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摄影记者卢卡·图里逝世：他拍下了“甜船”Vlora号抵达意大利的历史性画面

2026年9月26日，意大利摄影记者卢卡·图里（Luca Turi）在巴里逝世，享年82岁。他因1991年8月8日拍摄阿尔巴尼亚商船“Vlora”号抵达巴里港的画面而闻名于世。那张照片记录了约2万名阿尔巴尼亚公民涌入意大利南部的历史性时刻，成为当代欧洲最大规模移民潮之一的标志性影像。

Vlora号是一艘建于20世纪60年代初的旧货船，平日用于运输糖等货物。1991年8月8日，这艘船在巴里港靠岸时，甲板上挤满了约2万名阿尔巴尼亚人。图里是第一位捕捉到这一画面的摄影记者，他的照片经由美联社（Associated Press）发布后传遍全球。“甜船”（La nave dolce）这个名称后来被广泛用于指代这一事件，既源于Vlora号运输糖的历史，也带有某种苦涩的反讽——船上的人们逃离的是阿尔巴尼亚政权崩溃后的贫困与混乱。

背景多一点：这一事件后来被意大利导演丹尼尔·维卡里（Daniele Vicari）拍成纪录片《甜船》（La nave dolce）。该片于2012年上映，片长90分钟，由维卡里与安东内拉·加埃塔（Antonella Gaeta）、本尼·阿特里亚（Benni Atria）共同编剧，泰奥·泰阿尔多（Teho Teardo）配乐，Indigo Film与Apulia Film Commission制作，RAI Cinema合作。影片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得帕西内蒂奖（Premio Pasinetti）。维卡里将当年意大利地方和国家电视台拍摄但从未使用的数百小时原始影像素材，与亲历者——包括后来成为知名舞蹈家的克莱迪·卡迪乌（Kledi Kadiu）——的证言交织在一起，把新闻报道中面目模糊的“人群”还原为一个个具体的、有故事的人。

图里与阿尔巴尼亚的关系远不止于一张照片。1991年，在Vlora号抵达前数月，他受美联社派遣前往都拉斯（Durazzo），向当地摄影师传授新闻摄影技艺。此后三十余年，他持续记录这个亚得里亚海对岸国家的变迁：从共产主义政权倒台后的混乱，到1997年金字塔金融骗局引发的暴乱，再到2019年11月的地震。他还报道了巴尔干地区的战争、阿尔巴尼亚农村地区向毒品经济转型的过程，以及沿边境蔓延的难民营。

这些持续数十年的报道被结集成书。2018年，由《南方日报》（Gazzetta del Mezzogiorno）编辑卡梅拉·福尔米科拉（Carmela Formicola）策划的摄影集《风之记忆：卢卡·图里镜头下的阿尔巴尼亚五十年》（La memoria del vento. 50 anni di Albania nel racconto fotografico di Luca Turi）出版，收录了超过100幅关于普利亚与阿尔巴尼亚关系的照片。该书在停泊于巴里港的“Rigel III”号船上首发，次日又在都拉斯港举行发布会，时任阿尔巴尼亚总理埃迪·拉马（Edi Rama）出席。

阿尔巴尼亚给予图里的荣誉是双向的。2018年，都拉斯市授予他荣誉市民称号。2020年，阿尔巴尼亚总统伊利尔·梅塔（Ilir Meta）签署法令，授予他阿尔巴尼亚公民身份，图里由此持有意大利和阿尔巴尼亚双重护照。在都拉斯荣誉市民的授勋仪式上，图里说：“我热爱都拉斯和阿尔巴尼亚，在这里我感觉像在自己家。我相信这个国家会继续成长。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梦想成真，阿尔巴尼亚人配得上它。”

图里的镜头并未局限于阿尔巴尼亚。自20世纪70年代起，他作为《南方日报》的摄影记者，记录了巴里和普利亚大区半个世纪的变迁。在他的作品中，与Vlora号照片同样具有历史分量的是1991年10月巴里佩特鲁泽利剧院（Teatro Petruzzelli）大火。他不仅拍下了大火吞噬这座历史性剧院的瞬间，还在此后数十年间持续跟踪报道其漫长的重建过程，直至剧院重新开放。他经营自己的摄影通讯社数十年，直至2022年关闭。在同行眼中，图里是普利亚新闻摄影的“元老”。他于1981年被意大利总统桑德罗·佩尔蒂尼（Sandro Pertini）授予意大利共和国骑士勋章（Cavaliere）。

巴里市长维托·莱切塞（Vito Leccese）在悼词中写道：“随着卢卡·图里的离去，我们的社区失去了一位伟大的摄影师，一位巴里和普利亚近期历史的真实见证者。卢卡始终展现出理解并唤起事件本质的非凡能力，以其目光的力量和清晰度将它们交付给集体记忆。带着他那台从不离身的相机，他总是出现在新闻成为历史的地方，讲述了我们这片土地的变迁、悲剧与希望。”莱切塞特别提到Vlora号的照片：“那些影像铭刻了一座伟大的人类悲剧，使巴里被确立为一座向地中海开放的城市。”莱切塞在悼词的结尾说：“再见，卢卡。你一直是超越文字的形象，是巴里望向世界的眼睛，是一个今天怀着感激向你告别的社区的记忆。”

普利亚大区主席安东尼奥·德卡罗（Antonio Decaro）在悼词中回顾了图里职业生涯的历史意义：“那些他与合作者一起记录下Vlora号抵达巴里港的照片是历史性的，那是第一次真正冲击欧洲的移民现象。从那一天起，卢卡·图里从未停止通过他的调查讲述意大利与阿尔巴尼亚之间的关系，带着激情与远见。他是一位摄影记者、一位编年史家，一位以镜头对准世界、对准人类动态和历史而走在时代前面的普利亚人。”

意大利国家通讯社安莎社（ANSA）确认，图里也曾为该社担任摄影师。图里的葬礼于9月28日（周一）上午10时在巴里至圣宝血与圣罗格堂（Chiesa del Preziosissimo Sangue in San Rocco）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