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金合欢树的影子在稀树草原上慢慢拉长，一阵轻微的嗡鸣划破旷野。一架无人机缓缓离地，向着南非赫卢赫卢韦-伊姆福洛济公园深处飞去。操作员面前的屏幕瞬间亮起，茂密灌木丛里，几头犀牛正挨在一起休息，轮廓清晰可见。放在十几年前，这样的画面只能靠巡护员徒步深入密林，凭运气才能撞见。如今，无人机、红外相机、物联网传感器与数字平台，正在非洲广袤的原野上编织一张覆盖地面与空中的智慧保护网，守护非洲大草原的生灵。
“你看屏幕，灌木丛挡得住人的眼睛，却挡不住空中的镜头。” 赫卢赫卢韦-伊姆福洛济公园内，无人机操作员一边拨动摇杆，一边指着屏幕说，“夜间巡护全靠它的热成像。既能搜寻藏在密林里的犀牛，一旦发现可疑人员活动，我们也可以立刻通知地面队伍赶过去。”
拥有百年野生动物保护史的赫卢赫卢韦-伊姆福洛济公园，是南方白犀牛最重要的种源地。上世纪60年代，保护人员从这里迁出白犀牛个体，帮助这个濒危亚种在更多保护区重建种群。可盗猎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目前全球犀牛总数估算不足2.7万头，盗猎和栖息地破坏持续威胁着它们的生存。
塞德里克·库切是南非夸祖鲁-纳塔尔省野生动物保护局犀牛保护高级顾问。谈起早年反盗猎，他连连摇头。“以前我们基本就是拼人力、拼装备、拼一股韧劲。哪里传来枪声，我们就往哪里冲，追着盗猎者跑。”库切说，“现在思路完全变了。我们的重心已经转变为提前发现异常，快速组织力量响应。”
公园内，数百台摄像头24小时不间断地巡视着这片草原。近20公里长的围栏已经完成智能化改造，一旦有人翻越或者靠近，传感器立刻触发警报。围栏、摄像头、野外传感器传来的所有信息，连同巡护人员现场上报的情况，全部汇总到同一个指挥平台，让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变得相对简单和高效。
米萨尼·兹瓦内是夸祖鲁-纳塔尔省野生动物保护局捕捉部门负责人，他刚刚完成了一头年轻白犀牛的去角作业，并给它装上定位装置。“很多人以为，切掉犀牛角就能一劳永逸解决盗猎，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兹瓦内说，“去角只是手段之一，必须搭配其他措施。而且犀牛角会重新长出来，我们每年都要回到野外，找到它们重复作业。”如今，智能平台让追踪犀牛变得简单。数据显示，公园内被盗猎犀牛的数量已经从2024年的198头，下降到2025年的63头，种群数量逐步企稳。
不只是抓捕盗猎者，种群监测、缓解人和野生动物的冲突，同样离不开这张智慧保护网。分散在非洲不同区域的野生动物保护区，都在因地制宜搭建各自的数字防护体系。
在几千公里外的肯尼亚马赛马拉保护区，无人机成为巡护员的得力帮手。搭载热成像的无人机在夜间升空，一旦捕捉到盗猎者，就持续锁定位置，把坐标传给地面小队。当地还把红外相机、云台摄像头的数据接入EarthRanger数字化平台，电子地图上，动物点位、巡护车辆轨迹、风险标记一目了然。“灌木和河道是盗猎者最喜欢藏身的地方，地面人员很难进去。”保护区巡护主管说，“过去巡护员只能依靠脚印、经验判断风险。现在系统自动推送预警信息，我们的反应速度快太多了。”
赞比亚卡富埃国家公园水系纵横，盗猎者常常乘船潜入湖区偷猎大象和河马。管护团队沿着湖区边界布设热成像摄像头，搭建起一整套虚拟围栏。“湖区面积大，很多地方陆路无法抵达，”卡富埃保护区管护人员说，“一旦摄像头捕捉到可疑船只和人员，系统会马上推送警报和精确坐标。湖区通信条件差，我们专门搭建物联网网络，保障信号稳定，水上反盗猎小队收到消息就能快速出动。”
纳米比亚的荒漠保护区面临的是另一重困境——荒漠广布，移动信号微弱。保护区用上搭载AI识别模型的无人机。“无人机在荒漠上空飞行，AI可以自动区分犀牛、长颈鹿和闯入的人类。”保护区科研人员介绍，“数据依靠低功耗物联网传输，不用依赖手机信号。我们还给沙漠狮佩戴GPS卫星项圈，只要狮群靠近牧区，系统就会提前预警，巡护员及时介入，避免牧民和狮子发生流血冲突。”
夕阳渐渐沉入非洲大草原，无人机缓缓降落，结束了一天的巡护。屏幕上，犀牛慢慢穿过灌木丛，象群向着水塘缓步移动。科技延伸了人的眼睛，但巡护员有这样一个共识：数字设备再先进，终究只是工具。盗猎问题的背后，交织着野生动物非法贸易、当地民生困境等复杂社会难题。正如一名保护区管理者所说：想要长久守护草原生灵，不能只依靠技术，还要持续带动周边社区参与保护，让当地人愿意成为野生动物的守护者。
原标题：《切掉犀牛角能一劳永逸解决盗猎？非洲草原的生灵靠“数字之眼”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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