下快递柜前站了十分钟。
不是取快递。是听两个老太太聊天。
一个说,老张头又搬回去了。另一个说,第几回了。第一个说,第三回。第二个说,这回能待多久。第一个说,谁知道,反正老张头把酒瓶子都拎过去了。
我站在那儿,快递柜的屏幕一直亮着,提示我输入取件码。我忘了取件码。
后来我取了快递,上楼。脑子里一直是那句“把酒瓶子都拎过去了”。
老张头我认识。六十五。头发白了一半,另一半染黑了。染得不均匀,后脑勺有一块是黄的。他每天下午在小区花园里坐着,面前摆一个塑料杯,杯子里是散装白酒。旁边有时候坐个老太太。不是同一个。
我媳妇说,那是他“伴”。
我说什么伴。
她说,就是伴。住一起,不领证。儿女管不了。
我哦了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老太太姓刘。退休金两千八。老张头没有退休金。他年轻时在工地干,后来在菜市场帮人搬货。没有社保。六十岁以后就不干了。他说干不动了。
他的钱从哪来。
从刘老太的退休金里来。
刘老太每个月十五号去银行。取一千五。给老张头一千。自己留五百。剩下五百交水电煤气。她说够花。
我媳妇说,她亲眼见过。刘老太在超市买最便宜的酒。九块钱一瓶。老张头嫌不好喝。说要喝二十块的。刘老太就换了二十块的。自己那瓶酱油,看了半天价签,又放回去了。
我听到这儿,把筷子放下了。
我说,她儿女不管吗。
我媳妇说,管。怎么不管。闺女来过。在楼下吵。说妈你图什么。刘老太说,图个说话的人。闺女说,你跟我说。刘老太说,你一个月来几次。
闺女不说话了。
后来闺女走了。刘老太站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我媳妇说完,去洗碗了。我坐在饭桌前。饭是热的。菜是热的。我突然想起我爸。
我爸今年七十三。我妈走了六年。他一个人住。我每周末去看他。带点水果。带点熟食。坐两个小时。看电视。他看戏曲频道。我看手机。有时候一句话不说。
走的时候他说,下周别来了。我说没事。他说,你忙你的。我说不忙。他说,那也行。
然后我下楼。他在阳台上站着。我看不见他。但我知道他站在那儿。每次都是。我走到小区门口回头。阳台上有个影子。不高。不动。
我不敢想他是不是也想找个伴。
我媳妇说,你爸要是找,你同意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肯定不同意。
我说,我没说不同意。
她说,你脸上写着呢。
我没说话。
后来我见过老张头一次。在花园里。他坐在长椅上。旁边是刘老太。刘老太在剥橘子。剥完了递给他一半。他接过来。吃。没说话。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我。说,下班了。
我说,嗯。
他说,坐会儿。
我坐下了。
他说,你爸身体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一个人。
我说,嗯。
他说,一个人不好过。
我没接话。
他说,你别觉得我怎么样。我就是找个说话的。你刘姨人好。她愿意。我也愿意。就这么回事。
我说,儿女那边……
他说,儿女。他笑了一下。他说,我儿子一年打三个电话。过年一个。中秋一个。我生日一个。每个电话三分钟。说完就挂。我生病的时候他在哪。我摔了腿的时候他在哪。是你刘姨扶我去的医院。
他说完,喝了一口酒。塑料杯。散装酒。他咂了一下嘴。
刘老太说,少喝点。
他说,就这一杯。
刘老太说,你昨天也说就这一杯。
他说,昨天是昨天。
刘老太不说话了。继续剥橘子。
我坐了一会儿。走了。
走的时候听见刘老太说,明天去买药。他说,什么药。她说,降压的。他说,多少钱。她说,三十多。他说,这么贵。她说,贵也得吃。
我走远了。没听见后面的话。
那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两千八。退休金两千八。给老张头一千买酒。剩下八百。交水电。买菜。买药。
药三十多。她嫌贵。酒二十。她给他买。
这是什么账。
我算不过来。
我跟我同事聊过这事。同事说,这有什么稀奇的。他们小区也有。一个老头找老太太。老太太有房。有退休金。老头什么都没有。就是嘴甜。会说话。老太太就愿意。
我说,儿女呢。
同事说,儿女闹啊。闹完了没用。老太太说,你们不陪我,还不让别人陪我。
我说,那钱呢。
同事说,钱是老太太自愿的。你管不着。
我说,看病怎么办。
同事说,到时候再说。现在不是还没病吗。
他说的轻巧。
我想起刘老太。她膝盖不好。走路有点拐。上下楼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老张头走在前面。不等她。有时候回头看一眼。说,快点。她说,来了。然后继续挪。
有一次我在楼道里碰见她。她拎着一袋米。十斤的。拎不动。在二楼拐角处歇着。我说我帮你。她说不用。我说没事。我拎起来。她跟在后面。说,谢谢你啊。我说不客气。她说,你住几楼。我说五楼。她说,我三楼。到了三楼。她把米接过去。说,进来坐坐。
我说不了。
她说,进来喝口水。
我进去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老张头不在。她说,他出去了。我说,哦。她说,你坐。我坐下了。她给我倒水。杯子是玻璃的。上面有茶渍。她用手擦了擦。说,不脏。
