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在医院干了12年,那天给一个78岁老爷子换药,他儿媳妇穿着睡裙站床边,她手里攥着病历本,我低着头,我转身就出去了,我关上门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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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医院干了12年,那天给一个78岁老爷子换药,他儿媳妇穿着睡裙站床边,她手里攥着病历本,我低着头,我转身就出去了,我关上门就走了
我叫周春梅,今年47,在县医院外科病房干了12年。说是护士,其实啥都干,换药、扎针、推病人去做检查、夜里查房,一天到晚脚不沾地。我们这层楼是普外科,住的大多是上了岁数的,阑尾、疝气、胆囊、肠子上的毛病,还有摔断骨头的。家属陪床的多,儿女轮着来,也有老伴儿守着的。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那天那个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天是去年秋天,10月18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我值白班,早上7点半到的,交完班就开始忙。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儿混着饭味儿,有人在病房里吃包子,有人在楼道里打电话。我们护士站那个挂钟,秒针走得咔咔响,我听着就烦。那天床位紧,加床都加到走廊尽头了,7床的老爷子姓孙,78了,胆管上的毛病,做了个引流,住了一个多礼拜了,一直是儿媳妇在伺候。
说起这个儿媳妇,我头一回见是老爷子住院第三天。那天我端着治疗盘进去换药,一推门就看见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攥着个病历本,低着头在看。四十来岁,头发随便扎着,穿一件灰扑扑的褂子,脚上一双塑料拖鞋。老爷子躺床上哼哼,她就伸手给他掖掖被角,嘴里说“爸,忍忍,一会儿护士就来了”。我那时候还心想,这年头儿媳妇能这么伺候公公的不多见。后来几天都是她,白天在,晚上也在,没见着儿子来。我问过一次,她说男人在外地打工,请不下来假,她一个人顶。我也没多想,病房里这种事多了去了。
可那天不一样。
那天早上我去给孙老爷子换药,推门进去,先看见的是她。她穿了一件睡裙,淡粉色的,到膝盖上头,料子薄,肩膀那儿是两根细带子。头发散着,没扎,脚上还是那双塑料拖鞋。她站在床边,背对着门,手里还是攥着那个病历本,攥得紧紧的,指头都发白了。老爷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嘴上戴着氧气管子。屋里窗帘拉着,灯没开,就床头那盏小灯亮着,黄黄的一团。
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治疗盘,盘子里是碘伏棉球、纱布、胶带,还有一把镊子。我低着头,没看她,眼睛盯着盘子里的东西。我说:“换药了。”声音不大,我自己听着都发虚。
她没动,也没回头,就那么站着。老爷子也没睁眼。
我又说了一遍:“7床,换药。”
她这才慢慢侧过身,把病历本往床头柜上一放,退到窗户那边去了。我走过去,把治疗盘搁在床头柜上,掀开老爷子的被子,把引流管那块的纱布揭开。伤口有点红,渗了一点,不算太厉害。我拿棉球蘸碘伏,一圈一圈地擦。老爷子哼了一声,没睁眼。我手底下忙着,眼睛就盯着伤口,余光里能看见她站在窗户那儿,睡裙的边儿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动了一下。屋里静得很,就听见棉球擦皮肤的声儿,还有老爷子喘气的声音。
我换完药,把新纱布盖上,胶带贴好,被子给他掖回去。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我也一句话没说。我端起治疗盘,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我伸手拉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听见她在后头说了一句:“周护士。”
我没回头。
我把门拉开,出去,反手把门带上了。门“咔哒”一声合上,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能有半分钟。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轮椅过去,轮子吱吱响,有人端着尿盆往厕所走,还有人喊“让一让让一让”。我端着治疗盘,往护士站走,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护士站里小张在写记录,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周姐,你脸咋这么白?”
我说:“没事,屋里闷。”
那天剩下的班,我照上,该干嘛干嘛。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打了份白菜炖粉条,吃了两口就撂下了。下午又去给7床量了一次体温,37度2,不算烧。她还在屋里,换了件长袖的衣裳,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是那个病历本。我量完体温,在本上记了一笔,转身就走,没跟她对眼。
下班回家,我骑电动车,路过菜市场,买了把芹菜,一块豆腐。到家我男人老赵在沙发上看电视,看我进来,说:“今儿咋回来这么晚?”我说:“忙。”就进厨房做饭去了。切芹菜的时候,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老赵在外头喊:“你轻点儿,楼下该找了。”我没理他。
那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赵打呼噜,一声接一声。我睁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那儿一直延伸到墙角,我看了好几年了,那晚上觉得那道缝特别长。我想起那个睡裙,淡粉色的,想起她攥着病历本的手,想起她叫我“周护士”那一声。我想,她为啥穿成那样站在床边?她平时不那样。她平时穿得规规矩矩的,头发扎着,脸上还抹点雪花膏。那天她头发散着,脸也没洗,眼圈发青,像是没睡好。
我又想,她男人在外地,一年回来几趟?老爷子住院一个多礼拜了,她一个人守着,白天黑夜的,洗澡换衣裳可能都是趁老爷子睡着的时候在卫生间凑合。那睡裙,是不是她晚上当睡衣穿的,早上没来得及换,我就推门进去了?
