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婆婆来我家住第3年,天天念叨,我和老伴分床睡3年,她半夜推门进来撂下一句,你俩咋不睡一块,谁也没接话她转身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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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来我家住第3年,天天念叨,我和老伴分床睡3年,她半夜推门进来撂下一句,你俩咋不睡一块,谁也没接话她转身把门带上了
我叫王秀英,今年58岁,在县城边上开了个小卖部,卖点烟酒副食,顺带收快递。老伴叫李建国,60岁,原来是机械厂的,厂子倒了以后就在家附近打零工,帮人看看仓库、送送货。我们俩结婚36年了,有一个儿子,叫李磊,34岁,在省城上班,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一年回来两趟,国庆一趟,过年一趟。
我婆婆,建国他妈,今年86岁,属兔的。她是2020年秋天搬来我家的。搬来那年她83。
那天是9月17号,我记得清楚,因为头一天我刚进了两箱月饼,准备过中秋。建国接了个电话,是他妹妹李建萍打来的,说妈在老家摔了一跤,不严重,但一个人住不行了,得有人看着。建萍在南方,跟儿子过,回不来。建国的弟弟建国强在新疆,更指望不上。电话里建萍说,哥,你是老大,妈归你。
建国挂了电话,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一句话没说。我在柜台后面理货,也没说话。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没脸说。我们俩分床睡,就是从婆婆搬来那天开始的。
婆婆来了以后,住在东边那间屋,原来是我放货的,把货挪到院子里搭了个棚。那屋不大,12个平方,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衣柜,一个她带来的樟木箱子。箱子里装的是她一辈子攒的东西,几件旧衣裳,一双没穿过的新布鞋,还有用红布包着的一对银镯子,说是给孙媳妇的。其实我儿媳妇早就过门了,她一直没给,说等重孙子大了再给。
婆婆身体还行,就是腿脚不利索,走路拄个拐棍,一步一步往前挪。耳朵背,跟她说话得大声喊。眼睛倒好,穿针引线不用戴眼镜。她来了以后,家里就没清净过。
从早上6点开始,她就在屋里喊:秀英,水开了没有?秀英,今天吃啥?秀英,建国呢?建国去哪了?秀英,你那个快递又来了,你赶紧去。其实快递就放在门口,我早看见了。她就是得喊,不喊心里不踏实。
我的一天是这样的:早上5点半起床,先把粥熬上,再去院子里把货棚的帘子拉开,然后扫地、擦柜台。6点半,建国起来,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粥,喝完了骑电动车去仓库。7点,婆婆起来,我得伺候她洗漱、吃饭。她吃饭慢,一碗粥能喝20分钟,一边喝一边念叨:这粥稀了,这咸菜咸了,建国小时候最爱吃我腌的萝卜,你腌的不行。
我听着,不接话。接了她更来劲。
中午我在店里,随便吃口。婆婆一个人在家,我给她留好饭,她热一热。下午4点,建国回来,先去他妈屋里坐一会儿。他妈就开始跟他说:你媳妇今天又给我脸色看了,你媳妇买的菜不新鲜,你媳妇那个小卖部一天到晚人来人往,吵得我睡不着。建国就嗯嗯啊啊,也不辩解,也不传话。
晚上,我关了店,做饭。吃完饭,建国去他妈屋里看电视,我在厨房收拾。9点多,婆婆睡了,建国回我们屋。我们屋有两张床,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并排放着。我睡双人床,他睡单人床。
这3年,天天如此。
分床这事,一开始是因为婆婆来了,我睡不踏实。她夜里起夜,一晚上三四趟,拐棍戳在地上,笃、笃、笃,从东屋戳到厕所,再从厕所戳回来。我睡觉轻,她一响我就醒。建国打呼噜,原来我还能忍,后来一晚上醒好几回,白天站柜台都打晃。我说,要不你睡那张单人床吧,我睡这个,咱俩互不耽误。他没吭声,抱着枕头过去了。
第一晚上,我躺在双人床上,觉得空。第二晚上,也空。到第七天,就不空了。一个人睡一张大床,翻身随便翻,腿想伸哪伸哪,挺好的。
建国也没说什么。他那人,一辈子话少。年轻时候在厂里,领导让他干啥他干啥,回家也是,我说啥是啥。他不是没脾气,是懒得发。有一回,大概是2018年,他弟弟建国强从新疆回来,说要借钱做生意,张嘴就是8万。我说没有,建国坐在旁边,一个字没说。后来建国强走了,他才跟我说:你做得对,借了他也不会还。我说那你当时咋不说话?他说,我说啥,我说了你不高兴,我不说你不也挡了。
就这么个人。
婆婆来了以后,她念叨得最多的,就是我们俩分床的事。
一开始是旁敲侧击。她说,我们那时候,两口子哪有分床的,再穷再挤,也是一张炕。你爸打呼噜打得跟打雷似的,我不也忍了40年。我说,妈,建国打呼噜,我睡不着。她说,睡不着就睡不着,两口子不睡一块,那还叫两口子?
