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那天婆婆搬来第3天,我和老伴分床8年,夜里她穿我睡衣站门口,我装没看见,隔天老伴把碗一推就走了,儿媳站旁边一句没吭,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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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婆婆搬来第3天,我和老伴分床8年,夜里她穿我睡衣站门口,我装没看见,隔天老伴把碗一推就走了,儿媳站旁边一句没吭,脸都白了
我叫李秀兰,今年63了,属虎的,老家在鲁西南一个县城边上,说是县城,其实离城里还有十几里地,坐公交得四十分钟。我嫁到老周家那年才22,一眨眼四十多年了。老伴叫周德顺,比我大两岁,以前在县机械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他就出来给人看仓库、蹬三轮、干保安,啥都干过。我们俩有一儿一女,儿子周涛在城里跑外卖,儿媳小敏在超市当收银员,孙子今年上初一,平时住校,周末才回来。闺女周莉嫁到隔壁县,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我跟德顺分床睡,今年整8年了。
8年前那会儿,我俩还在老院子住。老院子是德顺他爹留下来的,三间北屋,两间东屋,院里有棵老石榴树,结的果子又酸又小,可年年都结得压弯枝。那时候我婆婆还在,瘫在床上三年多,都是我一个人伺候。端屎端尿、擦身子、翻身、喂饭,一天三顿,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德顺那时候在城东一个小区看大门,两班倒,回来就往床上一躺,喊累。我跟他吵过,他说:“我在外面站一天,回来还得听你叨叨?”后来我就不吵了,抱着被子去了东屋。
东屋那张床是闺女没出嫁前睡的,一米二的单人床,我这一睡就是8年。后来婆婆走了,老院子拆迁,我们搬进了现在这套楼房,两室一厅,90平。儿子儿媳带着孙子住一间,我跟德顺住一间。搬进来头一天,我就把东屋那张小床也搬来了,搁在阳台旁边,拉了个布帘子。德顺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的铺盖卷往大屋床上一扔,就算安顿下来了。
这8年,家里家外都靠我。买菜做饭、接送孙子、交水电费、人情往来,德顺除了上班就是看手机,吃饭得喊三遍,碗筷一推就去看电视。我有时候气不过,说两句,他就一句:“你爱咋咋地。”后来我也懒得说了。日子就这么过,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反正就是个搭伙过日子。
婆婆是今年开春搬来的。
她原先自己在老家村里住,86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耳朵背得厉害,说话得贴着她耳朵喊。德顺他爹走得早,婆婆一个人把德顺跟他姐拉扯大。他姐嫁到东北去了,好几年回来一趟,平时就打个电话。婆婆一个人在村里,自己做饭自己吃,院里种点菜,邻居帮衬着买点米面。我们每月回去一趟,送点钱,送点药,坐一会儿就走。
今年正月里,婆婆摔了一跤。也不算太严重,就是胯骨裂了点缝,村里卫生所的大夫说年纪大了,得有人看着,不能再一个人住了。德顺他姐在电话里说:“我这边走不开,孙子还小,你们离得近,先接过去住一段吧。”德顺挂了电话就跟我说:“去把妈接来。”
我没说不行。那是他亲妈,我不能说不行。可我心里打鼓——我跟婆婆这些年,面子上过得去,可要说多亲近,真没有。当年我生闺女那会儿,她嫌又是个丫头,月子里没给我做过一顿饭。后来我伺候她瘫那三年,她也没说过一句软话。这些事我嘴上不提,心里都记着。
3月12号,德顺开着借来的面包车,把婆婆接来了。婆婆就带了一个编织袋,里面几件换洗衣裳,一个搪瓷缸子,一个木头拐棍。她进了门,四处看了看,说:“这楼高,上下不方便。”我说:“有电梯,按一下就行。”她哦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再没说话。
第一天,我给她铺了床。阳台旁边那张小床,我铺了两层褥子,换了新床单,又把我那床厚被子抱给她。她说:“不用,我盖不惯别人的被子。”我把被子抱回来,给她换了她自己带来的那床薄的,棉花都硬了,一股子樟脑球味儿。
第二天,我给她做饭。早饭小米粥、煮鸡蛋,她吃了半个鸡蛋,说粥稀了。中午我炖了白菜粉条,蒸的米饭,她扒拉了两口,说白菜炖烂了。晚上我下的面条,她说面条坨了。我没吭声,把碗收了,在厨房里站着吃了两口剩菜。
第三天,就是那天。
那天德顺歇班。早上他起来得晚,快9点才从屋里出来,趿拉着拖鞋,头发乱着,去厕所蹲了半天。我做了早饭,小米粥、馒头、咸菜,又给婆婆蒸了个鸡蛋羹。婆婆坐在桌边,用勺子挖着鸡蛋羹,吃了一口,说:“没放香油。”我说:“家里香油吃完了,明天买。”她说:“你过日子真细。”我没接话。
德顺坐下吃饭,呼噜呼噜喝粥,喝完一碗又盛一碗,馒头掰开夹咸菜,吃得挺香。我坐在旁边,也喝粥。儿媳小敏那天上早班,走得早,孙子住校,家里就我们仨。
吃完早饭,德顺把碗一推,说:“我出去转转。”我说:“你妈刚来,你在家陪她说说话。”他说:“有啥好说的,她又听不见。”然后就去门口换鞋了。婆婆在屋里喊:“德顺,你干啥去?”德顺喊回去:“出去一趟!”婆婆没再问。