我说没事。
她说,你认识老张头。
我说,见过。
她说,他人不坏。
我说,嗯。
她说,就是命不好。年轻时候在工地。伤了腰。后来干不了重活。老婆跟人跑了。儿子也不管他。
我说,你儿子呢。
她说,我老伴走得早。闺女嫁出去了。在城南。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两个月。
我说,你一个人住。
她说,以前是。现在老张头在。
我说,他住这儿。
她说,嗯。他那边的房子租出去了。一个月六百。贴补一下。
我说,六百。
她说,嗯。他儿子要的。说房子是他的。
我说,那老张头住你这儿……
她说,我不收他钱。他就买点酒。我管饭。
我说,你那点退休金……
她说,够。怎么不够。两个人吃饭。比一个人省。一个人也得吃。两个人也是吃。
我没说话。
她坐在我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很大。是干活的手。
她说,你别听外面人瞎说。什么同居不同居的。就是搭个伴。说说话。晚上有个动静。能听见。不怕。
我说,你闺女知道吗。
她说,知道。
我说,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管。她管不了。她有自己的家。
她说完,站起来。说,我去做饭。你在这儿吃。
我说不了。
她说,客气什么。
我说真不了。
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厨房里。水龙头开着。哗哗的。然后关了。然后是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
我站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我想起我妈。我妈走之前在医院住了三个月。我爸陪着。白天陪。晚上陪。我请了假。请了一周。后来回去上班了。我爸一个人陪。他睡在陪护椅上。那种椅子。铁的。窄。翻个身就响。
我妈走的那天。我爸没哭。他站在走廊里。手插在兜里。看着窗外。我过去叫他。他说,你去办手续。我说好。我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那儿。手还在兜里。
后来他一个人住。我让他搬过来。他说不去。他说我住不惯。他说你有你的日子。我有我的。
他的日子是什么。是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公园走一圈。回来煮粥。吃完了看电视。中午睡一觉。下午再去公园。晚上煮面。吃了。看电视。九点睡。
一天。一天。一天。
我有时候给他打电话。响三声他接。他说,喂。我说,爸。他说,嗯。我说,吃饭了吗。他说,吃了。我说,吃的什么。他说,面。我说,别老吃面。他说,省事。我说,你出去走走。他说,走了。我说,那就好。他说,你忙你的。我说,不忙。他说,那挂了吧。
挂了。
每次都是这样。
我说不出别的。
有一次我给他买了点排骨。送过去。他说,买这个干什么。我说,炖着吃。他说,我不会炖。我说,我教你。他说,不用。你放那儿吧。我放冰箱里了。
过了一周我去。排骨还在冰箱里。冻着。我说,你怎么不吃。他说,忘了。我说,那我给你炖。他说,不用。我自己来。
他炖了。炖了一锅。吃了三天。我问他好吃吗。他说,还行。
就两个字。
我想让他多说点。他说什么。他这辈子就这样。话少。我妈在的时候。我妈说。他听。我妈走了。没人说了。他就不说了。
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也想找个说话的人。
但我不敢问。
我媳妇说,你问了他也不会说。
我说,为什么。
她说,他怕你多想。
我说,我多想什么。
她说,你怕他给你找后妈。你怕别人分你的东西。
我说,我没这么想。
她说,你没这么想。但他觉得你会这么想。
我沉默了。
我想到老张头的儿子。他一年打三个电话。他知不知道他爸在别人家。他知不知道他爸用别人的退休金买酒。他知不知道那个老太太膝盖不好。他知不知道她舍不得买药。
他可能知道。他可能不知道。他可能不想知道。
上个月。我在小区门口碰见刘老太的闺女。她拎着一箱牛奶。往楼上走。我说,来看你妈。她说,嗯。我说,她挺好的。她说,嗯。我说,你妈不容易。她停了一下。说,我知道。
然后她上楼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四十多岁。头发扎着。有点乱。衣服是旧的。手里的牛奶箱子有点瘪。
她走到三楼。敲门。我听见刘老太说,来了。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后来我听说。那天她们又吵了。闺女说,你把钱都给他了。刘老太说,我没给。闺女说,你当我不知道。刘老太说,我花我自己的钱。闺女说,你花你自己的。你病了谁管你。刘老太说,我不用你管。闺女说,你说得轻巧。你病了还不是找我。刘老太说,我不找你。我死也死在这儿。
闺女哭了。说,妈你怎么这样。