可我又想,那病历本她攥着干啥?那本子我翻过,就是入院记录、医嘱单、检查单,没啥特别的。她攥那么紧,指头都白了,像是攥着啥要紧东西。
第二天我歇班。在家洗了一上午衣裳,中午睡了一觉,起来还是不得劲。下午我去了一趟医院,没穿工作服,就穿的便服,一件黑毛衣,一条牛仔裤。我上了外科那层楼,在走廊里走了一趟。7床那儿,门开着,我往里瞟了一眼,床上换了人,是个胖老太太,旁边坐着她闺女,俩人正说话。孙老爷子出院了?还是转科了?我没问,也没停步,直接走过去了。
走到护士站,小张在,看见我就说:“周姐,你咋来了?今儿不是你休吗?”
我说:“路过,拿点东西。”我装模作样在抽屉里翻了翻,其实啥也没拿。我问了一句:“7床那个老爷子,啥时候出的?”
小张说:“昨儿下午。他儿媳妇办的出院,儿子没来。”
我说:“哦。”我又问:“那老爷子啥情况?”
小张说:“还行,引流管拔了,回去养着。他儿媳妇说家里没人,就她一个,回去还得伺候。”
我说:“哦。”我就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我站在台阶上,风挺大,吹得我头发乱飞。我掏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翻了翻通讯录,又塞回去了。
这事过去快一年了,我没跟任何人提过。老赵不知道,小张不知道,我们护士长也不知道。可我心里一直搁着。有时候夜里醒了,就想起来那天早上,推开门那一瞬间。她站在那儿,穿个睡裙,手里攥着病历本,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把裙边吹得动了一下。我低着头,没看她。我转身就出去了,我关上门就走了。
我出去以后,她咋样了?她是不是哭了?她是不是把那病历本摔了?她是不是坐在床边,攥着老爷子的手,一直坐到中午?我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
后来我有时候想,我那天是不是应该问一句?问一句“你咋了”,或者“你没事吧”。哪怕就说一句“天凉了,多穿点”。可我啥也没说。我端着治疗盘就出去了,把门带上了。
我干了12年,换过的药、扎过的针、送走的病人,数都数不清。家属哭的、闹的、跪下的,我都见过。可那天那个事,就像一根刺,扎在那儿,拔不出来。
上个月,我在门诊楼那边碰见一个人。我正往外科走,她从对面过来,穿一件红羽绒服,头发扎着,手里拎着一兜子药。我俩打了个照面,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就那么走过去了。走出去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她也回头了,又都转过去了。
我不知道她认出我没有。也许认出来了,也许没有。那天我戴着口罩,穿着工作服,跟平时一样。她也许不记得我了,也许记得。
我回家跟老赵说了一嘴。我说:“今儿在医院碰见个人,挺眼熟的。”老赵说:“谁啊?”我说:“不认识,就眼熟。”老赵说:“那你瞎寻思啥。”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我想起那个睡裙,淡粉色的,到膝盖上头。我想起她攥着病历本,指头都白了。我想起她叫我“周护士”,我没回头。我想起我关上门就走了。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她到底想跟我说啥。也许她啥也不想说,就是叫一声。也许她想让我帮她个忙,也许她想让我跟她说句话。也许她就是一个人守了那么多天,憋得慌,想找个人说句话。
可我没给她这个机会。我转身就出去了,我关上门就走了。
我干了12年,啥场面没见过?可那天那个场面,我到现在也过不去。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我回头了,要是我问了一句,要是我不走那么快,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可我又想,我能问啥?我能说啥?人家儿媳妇穿啥,关我啥事?人家攥着啥,关我啥事?
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
前几天,我们科收了个新病人,也是个老爷子,也是胆上的毛病。他儿媳妇来陪床,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扎着,脸上抹着雪花膏,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我进去换药的时候,她站在旁边,问了一句:“护士,这伤口没事吧?”我说:“没事,按时换药就行。”她说:“谢谢啊。”我说:“不客气。”
我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我想起那天那个睡裙,想起那个病历本,想起那句“周护士”。我端着治疗盘,往护士站走,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怪谁。怪她穿成那样?怪我不该进去?怪她男人不回来?怪老爷子病得不是时候?我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我关上门就走了。我到现在,也没回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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