我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我听见婆婆在屋里喊我,我没听清,关小了水,她又喊了一声:“秀兰——”我擦擦手走过去,她说:“我那件灰褂子呢?”我说:“在柜子里,我给您拿。”我进她那屋,拉开柜门,找了半天,没有。我问她:“您放哪儿了?”她说:“就搁床头了。”我床头床尾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后来在枕头底下摸出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我说:“在这儿呢。”她接过去,抖开看了看,又叠上,放枕头底下了。
我回到厨房接着洗碗。碗洗完了,我又擦灶台,擦完灶台扫地,扫完地拖地。德顺还没回来。婆婆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我轻手轻脚进了大屋,想躺一会儿。大屋那张床是德顺睡的,我平时白天不进去,那天实在是累了。我躺在床上,没脱衣裳,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我起来,走到客厅,婆婆不在沙发上。我喊了一声:“妈——”没人应。我走到她那屋,门关着,我推开门,她躺在床上,盖着那床薄被子,脸朝里。我退出来,又喊了一声德顺,没人应。
我进了厨房准备做午饭。淘米的时候,发现米缸快见底了,得去买。我擦了手,回大屋拿钱包。钱包在床头柜上,我拉开抽屉,拿了钱包,又看了一眼那张大床——枕头底下压着德顺的手机充电线,床头搭着他那件灰夹克。我忽然想起来,他那件灰夹克,跟婆婆那件灰褂子,颜色差不多。
我出去买了米,又买了瓶香油,在小区门口碰见楼下的王婶。王婶问:“你婆婆来了?”我说:“来了,住一段。”王婶说:“你婆婆有福气,摊上你这么个儿媳妇。”我笑了笑,没说话。王婶又说:“你婆婆年轻时候可厉害,当年在村里谁不知道她,嘴不饶人。”我说:“老了,脾气也小了。”王婶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家,快12点了。德顺还没回来。我做了午饭,西红柿炒鸡蛋,炒了个土豆丝,热了馒头。婆婆起来了,坐在桌边,拿筷子夹了根土豆丝,嚼了嚼,说:“咸了。”我说:“可能盐放多了。”她说:“你做饭这些年,咸淡还拿不准?”我没说话,低头吃饭。她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半碗水,说:“不吃了。”然后站起来,拄着拐棍,慢慢走回她那屋了。
我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也没看进去。下午3点多,德顺回来了。他进门换了鞋,去厕所洗了把手,出来问我:“吃了吗?”我说:“吃了,给你留了饭。”他说:“在外头吃了。”然后往沙发上一坐,开始看手机。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那会儿我忽然觉得身上发冷,就进大屋,想找件外套。我拉开柜门,翻了翻,没找着合适的。后来我看见德顺那件灰夹克搭在床头,我就顺手拿起来披上了。那夹克大,穿在我身上像罩了个口袋,可暖和。我穿着它走出来,去阳台上收衣裳。
婆婆那会儿从她屋里出来了,大概是上厕所。她走过客厅,看见我穿着那件灰夹克,站住了。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转身进了厕所。我没在意,收了衣裳,把夹克脱下来,放回大屋床上了。
晚上,我做了稀饭,拌了个黄瓜,热了剩馒头。婆婆喝了一碗稀饭,说:“稀饭熬得还行。”我说:“那您多喝点。”她又喝了半碗,然后拄着拐棍回屋了。德顺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在厨房都能听见。
我收拾完厨房,去阳台把晾的衣裳收了,叠好,分到各屋。进婆婆屋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面朝里,被子拉到下巴。我轻手轻脚把她的衣裳放柜子里,退出来,关上门。
那会儿快9点了。德顺还在看电视,我说:“早点睡吧。”他说:“你先睡。”我就进了大屋,铺好被子,躺下了。大屋的床是一米五的,我睡在靠墙那边,德顺睡外边。虽然在一个床上,但各盖各的被子,中间隔着一道缝,谁也不碰谁。这8年,说是分床,其实后来搬了楼房,有时候也在一张床上睡,但跟分床也没啥区别。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后来是被尿憋醒的。我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的,摸着墙走。厕所在婆婆那屋旁边,我经过她屋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道缝。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上完厕所,我往回走。走到婆婆屋门口,那门还是开着一道缝,里头有光——小夜灯的光。我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婆婆站在门口。
她穿着我那件睡衣。