刘老太说,我哪样了。我养你这么大。我现在就想有个人说说话。你爸走了十年。十年。你一个月来一次。一次待一个小时。你走了呢。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夜里醒了。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闺女不说话了。
后来她走了。牛奶没带走。刘老太把牛奶放在门口。没拆。
老张头回来了。看见牛奶。说,谁来了。刘老太说,闺女。他说,怎么不留下吃饭。她说,走了。
他没再问。
他把酒瓶子放下。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戏曲频道。他看。她坐旁边。剥花生。剥完了给他。他吃。不说话。
这就是他们的日子。
我说不清这是什么。
我跟我朋友聊过。朋友说,这叫“搭伴养老”。现在很多。城里多。农村也有。老头找老太太。老太太有房有退休金。老头什么都没有。就是搭个伴。互相照顾。说白了就是抱团取暖。
我说,那钱呢。
朋友说,钱是老太太出。老头出什么。出个人。出个说话的人。出个夜里能推醒的人。
我说,这公平吗。
朋友说,公平。什么叫公平。老太太觉得公平就公平。她一个人。没人说话。她怕。她怕死了没人知道。她怕病了没人递水。她怕夜里醒来。屋里黑。静。她怕那个静。
我说,那她闺女呢。
朋友说,闺女是闺女。闺女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事。她顾不过来。
我说,那老了怎么办。
朋友说,撑着。
撑着。
这两个字我听过很多次。
我妈住院的时候。隔壁床一个老太太。七十多。三个儿子。一个都没来。她说,他们忙。她说,忙点好。忙点好。她自己的饭是护工买的。护工说,你儿子什么时候来。她说,快了。一直没来。
后来她出院。一个人走的。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脸盆。毛巾。拖鞋。她走得很慢。在走廊里。一步一步。没人送。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我想过去扶她。我没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动。
也许我怕。怕她哭。怕我自己哭。
现在我想起来。我觉得我应该过去。但我没过去。
我写到这儿停了很久。
外面天黑了。我媳妇在厨房做饭。我听见锅铲的声音。我听见她喊我。说,吃饭了。我说,来了。
我没动。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我不知道怎么往下写。
我想起刘老太。想起她说的那句“夜里醒了。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我想起我爸。他夜里醒了。他干什么。他看电视。电视开着。他睡着了。电视还开着。第二天早上。电视还开着。
我想起老张头。他喝多了。躺在沙发上。刘老太给他盖被子。他说,不用。她说,盖上。他说,不冷。她说,盖上。
他就不说了。她给他盖上。
这是什么。这是伴吗。
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楚。
我认识一个女的。四十多岁。在超市上班。她妈七十。找了个老头。住在一起。她不同意。闹。闹了半年。她妈搬出去了。住老头那儿。她不管了。她说,随她去吧。她说,我管不了。她说,我也有我的日子。
我问她,你妈有退休金吗。
她说,有。三千多。
我说,够花吗。
她说,够她自己花。加上那个老头。就紧张。
我说,那你给吗。
她说,给什么。她自己愿意的。我给她钱。她转头就给别人。我图什么。
我说,那你妈病了怎么办。
她说,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
每个人都在说。到时候再说。
可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刘老太病了。感冒。发烧。三十九度。老张头来找我。敲门。我开门。他说,你刘姨病了。我说,怎么了。他说,发烧。我说,去医院。他说,她不去。我说,为什么。他说,她说花钱。
我说,发烧要看的。
他说,我说了。她不听。
我下去了。刘老太躺在床上。脸红。眼睛闭着。我摸她额头。烫。我说,得去医院。她说,不去。我说,烧坏了怎么办。她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我说,你有药吗。
她说,有。感冒药。
我说,吃了没。
她说,吃了。
我说,去医院。
她说,不去。
老张头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不说话。
我说,你劝劝她。
他说,劝了。
我说,再劝。
他说,她不听我的。
我看着刘老太。她闭着眼。嘴里说,没事。没事。
我走了。第二天。我下去看。她还在床上。老张头在厨房。煮粥。粥煮糊了。他说,我不会。
我进去。刘老太睁眼了。说,你来了。我说,好点没。她说,好多了。我说,去医院吧。她说,不去了。好了。
她坐起来。头重脚轻。晃了一下。老张头端粥过来。说,喝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说,糊了。他说,嗯。她说,没事。喝完了。
