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4月,美国纽约一家餐馆内,51岁的刘禄曾刚刚坐下,一名经理便盯着她看了许久。对方试探着问:“您是不是来自中国,姓刘,去过朝鲜战场?”刘禄曾抬起头,认出了那张隔了近26年的面孔。
那人名叫詹姆斯·柏特纳。朝鲜战争期间,他曾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的一名士兵,也是刘禄曾接触过的美军战俘。餐馆里,两人很快确认身份。战火中的审讯者与被审讯者,竟在异国重逢。
这场意外相遇,不能只看成一次偶然认亲。它背后,是一名出身优渥的上海女子,如何走进志愿军队伍,又如何在上甘岭的地下坑道里完成特殊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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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禄曾1928年出生于上海,父亲曾任银行高级职员。她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后来考入东吴大学法学院,学习国际法。那样的家庭出身,在当时很容易被贴上“资产阶级小姐”的标签。
解放战争时期,她曾报名参加解放军文工团,却因为家庭背景没有被录取。这次受挫并没有让她退缩。抗美援朝战争开始后,志愿军急需精通英语的人才,她凭借语言能力进入志愿军第九兵团政治部敌军工作部门,承担翻译和对敌工作。
入朝之初,她接触较多的是战俘管理和文件翻译。美军作战资料、宣传材料以及战俘谈话,都需要准确转译。她面对的不是课堂上的语言练习,而是炮火、伤员和随时可能变化的战场局势。
真正让她被许多人记住的,是1952年10月14日至11月25日的上甘岭战役。她随部队进入阵地,在坑道中架设手摇发电机和扩音设备,对前沿美军进行英语广播。那时的上甘岭,山头被炮火反复覆盖,地表几乎成了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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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道里更难熬。缺水、缺粮、通风不畅,空气里混杂着硝烟、血腥和硫磺味。伤员不断被送进来,突击队员出去后,有人再也没有回来。刘禄曾是坑道中少见的女同志,生活上的不便只是小事,真正的压力来自死亡随时逼近。
有战士请她唱歌,她往往尽量答应。歌声停下,坑道依旧沉闷;但短短几分钟,能让疲惫的人缓一口气。一次,重伤员被抬回坑道,她一边安慰对方,一边协助卫生员清洗伤口。她本来晕血,却没有在那一刻退开。
广播是她更重要的任务。她用英语劝告美军士兵不要继续为战争送命,说明志愿军对待俘虏的政策,也播送阵亡士兵留下的家书和美国歌曲。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向山头,因此一些美军士兵称她为“夜莺”。
这类喊话并非单纯的语言较量。前线士兵远离故乡,长期处在炮火和恐惧中,家书、亲人的消息以及对俘虏政策的说明,都会影响他们的判断。刘禄曾的语气并不粗暴,反而平静、清楚,有时还带着几分机智,这种方式比单纯的喊叫更容易进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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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柏特纳被俘后,起初并不愿意配合。刘禄曾没有一上来就逼问,而是递给他一支烟,先从个人经历谈起。柏特纳承认,自己在美国曾因偷车惹上麻烦,有人告诉他到朝鲜参战可以免除罪责,还能获得收入。
刘禄曾当场指出:“你在美国偷车是犯罪,到了朝鲜杀人,难道就不是犯罪吗?”柏特纳辩称自己是在阻止侵略。她接着追问,既然朝鲜军民和中国军队共同抵抗,为何要把外国军队送到这里。几句话下来,柏特纳沉默了。
后来,柏特纳伤口感染并发起高烧,刘禄曾找来军医为他治疗。战俘身份没有改变,但基本的人道待遇也没有因身份而取消。对柏特纳而言,这种反差非常直接:战场上的对手,并没有把俘虏当成可以任意处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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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俘管理过程中,刘禄曾反复解释志愿军政策,也帮助部分战俘缓解恐惧。柏特纳后来表示,自己被俘反而是一种庆幸。这句话未必能抹去战争责任,却说明那段相处给他留下了强烈印象。
战争结束后,中美双方依照有关安排进行战俘交接,刘禄曾还主动参与相关工作,却没有再见到柏特纳。两个人的人生由此分开,一个回到美国,一个继续在国内从事外事和旅游接待工作。
直到1979年,刘禄曾因公访问美国。餐馆经理正是柏特纳。确认身份后,两人拥抱交谈,谈起各自离开朝鲜后的经历。柏特纳还帮助她寻找读中学时的美国教师,并称她是沟通中美民间交往的“桥梁”。
临别时,柏特纳拉着她的手说,有机会要带家人到中国旅行,还要去南京看望她。坑道里的扩音器早已沉寂,那段相隔半个世纪的战争记忆,却在纽约的一张餐桌旁重新被叫出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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