后来就明说了。有一回,建萍打电话来,婆婆接的,说着说着就哭了,说,你哥你嫂子分床睡,各睡各的,这日子过得有啥意思。建萍在电话那头说啥我听不见,反正婆婆挂了电话,拿眼睛瞟我,那意思是我告状了。
我没理她。理她干啥,越理越来劲。
再后来,她就天天念叨。早上念叨,中午念叨,晚上念叨。有时候我在柜台后面算账,她就搬个小凳子坐门口,跟来买东西的邻居说:你说说,他们俩分床睡,这像话吗?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邻居就笑,说大娘你管那么多干啥,人家两口子的事。婆婆说,那不行,我是他妈,我得管。
我听见了,装没听见。
建国也听见了,他也不吭声。
有一回,晚上吃完饭,婆婆把建国叫到她屋里,关上门,说了半个钟头。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听不清说什么。建国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直接回屋躺下了。我问他,妈说啥了?他说,没啥。我说,没啥你脸拉那么长?他说,你甭管了。
我就没管。
那3年,我们家的日子,就是靠“没管”过下来的。
婆婆念叨她的,我干我的,建国在中间和稀泥。有时候我觉得,这个家就像一台老机器,齿轮都磨圆了,咬不紧了,但还能转,就是响,吱吱嘎嘎的,听得人心烦,但你不去听,也就那么回事。
事情的转机,是今年春天。
3月12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我进了批新货,方便面、火腿肠、矿泉水,准备开春工地开工了卖。那天晚上,我关了店,收拾完,快10点了。建国已经在他那张单人床上躺下了,手机开着,看短视频,声音不大,嗡嗡的。我躺在我那张双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是有啥心事,就是睡不着。
窗户外头,刮风。春天的风,带着土,打在玻璃上沙沙响。院子里那个货棚的帘子没拉严,哗啦哗啦的。我起来,披了件外套,想去院子里看看。
刚坐起来,门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外面套了个棉坎肩,手里拄着拐棍。她没开灯,就借着窗户外头路灯的光,站在那儿。我吓了一跳,说,妈,你咋还没睡?
她没理我。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建国也坐起来了,手机还亮着。婆婆看看我,又看看建国,然后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俩咋不睡一块?
谁也没接话。
我坐在床沿上,手攥着外套的袖子,不知道该说啥。建国坐在单人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半张脸,他也一句话没说。
婆婆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她可能以为我们会解释,会说“妈你回去睡吧”或者“我们这就睡一块”。但我们谁都没说。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也许是1分钟,婆婆转过身。拐棍戳在地上,笃、笃、笃,往东屋走。走到门口,她把门带上了。关得不重,就是“咔哒”一声。
然后就安静了。窗外头那风还在刮,货棚的帘子还在哗啦哗啦响。建国把手机摁灭了,躺下了。我也躺下了。
那天晚上,我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婆婆跟没事人一样,起来吃饭,念叨粥稀了。我也跟没事人一样,伺候她吃完,去开店。建国也跟没事人一样,骑着电动车走了。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之后,婆婆不再念叨分床的事了。一句都不提了。她开始念叨别的。念叨老家那几间房没人住,早晚得塌。念叨建萍在南方过得不好,儿媳妇不孝顺。念叨建国强在新疆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她。念叨我儿子李磊,说他在省城买房,贷那么多款,啥时候能还清。
她就是不念叨我们俩了。
我一开始觉得松了口气。后来觉得不对劲。她越不提,我越觉得那事儿没过去。
4月里,有一天,我关店早,回家看见婆婆坐在她屋里,开着樟木箱子。她把那个红布包拿出来了,打开,里头那对银镯子,擦得锃亮。她坐在床沿上,拿块布,擦了又擦。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她抬头看见我,说,秀英,你过来。
我过去了。她把镯子递给我,说,你拿着吧,给磊磊媳妇。我说,妈,你不是说要等重孙子大了再给吗?她说,不等了,啥时候是个头。
我接过镯子,挺沉的。我说,妈,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她摇摇头,说,没啥,就是想开了。人这一辈子,啥也带不走,攥着干啥。
那天晚上,我跟建国说,妈把镯子给我了。建国正在洗脚,愣了一下,说,她给你你就拿着。我说,她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行了?建国说,别瞎想,她身体好着呢。
但我知道,婆婆身体没那么好了。她饭量小了,以前一碗粥能喝完,现在半碗就饱。她也不怎么出门了,以前还拄着拐棍去门口坐坐,跟邻居说说话,现在就在屋里,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
5月的一天,半夜,我听见东屋有动静。我起来,过去看。婆婆坐在床上,喘得厉害。我说,妈,你咋了?她说,没事,做了个梦。我问她梦见啥了,她说,梦见你爸了。我爸,就是建国他爸,走了快20年了。
我说,妈,要不要去医院?她说,不去,大半夜的,折腾啥。你回去睡吧。
我没回去。我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陪她坐了一会儿。她拉着我的手,说,秀英,这些年,你辛苦了。
我说,妈,你说啥呢。
她说,我知道,我念叨,你烦。我说,没有。她说,你别嘴硬,我自己念叨我都烦。可是我不念叨,我心里空。你爸走了,建萍走了,建国强走了,就剩建国,建国又跟你亲。我不念叨,谁理我?