我看着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粥在碗里。糊了。她喝了。
我上楼了。
我媳妇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说,没管。
她说,人家有人家的活法。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还管。
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说得对。人家有人家的活法。你管不着。你没资格管。你不是她儿子。你不是她闺女。你就是一个邻居。一个路过的。一个站在快递柜前忘了取件码的人。
但我忘不了。
忘不了刘老太说“夜里醒了。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忘不了我爸在阳台上站着。
忘不了那个在医院走廊里一个人拎着脸盆的老太太。
忘不了老张头说“我就是找个说话的”。
忘不了两千八。一千买酒。五百水电。三百买菜。药三十。她嫌贵。
忘不了闺女来了。牛奶放在门口。没拆。
忘不了老张头说“你刘姨人好”。
忘不了刘老太说“他命不好”。
忘不了这些。
前几天。我在楼下碰见刘老太。她在垃圾桶旁边。翻纸箱子。我说,你干什么。她说,捡点纸壳。卖钱。我说,你缺钱。她说,不缺。闲着也是闲着。
我说,你退休金不够花。
她说,够。就是……她没往下说。
我说,就是什么。
她说,老张头要买个收音机。旧的坏了。他说想听戏。我说,多少钱。她说,三十多。
三十多。
她捡纸壳。卖钱。给他买收音机。
我说,你闺女知道吗。
她说,不知道。别跟她说。
我说,为什么。
她说,她知道了又得吵。
我说,那你……
她说,没事。我乐意。
她蹲在地上。把纸壳压扁。叠好。用绳子捆。动作很慢。很熟练。她捆好了。拎起来。说,走了。
她走了。拎着纸壳。往废品站走。她的背有点驼。膝盖一拐一拐的。
我站在原地。
我想叫住她。我没叫。
我不知道叫她干什么。
叫她别捡了。她说她乐意。
叫她留点钱看病。她说她没病。
叫她跟闺女说。她说说了就吵。
叫她别给老张头买酒。她说他就这点爱好。
我什么都说不了。
后来我听说。老张头搬走了。又搬回来了。第三回。为什么搬走。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不知道。刘老太没说。老张头也没说。邻居说,吵架了。说老张头嫌她管他喝酒。说她唠叨。说她跟闺女一样。他就走了。走了三天。回来了。站在门口。刘老太开门。他说,我回来了。她说,进来吧。
就进来了。
酒瓶子又拎回来了。
日子又过下去了。
我媳妇说,这不就是过日子吗。
我说,是吗。
她说,是啊。吵了。走了。回来了。再吵。再走。再回来。到走不动为止。
我说,那算什么。
她说,算伴。
伴。
这个字我琢磨了很久。
伴是什么。是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夜里醒了。旁边有个人。喘气。翻身。打呼噜。你嫌吵。但他走了。你又觉得静。静得吓人。
我爸一个人。他不说静。他说习惯了。
刘老太一个人过了十年。她找了个伴。她给他买酒。她给他做饭。她给他盖被子。她捡纸壳给他买收音机。
她图什么。
图夜里有个喘气的。
我想到这儿。心里堵。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他接。说,喂。我说,爸。他说,嗯。我说,吃饭了吗。他说,吃了。我说,吃的什么。他说,面。我说,别老吃面。他说,省事。
我说,我给你找个伴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找个伴。说说话。
他说,不用。
我说,你一个人……
他说,我习惯了。
我说,习惯什么。
他说,习惯一个人。
我说,你不想有人说说话。
他说,想。但不是那么回事。
我说,怎么不是那么回事。
他说,你不懂。
我说,我懂。
他说,你不懂。你妈走了。我心里空了一块。谁来了都填不上。找个人。就是搭伙。你做饭。我洗碗。你病了。我递水。我病了。你递水。就这样。没有别的。
我说,那也行啊。
他说,行什么。你妈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说。她知道。现在呢。我得说。说了别人也不一定懂。
我没说话。
他说,你别操心了。我挺好。
我说,你好什么。
他说,好。能吃。能睡。能走。好。
然后他说,挂了吧。
我说,爸。
他说,嗯。
我说,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他说,没事。
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我媳妇在看。她看我。说,怎么了。我说,没事。她说,你爸。我说,嗯。她说,他怎么说。我说,他说他挺好。
她说,那就好。
我说,嗯。
我坐下了。
