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六年,湖广江陵张家,一个两岁的孩子被抱到堂叔张龙湫膝前。龙湫正在读《孟子》,随口指着书中的“王曰”二字问他:“你若真聪明,能认出来吗?”几天后,孩子竟准确指出字样。这个孩子,便是后来名震天下的张居正。
这段故事见于后来的记载,细节或有修饰,却能说明一件事:张居正的早慧,并非凭空出现。张家没有显赫门第,祖上最初只是军籍出身。曾祖父张诚迁居江陵后,家族失去了世袭千户的光环,重新落入平民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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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诚口吃,常被乡人取笑,却有一副急公好义的性情。家中粮食不多,他仍愿拿出一半接济穷人。这样的善举没有让张家立刻富贵,反而使生活更加窘迫,但它留下了一种不肯认命的家风。
张诚给三个儿子取名钺、镇、鈛,都是古代重器。他盼着子孙能够成为有用之材。三个儿子中,长子善于经营,幼子读书入学,唯独次子张镇不擅治家,也没有显著功名。张诚却偏爱这个儿子,只因他认定张镇“有气概”。
有意思的是,张诚看中的并不是儿子本人,而是下一代。张镇的儿子张文明,读书勤勉,参加乡试七次仍未中式。后来张居正回忆父亲,说他才思敏捷,文章落笔即成,只是不愿受成规约束,所以屡屡不被考官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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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数代人的期望,集中到了张居正身上。出生前,张诚曾梦见月亮落入水瓮,水光中浮出白龟,于是给曾孙取名张白圭。这个名字用了十二年,既有祥瑞意味,也藏着老人对家族翻身的强烈盼望。
两岁识字的传闻,让江陵人开始注意这个孩子。五岁入学,十岁通晓六经大义,十二岁参加荆州府考试,名列前茅。知府李士翱见其才华,替他改名“居正”。这次改名,不只是更换称呼,也带有对其品格与志向的期许。
真正改变张居正心性的,却是十三岁那年的一次挫折。湖广巡抚顾璘见到他的文章,认定这是难得的人才,甚至称他为“小友”。有人对顾璘说,既然如此器重,为何不让他早早中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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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璘回答:“少年得志,未必是福;大才更要经得起磨砺。”他暗中嘱咐监试官,不要录取张居正。张居正的答卷受到陈束称赞,陈束还曾质问顾璘:“如此文章,为什么不能取中?”顾璘没有改变主意。
这次落榜,对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而言,打击并不算小。尤其此前已有神童之名,周围人的赞誉很容易变成骄气。顾璘送给他的诗句是:“他山有砺石,良璧愈晶莹。”意思很明白,真正的玉石,要经过磨砺才能显出光泽。
三年后,张居正中举。顾璘告诉他,自己当年故意压下名次,是不愿他满足于少年成名,希望他将来承担更大的责任。张居正接受了这番苦心。值得一提的是,他并没有把落榜视为怀才不遇,而是把它看成修正性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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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中举带来的并不只是荣耀。嘉靖十九年,张居正十六岁,祖父张镇仍在辽王府任护卫。辽王朱宪㸅得知张居正中举后,召张镇饮酒。席间强行劝饮,张镇随后身亡。王府对外只说他因饮酒过量而死,张家却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张居正当时没有公开冲撞权势。他太年轻,家族也没有足以抗衡王府的力量。祖父之死,使他第一次直面身份、权力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早年的聪慧让他显得锋芒毕露,而这场祸事迫使他学会收敛,学会等待。
嘉靖二十六年,张居正中进士。此前他在嘉靖二十年没有急于赴会试,嘉靖二十三年入京又落第,接连停下来磨炼文章与心性。四代人的愿望,终于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获得结果。江陵张家从军户、平民到进士,并非一朝得势,而是靠家风、挫折和长期蓄力,一步步走出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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