我没说话。她的手干巴巴的,攥着我的手,有点凉。
她说,那天晚上,就是3月那晚上,我推门进去,看见你俩一个睡这头一个睡那头,我心里难受。我想说,你们得睡一块,得好好过。可是你们谁都不说话。我关上门,回去躺下,我就想,我管不了。我管了一辈子,管不了了。
我说,妈,我们不是不好,就是……
她说,我知道,你们好着呢。就是,人老了,看啥都怕。
那天晚上,我陪她坐到天亮。后来她睡着了,我给她盖好被子,回屋了。建国醒了,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妈做了个梦。
他说,哦。翻个身,又睡了。
6月,建萍回来了。她儿子在南方开了个饭馆,生意还行,她抽空回来看看。她在家待了5天。那5天,婆婆高兴坏了,天天让建萍给她梳头,说建萍梳得不疼。建萍走的时候,婆婆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远,站了半天。
建萍走了以后,婆婆又安静了。
7月,最热的那几天,婆婆不怎么吃饭了。我给她熬绿豆汤,她喝两口就放下。建国说,要不送医院?婆婆说,不去,医院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我说,妈,你哪儿不舒服?她说,哪儿都不舒服,老了,就这样。
8月,我儿子李磊回来了。他自己回来的,媳妇和孙子没来。他说,妈,我回来看看奶奶。婆婆看见他,哭了。她拉着李磊的手,说,磊磊,你小时候,奶奶抱你,你尿了奶奶一身。李磊说,奶奶,你好好养着,过年我还回来。婆婆说,过年,过年好。
李磊待了3天。走的那天,婆婆把那个樟木箱子钥匙给了李磊,说,里头没啥值钱的,你拿着,做个念想。李磊没要,说,奶奶,你放着,我下次回来拿。婆婆说,下次,下次好。
9月,我婆婆走了。
9月17号,3年前她来的那天。早上,我去给她送粥,她没醒。我喊她,她不答应。我伸手一摸,身子凉了。
她走的时候,脸朝着窗户,手里攥着那个红布包。包里那对银镯子,已经给了我。包里剩的,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她和建国他爸年轻时候的,照片边上都磨白了。
建国那天没去仓库。他坐在他妈屋里,坐了一整天。没哭,就是坐着。晚上,他跟我说,秀英,咱俩,还分床吗?
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把那张单人床搬出去了,搬到院子里。双人床上,放了两床被子。他睡里头,我睡外头。谁也没碰谁。但他在旁边,我听得见他喘气。呼,呼,跟以前一样。
我睡不着。
我想起婆婆那天晚上推门进来,说“你俩咋不睡一块”。我没接话。建国也没接话。她关上门走了。那是她最后一回管我们的事。
后来我想,她其实不是要管我们。她就是怕。怕这个家,散了。怕她走了以后,没人再念叨了。
可她说得对,她管了一辈子,管不了了。
我现在还开着那个小卖部。建国还去仓库。儿子过年回来。日子跟以前一样。就是东屋空了。我把货又搬回去了。那个樟木箱子,我搬到我们屋了,放在墙角。
有时候晚上,我睡不着,就看着那个箱子。我想,婆婆念叨了3年,我烦了3年。可现在没人念叨了,我倒觉得,屋里太静了。
前天,建萍打电话来,说,嫂子,妈那对镯子,你给磊磊媳妇了吗?我说,给了。她说,那就好。挂了电话,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外头的路。路上人来人往,都是过日子的。
我不知道我跟建国,算不算好好过了。分床那3年,我觉得没啥。可现在想想,也许有啥。也许婆婆看出来了,也许她没看出来。也许她就是老糊涂了,瞎念叨。
可那天晚上,她站在门口,说“你俩咋不睡一块”的时候,她眼睛里,不是糊涂。
谁也没接话。她转身把门带上了。
那一声“咔哒”,我到现在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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