电视里在演什么。我不知道。我看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想起老张头。想起刘老太。想起那瓶九块钱的酒。想起二十块的酒。想起三十多的药。想起收音机。想起纸壳。想起“夜里有个喘气的”。
我想。人老了。到底要什么。
要钱吗。要。看病要钱。吃饭要钱。水电要钱。
要伴吗。要。说话要伴。夜里要伴。生病要伴。
要儿女吗。要。但儿女有儿女的日子。
要什么。
什么都要。什么都缺。
刘老太有两千八。不够。老张头有六百房租。不够。他们加在一起。三千四。两个人。吃饭。水电。酒。药。够了。但不够看病。不够住院。不够请护工。
他们不知道吗。知道。
他们怎么办。撑着。
撑着一天是一天。
我认识一个老头。七十。退休金四千。找了个老太太。老太太没退休金。他说,我养你。老太太说,好。过了两年。老太太病了。癌症。老头把积蓄花了。十几万。没了。老太太走了。老头的儿女来了。说,爸你怎么办。他说,没事。我还有退休金。他说,我不后悔。
他儿女说,你不后悔。你把钱都花了。你以后怎么办。
他说,以后再说。
以后。又是以后。
到时候再说。以后再说。
这些话。听着轻巧。其实沉。
我媳妇说,你别老想这些。你想这些有什么用。
我说,没用。
她说,没用还想。
我说,控制不住。
她说,你就是太闲了。
我说,可能吧。
但我不是闲。我是怕。
我怕我爸有一天。一个人倒在屋里。没人知道。我怕我老了。也这样。我怕那个“喘气的”找不到了。我怕静。
我怕的东西很多。说不出来。
前几天。我在公园里。看见老张头和刘老太。他们坐在长椅上。太阳很好。老张头在听收音机。新的。刘老太在旁边。织毛衣。毛线是红色的。她织得很慢。一针。一针。
我走过去。说,晒太阳呢。
老张头说,嗯。
刘老太说,你坐。
我坐下了。
收音机里在唱戏。豫剧。老张头跟着哼。哼了两句。忘了词。他笑了一下。说,老了。记不住了。
刘老太说,你记不住。我记得。
她说。然后唱了两句。声音很小。有点跑调。老张头说,你跑调了。她说,你才跑调。他说,我没跑。她说,你跑了。他说,没有。她说,跑了。他说,行。跑了。
两个人笑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老人。一个六十五。一个六十三。一个没有退休金。一个有。两千八。他们坐在一起。晒太阳。听戏。拌嘴。
我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他们要的。
不是钱。不是房子。不是儿女的同意。
就是一个人。在旁边。听你哼戏。说你跑调。然后笑。
我站起来。说,我走了。
刘老太说,慢走。
老张头说,再来。
我说,好。
我走了几步。回头。他们还在那儿。太阳照着。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我上楼了。
到家。我媳妇说,你干嘛去了。我说,公园。她说,你一个人。我说,嗯。她说,你没事吧。我说,没事。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我爸发了一条消息。我说,爸。这周末我过去。给你炖排骨。
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媳妇喊我。说,吃饭了。我说,来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排骨是昨天炖的。剩的。热了一下。我吃了一口。有点咸。
我说,咸了。
她说,是吗。我尝尝。她尝了。说,不咸。
我说,咸。
她说,你事多。
我没说话。继续吃。
吃完了。我洗碗。她看电视。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我洗着碗。想着一些事。想不清楚。
后来我不想了。
我擦干手。走到阳台上。天黑了。楼下的路灯亮了。花园里没人。长椅空着。老张头和刘老太应该回家了。他们住三楼。灯亮着。黄的。暖的。
我看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回屋了。
我媳妇说,你站那儿干嘛。
我说,没干嘛。
她说,过来看电视。
我说,好。
我坐下了。电视里在演什么。我不知道。我看着屏幕。手里拿着手机。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我爸。他说,排骨别买了。我这儿有。
我看着那几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了。我把手机放下。电视里有人在笑。我媳妇也在笑。我没笑。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厕所。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四十多岁。头发少了。眼角有纹。我看着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擦了脸。出来了。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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