那件睡衣是我去年在集上买的,棉布的,碎花的,浅灰底子,小红花。我穿了没几回,后来嫌领子大,就搁在柜子里了。这会儿穿在婆婆身上,领子歪着,露出她瘦巴巴的锁骨。她个子比我矮,睡衣下摆拖到膝盖下面,袖子也长,把手都盖住了。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脸朝着我这边,可眼睛没看我——她耳朵背,大概是听见我走路的动静了,出来看看。可她那样子,穿着我的睡衣,站在黑乎乎的门口,小夜灯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暗处,眼睛亮亮的。
我愣住了。
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她也站着,看着我——或者没看着我,只是朝着我这边。
那几秒钟,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问她:您咋穿我睡衣?您啥时候拿的?您咋不吭声?可我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我就那么站着,然后,我转过身,回了大屋。
我躺在床上,心怦怦跳。德顺在旁边打着呼噜,一声接一声。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我听见婆婆那屋的门响了一下,轻轻的,像是关上了。然后又静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吵醒的。6点半,该起来做饭了。我起来的时候,德顺还在睡。我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出了大屋。婆婆那屋的门关着,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下,里头没动静。
我进了厨房,烧水、熬粥、热馒头。正忙着,听见婆婆那屋有动静了,门开了,拐棍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去了厕所。我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婆婆穿着她自己那件灰褂子,从厕所出来了,又回了屋,门关上了。
粥熬好了,我盛了三碗,摆桌上。又切了盘咸菜,热了三个馒头。德顺起来了,趿拉着拖鞋去厕所,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坐下就吃。我喊婆婆:“妈,吃饭了。”婆婆在屋里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拄着拐棍,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我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我不知道她记不记得昨晚的事——她耳朵背,眼睛也花,晚上又没开大灯,她可能根本没看清是我。也可能她压根就不记得自己穿过我的睡衣。
我低头喝粥。德顺吃得快,一碗粥下肚,又拿了个馒头,掰开夹咸菜,咬了一大口。他嚼着馒头,忽然说:“我今天去趟我姐那儿。”我说:“你姐不是在外地吗?”他说:“我去车站,给她捎点东西。”我说:“捎啥?”他说:“妈那点事,我跟她商量商量。”
我没说话。婆婆也没说话,低着头喝粥。
德顺吃完了,把碗一推。碗底磕在桌上,咣当一声。他站起来,去门口换鞋。我看着他,他弯着腰系鞋带,系完了直起身,拉开门,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
我坐在桌边,面前是半碗粥。婆婆也坐着,面前是她的碗,粥喝了一半。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嘀嗒声。
这时候,儿媳小敏从她那屋出来了。她今天上晚班,起得晚。她揉着眼,头发披着,穿着拖鞋走到客厅,看见我和婆婆坐在桌边,愣了一下,说:“妈,早。”我说:“早,吃饭吧。”她坐下,盛了碗粥,拿了个馒头,低头吃。
她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我,说:“我爸呢?”我说:“出去了。”她哦了一声,继续吃。
她吃了半个馒头,忽然放下筷子,说:“妈,昨晚……”她说了半句,停住了。我看着她,她的脸有点白,嘴唇动了动,没往下说。
我说:“昨晚咋了?”
她低下头,拿起馒头,又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说:“没啥。”
可她的脸还是白的。她拿着馒头的手有点抖。她没再看我,也没看婆婆,低着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去了。
我听见她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
我坐在桌边,看着婆婆。婆婆也看着我——或者没看我,她眼神是散的。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说:“这粥,今天熬得正好。”然后她拄着拐棍站起来,慢慢走回她那屋去了。门关上了。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那天上午,我一直在想小敏那句话。“昨晚……”她想说什么?她看见什么了?她是不是看见婆婆穿我睡衣站在门口了?她是不是听见什么了?她是不是看见我站在那儿了?
我不知道。我也没问。
中午德顺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他姐那儿,下午回来。我做了午饭,跟婆婆两个人吃的。小敏上班去了。饭桌上就我和婆婆,谁也没说话。婆婆吃了半碗饭,说:“今天菜淡了。”我说:“那您加点酱油。”她说:“不加了,淡点好。”
下午,我把家里的衣裳都翻出来,该洗的洗,该叠的叠。翻到柜子底下,我看见那件睡衣——碎花的,浅灰底子,小红花。我拿起来看了看,领子还是大的,下摆有点皱。我把它叠好,搁在最底下,又压了两件厚衣裳。
晚上德顺回来了,脸色不太好。我问他:“你姐咋说?”他说:“没咋说,就说让妈先住着。”我说:“住着就住着呗。”他说:“你啥意思?”我说:“我没啥意思。”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晚饭吃得闷。小敏回来了,孙子也回来了。孙子一进门就喊饿,我给他盛了饭,他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碗。小敏坐在旁边,话很少,只给孙子夹了两筷子菜。德顺喝了点酒,脸有点红,吃了半碗饭就搁下筷子,说:“饱了。”然后去客厅看电视了。
我收拾完厨房,去阳台收衣裳。阳台旁边那张小床还在,婆婆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忽然想起8年前,我抱着被子去东屋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婆婆还瘫在床上,我伺候了她三年,她没说过一句“辛苦你了”。后来她走了,我搬进楼房,以为日子能好过点。可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我回到客厅,德顺在看电视,小敏在屋里辅导孙子写作业,婆婆在她屋里,门关着。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人来来往往,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德顺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墙那边就是婆婆那屋。我听见她咳嗽了两声,然后没动静了。
我想起那天晚上,她穿着我那件碎花睡衣站在门口的样子。她为什么穿我的睡衣?她是不是把我的睡衣当成她自己的了?她眼神不好,我的睡衣跟她的那件灰褂子,颜色是有点像。可那件睡衣是碎花的,她看不见花吗?还是她看见了,可她不认得那是我的?
我又想起小敏那张脸,白白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我还在老院子,石榴树结满了果子,婆婆坐在树下,穿着那件灰褂子,冲我笑。我走过去,想跟她说话,可她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喊她,没人应。
我醒了。天还没亮。德顺还在打呼噜。我躺着没动,听着他的呼噜声,等着天亮。
天亮了,我起来做饭。粥熬好了,馒头热好了,咸菜切好了。德顺起来了,坐下就吃。婆婆也起来了,拄着拐棍坐到桌边。小敏今天早班,已经走了。孙子也上学去了。桌上就我们仨。
德顺吃完,把碗一推,咣当一声。他站起来,去门口换鞋。我看着他,他系好鞋带,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砰的一声。
婆婆低头喝粥。我坐着,看着面前那碗粥。粥还冒着热气。
这时候,我听见婆婆说:“秀兰。”
我抬头看她。她没看我,低头看着碗,说:“那件衣裳,我昨晚穿着睡了。我眼神不好,摸黑拿的,以为是自己的。早上起来看见,才知道是你的。”
她说完,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然后她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拄着拐棍站起来,慢慢走回她那屋去了。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粥凉了。
后来我把那碗粥倒回锅里,又盛了一碗热的。我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喝完了。
日子还得过。
德顺晚上回来,还是那个样,吃饭、看电视、睡觉。小敏还是话少,可她的脸不白了,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婆婆还是每天三顿饭,吃了就回屋,偶尔出来坐坐,看看窗外。
我每天做饭、洗衣、收拾屋子,跟以前一样。可有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那件碎花睡衣,我后来再没穿过,一直压在柜子最底下。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过了几天,德顺他姐从东北打来电话,说让婆婆去她那儿住一段。德顺跟我说了,我说:“行,去吧。”婆婆走的那天,德顺送她去车站。我给她收拾东西,那件灰褂子、搪瓷缸子、木头拐棍,都装进编织袋里。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收拾,说:“秀兰,这些天麻烦你了。”我说:“不麻烦。”
她走了以后,家里安静了很多。那张小床还在阳台旁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没撤,也没动。
有时候晚上起来上厕所,经过那屋门口,我会下意识看一眼。门关着,里头黑着。
可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都没跟人说过。德顺不知道,小敏不知道,婆婆自己大概也不记得了。就我一个人记着——她穿着我那件碎花睡衣,站在门口,小夜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暗处,眼睛亮亮的。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天晚上,她到底看没看见我。
我也不知道,小敏那天早上想说的“昨晚”,到底是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天亮了做饭,天黑了睡觉。德顺还是把碗一推就走,小敏还是话少,婆婆在东北他姐那儿住着,听说还行。我有时候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石榴树——那是前年物业栽的,结的果子又酸又小,可年年都结得压弯枝。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
你们说,那天晚上,小敏到底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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